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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我陪你一起赌。” 她现在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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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北没时间去一个个拆开那大大小小的盒子,她打给徐青青。徐青青在电话里只听她简单描述,还没有多少真切的想象。等人到了房间,看到这满屋子堆着的盒子,几乎让人无处落脚,她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顾小北犹豫着问:“还能退掉吗?”
白懿这人多少是有点毛病的,徐青青在心里默默腹诽,可表面上还是笑着劝顾小北:“好歹都是他自己逛了一周买来的,估计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看到就买了,顾老师你挑挑你喜欢的,剩下的我叫人去退了,你千万别有负担。”
顾小北顺手又拆了一个盒子,两人面对着一只不知道有几斤重的巨大金猪,沉默了片刻。
徐青青反应过来,她问:“顾老师,你属猪吗?”
顾小北掂了掂那头金猪的重量,有些好笑地回答:“不是。”
顾小北看着徐青青费劲地想要把猪塞回盒子里,她忍不住有些好奇,白懿到底是想着什么才买下这头猪,她说:“你把猪留下吧,其他都安排人退回去吧。麻烦你了。”
徐青青听她这么说,赶紧回道:“不麻烦。不麻烦。顾老师你客气了。”她一边说话,一边从善如流地把猪抱到了书桌上,搁在了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金猪闪闪发光,看着让人哭笑不得。
徐青青看着这一堆处理不完的心意,心里恨得牙痒,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回白懿房间和他打个招呼,再让人挪走。
可还没等徐青青敲响房门。白懿就发来微信问她:“顾老师叫你过去干什么?”
徐青青心想,你还好意思问,她抬手哐哐敲门,白懿打开门,一脸开心地将她叫进来,拿着平板就让她选车。
徐青青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扔,气势汹汹地问:“你能不能有点节制?照你这么买下去,拆你那点礼物就能把人累死。她来澳门是来拍电影的,不是来接受你的疯狂示爱的,你能不能降低一点存在感?让她专心工作?”
“要真是这么闲,我看你提前去祝燃的那熟悉剧本吧,或者我再给你多接一个综艺?”
白懿被她这么一数落,有些心虚地问:“我这样很招人烦吗?”
“还,还好吧。”徐青青安慰他,又忍不住纳闷起来:“你送礼物就送礼物,好歹多打听一下人家喜欢什么,也不能看到什么都买吧?那头金猪算怎么回事啊?”
“你不觉得看着很吉利吗?”白懿认真地解释,“我觉得它看起来很有福气的样子。”
“哦。有你可真是顾老师的福气。”徐青青只要一想到那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盒子,就想挤兑白懿。
白懿不在意这些,他只顾着问:“顾老师不喜欢猪吗?”
徐青青看他问得认真,也努力回忆了一下,才肯定地说:“没有,她好像挺喜欢的,也许你两心意相通。”
白懿听她这么讲,信以为真,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徐青青趁他心情好,迅速补刀:“其他的东西,顾老师希望能退回去,我也觉得应该退了,你觉得呢?”
白懿回过神来,他拿平板的手停了一瞬,认真地看着徐青青问:“她还是在嫌我烦,对吧?”
酒店房间的落地台灯刚好打在他的头顶,聚光灯下衬得白懿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发光,他这张脸不好近看,一凑得近了,杀伤力就成倍放大。徐青青心想,谁能对着这样一张脸不耐烦?白懿该是干了多缺德的事?才会招人烦?
徐青青了解他的性格,此时此刻,她是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了。
她深思了几分钟,斟酌了用词之后才说:“我个人觉得,你这个行为让人很有负担。慢慢来,先尝试着多了解她,不要太急。当然,你这个人本来就很急于求成。但感情不是工作,你按这种节奏来,迟早让她烦你。”
白懿放下手里的平板,他是这样的,一旦喜欢什么,就会产生很多控制不住的热情,多到能支撑他大冬天浸在零下的池子里,多到在烈日下背着数十斤重的背包摔下了马了,也仍旧坚持拍摄。但徐青青说得很有道理,他学不会克制,就会搞砸一切。
10点,赌厅门口。卓宇看着不断NG的梁延,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传简讯给白懿,“你要不要来片场看看,这场戏怕是过不去了。”
距离提前租好的拍摄时间只剩半小时了,梁延还在反复NG。重拍的第四十八场,顾小北深呼吸一次,控制好情绪,她让梁延走到监视器重新看刚才拍的那一条。
她说:“你是一个赌徒,你要知道,你刚刚输光了你妈妈全部的积蓄。你打算去借高利贷,重新进去赌,但你刚走出赌场,就遇到了莉莉。她和你搭讪,你生出新的念头,想骗她的钱来赌。你现在图她的钱。贪婪,你知道吗?你的眼神里没有贪婪。”
梁延皱了皱眉,他尽力去想象什么是贪婪。却还是没有触及到。
反反复复的拍摄非常耗钱,除开街道场地的租赁,还有这一整条街的群演,光这么几小时,就烧掉了百来万。
摄影机在圈状滑轨来回转着,推到特写时,总能拍到一双清澈理性的眼睛。
太聪明,也是碍事的。新来的副导演徐之文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在心里默默感慨。他跟组已经有半月有余,对梁延这个演员很有感触,年轻,表现力和感受力都不错,相当熟悉镜头,动线更是设计得真实,唯独这一场,徐之文意识到,梁延今天怕是过不去了。
愚蠢是藏不住的。而聪明人扮蠢,本该是件轻松事。梁延有很明显的障碍,他进不去角色。他理解不了人物的立场。也就给不出合适的反应。
他演不来这场戏。徐之文几乎是下了判断。这条结束,顾小北再一次喊了CUT。数千人的大场景安静几秒,又熙熙攘攘地吵起来。
细细碎碎的噪音里,顾小北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响起来,她此刻的声线还算冷静清晰,梁延听着,却感觉自己正在被凌迟处死。
顾小北说:“你已经赌红了眼,眼神里不应该还带着这种理智。你不喜欢这个女人,却一心渴望引诱她。癫狂,愚蠢,穷凶极恶,才是你现在应该表现的面目。”
梁延显然已经陷入了困境,他明显在抵触这个角色。
这是顾小北没有想到的。
她看着身后的赌厅,和片场的群演,不得已喊了收工。徐之文带着工作人员一起安排散场。
“顾导,抱歉。”梁延和她道完歉,又转头和扮演莉莉的女演员孙嘉儿道歉。他恨不能给这片场里的每一个群演都鞠个躬。
孙嘉儿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放在心里。
顾小北叫住梁延,她似乎是做了某种决定,她对梁延说:“今天下午,你和我一起去趟赌场。”
白懿听到消息赶来片场的时候,已经收了场。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阳伞,默不吭声地走到顾小北背后,尽量自然地说:“给我看看片子?”
顾小北被他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但还是打开监看的屏幕。
等白懿沉默着看完了今天早上重拍的那几条,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才说:“下午我和你们一起去赌场。”
顾小北没想阻止。他却解释道:“你一个人去那种场合,我不放心。”
站在他两面前的梁延不敢作声,他脑子盘算着自己这一上午浪费了多少钱,只分出了那么一点点心思在想:“其实也不是一个人。”
可直到进了赌场,白懿在叠码仔的殷勤中,兑了两百万筹码。他接过筹码,抬起头,才看到了两张恍惚茫然的面孔。
好家伙。白懿心想,难怪这场戏写得薄弱。
进不去角色的恐怕也不只梁延一个人。白懿心想,难怪一开始,顾小北没有安排这场戏。
她自己也没底。
柯言原本只是一个停留在秋姨回忆里的角色。在重庆时,顾小北又新写了他是如何在澳门输光母亲的钱,又是如何骗光莉莉的钱,最后再跳楼自杀的三场戏。
当时白懿便觉得,顾小北对赌徒的刻画很浅,是一笔带过的。
白懿将两百万买来的筹码分成两份,一份递给梁延,一份递给顾小北。
他说:“你们去试试。输光算你们的,赢了也算你们的。”
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得很差。顾小北将筹码重新挪给梁延,她说:“输了都算我的。我不赌。”
白懿平静地看着顾小北,再一次逼迫道:“我陪你一起赌。你今天赢了,我把视野之狭的著名权还给你。赌一次吧,顾老师。”
顾小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白懿了,他年轻,却天生带着上位者的气质,语气里的命令和傲慢平时藏得很好,在需要的场合,却展露无疑。
她每次看到这样的白懿,都是在和他谈合同的时候。
梁延吃惊地看向白懿,他很喜欢视野之狭这个片子。梁延原以为视野之狭是宋一明导演自编自导的作品,突然听白懿这么说了,他的视线带着震惊,迅速回落到顾小北身上。
梁延将那一百万筹码推回给顾小北。
他说:“顾导,拍摄之前我看到一句话,他们说,赌徒的命运是靠别人施舍的,好运和厄运,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很不喜欢这句话。我也不喜欢柯言,但是我们今天,一起做一次柯言吧。”
刘平平好赌,所有稀烂的局,她都喜欢掺一脚。她聪明,又爱走偏门,脑子里塞满了不劳而获和一夜暴富。
顾小北从小很少羡慕谁。唯独有一点,是人人都有一个普通又正常的妈妈,而她没有。她恨刘平平好赌,厌恶所有的赌局。
但今天,她人生中第一次拿起了筹码。她赢了。那这几年的不得志和空耗,就结束了。
她知道,这一切,是白懿施舍给她的。她现在可以拿起筹码,不是因为她命好,是因为白懿爱上了她,所以他把一切好运施舍给她。
梁延的话响在她脑海。
他说:“我们今天,一起做一次柯言吧。”
但顾小北想到的是刘平平,是刘平平带着炫耀的语气对她说:“你叔叔对我很好,他给了我一大笔钱,我把债都还完啦。他说是他上辈子欠我的。”
顾小北今天拿起筹码,就再一次成为了刘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