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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你做了什么夜宵?” “对我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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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懿这边带人出了赌场没几天,白菲便找上门了。今天,梁延在澳门赌厅的戏份正式结束拍摄。剩下的感情戏和跳楼那场会在上海补拍。
白懿正在酒店房间打电话租上海有档期的片场。他打开房间门,上一通电话还没挂,他挥了挥手,示意白菲进来自己招呼自己。
白菲来得突然,也没有和他提前打个招呼。她一进酒店房间,便是一通检查,发现他房间并无女孩子的生活用品,这才放下心来。
白懿挂了电话,看他姐翻箱倒柜的,有些不满地说:“这是在做什么?”
白菲看他不高兴了,将妈妈给他准备的食物一盒盒拿出来,都搁在冰箱放好了,这才说:“这几天的热搜,你自己没看吗?”
“我一年到头那么多条黑热搜,一条条去看来得及吗?撤了就是。”白懿给白菲开了瓶香草汽水,递给她。
白菲今天来看完他,还得去趟香港签合同,现在也不剩几个小时就要出发,她直入正题,追问道:“顾小北和你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
白懿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抬起头,对白菲说:“不是,我喜欢她。”
“你!”白菲被他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缓过劲了才说:“你了解她吗,就说什么喜欢?她家里有个滥赌的妈妈,为了还赌债,还嫁个搞地产的暴发户。”
“这样的女人,前几天还带着你在赌场赌。”白菲只觉得难以忍受,她说:“妈妈知道会被你气死。”
“什么叫她带着我赌?你查她?去采风而已,而且是我带着她去赌。还有,姐,她妈妈的事情我知道,不用你再去暗中查些什么。我和她认识好几年了,也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妈妈那边我会自己去解释的。”白懿没了耐心,他拉开门,带着一副生气的神色,没好气地说:“你要是来说这些的,说完了就走吧。”
白菲气得踹他一脚,临走了还丢了牛皮文件夹给他,她说:“你知道的,怕也不是什么全部,剩下的我实在是说不出口了,你自己看看吧。你总要先了解了解人家,再来谈这些喜欢不喜欢。”
白懿捡起脚边的纸袋,他没怎么放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拆开,抽出文件的片刻整个人却僵住了。上面是一起案件起诉,是21岁的顾小北起诉她的高中化学老师性骚扰。败诉。
败诉。
白懿看着当时的新闻报道和案件简述,他的手指停留在败诉两字上,反复想:顾小北的人生,也算是终极复杂模式了。
她现在大多数时候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你甚至看不出她作品里的任何偏向性,这似乎是她还没有谈到的。一点微弱的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白懿敲响顾小北的房间门。他敲了两三分钟,房间里的人不知道在忙什么,似是压根没有听到。过了一阵子,隔壁房间的梁延走出来说,“白老师,顾导应该在剪片,她听不到的。”
白懿拿起手机。
梁延接着补充:“没用的,她静音了。”
“这你都是怎么知道的?”白懿问得平静,眼睛却一直盯着梁延。
梁延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他犹豫地解释:“有时候做了夜宵,会叫顾导一起吃,顺便和她聊聊剧本。”
“做了夜宵?”白懿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他问:“你做了什么夜宵?”
白懿随手关上梁延的房间门,看着他带自己参观他的酒店小厨房。白懿沉默地看着房间茶几上那个据说可以炸薯饼和猪排的空气炸锅,又看了眼那个据说可以蒸大闸蟹的煮蛋器,最后在梁延的介绍下,又看了看那个白色的小电饭煲。
他说出一句让白懿绝望的话,他说:“可以煲汤。这个时候容易上火,喝苦瓜排骨花生汤可以去火。”
梁延问白懿:“要不要来一碗,白老师?”
白懿闭了闭眼睛,又睁开,他接过梁延递过来的汤,喝了一口。
那句“你饿了不能在酒店叫餐吗?”被白懿顺着苦瓜汤一起咽了回去。
梁延自夸道:“怎么样,白老师,不错吧。我做饭还是很有天赋的。”
千算万算,不该让他们两住得这么近。
白懿心里不痛快,他阴着脸问:“吃夜宵第二天脸不会肿吗?”
梁延哈哈哈笑了两声,说:“有时候不敢吃,就只能做好了送给顾导吃。我就是喜欢做饭,每天还要更新了。”
他掏出手机,把自己的短视频账号打开给白懿看。
白懿扫了眼,哦,还是个300万粉丝的美食博主。挺好。
凌晨一点,白懿还坐在梁延房间里看他拍做饭视频。顾小北终于回了他的信息,她发来一句:我累了,先睡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白懿坐在梁延房间吃完了他刚做出来的银芽冷面和凉拌扇贝,边吃边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做饭的?”
梁延吃了一口面,咽下去了才不慌不忙地回他:“五岁吧。我爸妈从小不着家,有时不想去外婆家吃,就会试着自己炒个蛋炒饭。”
白懿心想这十几年的时间,确实是没有浪费。
白懿看着梁延这张脸,用同行的视角来看,他很独特,相比市面上的男演员来说,多了一分说不清楚的气质。
他明明是张和普通人沾不上边的荧幕脸,却偏偏,没有疏离感。娱乐圈长得好看的面孔太多了。梁延却好看得锋芒毕露,沾染上近乎傲慢的气质,可低头收敛眉目时,又生出了几分温驯。
危险却令人好奇,让人心神荡漾又想要亲近。
因为还很年轻,脸上的胶原蛋白一点也不多余,白懿看着他站在那洗碗,都觉得自己看出了几分呆萌可爱。
白懿冷淡地说了声:“走了。”
他回房间闷头睡到第二日下午,清醒后只觉得,幸好昨天没有去找顾小北。他见到她,多半忍不住问起那些过去的事情,但顾小北自己都只字不提,他主动挑破,可能没什么太好的结果。
他看着对话框,最后删删减减,只留下一句:“顾老师,我们去看电影吗?”
顾小北刚刚重新梳理了一次白懿在重庆拍的素材。屏幕里的白懿好看得不真实,一双桀骜的眼睛不甘心地看着镜头落泪。
她捡起手机,看到白懿的消息,犹豫半响,问他:几点钟?
白懿的消息回得很快,他说:随你。
顾小北打开最近上映的几部电影,最后选了一部讲拐卖儿童的电影。她看了看,最近的一档是在晚上八点,过去刚刚好。
她买好票,将地址和时间发给白懿,她打字:这部吧,我已经买了票,我们七点半过去。
白懿点进去影厅,发现顾小北已经将一整排的座位买了下来。
徐青青走进房间,便看到白懿对着手机若有所思的低头在笑,笑得还很甜美。她心里咯噔一响,追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好事了?”
“哦,也没什么。顾老师答应和我一起去看电影。”白懿语气里很漫不经心,但是徐青青听出了他的快乐。
她不忍心泼他凉水,只是默默叮嘱:“那你这次一定要小心行事,上一回赌场的热搜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好,那你给我去借一辆车?”他提要求,“可以低调一点,但是要舒适一些,你懂吧?”
“我不懂。”徐青青低头就发消息给卓宇借车。
卓宇回得很快,他问:“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徐青青说:“你把车钥匙给我送过来就行了。”
七点三十,白懿在地下停车场等人。他将副驾驶位上的一束白色郁金香放去后座,过了一会,又艰难回身,将花放回副驾驶。
他来来回回折腾,直到顾小北站在车前,那束花还不自在地握在白懿手里。
他不太习惯这些。他自小被人讨好习惯了,所有讨人开心的举动都做得笨拙。
顾小北刚刚上车,郁金香便凑到了她脸前。白懿看着她笑得开心 ,说:“送你的,顾老师。”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花,接过来,说:“谢谢。”
送出去之前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花束,送出去之后,也让人不知道放哪里才好。
车子开出酒店好几公里,顾小北才犹豫地问:“要不我先把花放在后座?”
“你随意就好啦。”白懿有些紧张的握住方向盘,视线的余光扫过顾小北突然凑近的脸。她正在转身放好那束花。
影院的距离没有离酒店很近。在不大的澳门,也需要半个小时车程。其实酒店附近就有一家影院。白懿知道这是为了迁就自己。
白懿自从做了艺人之后就很少私下出门了。他的行程总是有记者或是粉丝能查到。
顾小北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十几分钟后,便靠着椅背睡着了。白懿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又开得慢了点。
他人生很多时候都在赶场。这种宁愿时间过得慢一些的车程,也很少有。
两人到影院时,电影已经开场十分钟。白懿带着墨镜和口罩走进了影厅,才松一口气。顾小北这才留意到,她买的那一排座位,前后四排都空着。整个影厅人口密度极低。
这部电影是一部现实题材。讲的是拐卖儿童,可导演确是一个匠气很重的香港导演,他处理冲突的手法很艺术,设下许多暗喻和符号,拍得克制而隐忍。许多画面用记录片的拍摄手法,将那些复杂而汹涌的情绪拍得很真实,没有刻意煽情,看得人压抑,却又想要落泪。
电影接近尾声时。
顾小北在暗不见光的影厅轻声问他:“你觉得电影到底是什么了?白老师?”
“我以前以为,电影是一种造梦的艺术……拍摄完视野之狭之后,我又觉得一切可能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可以让我经历另一个角色的人生,也让观众经历这段人生。”白懿说得诚恳,他问她:“顾老师,对于你来说,电影是什么呢?”
顾小北在光线明灭不定的影厅里回看他,她一字一句说:“对我来说,一切不是故事,是我想让所有人看到的真相。”
影片的最后有一段黑色画面。空无一物。
在这个画面里,白懿听到顾小北轻声说。
“那些温暖的,美好的,充满甜蜜的,像美梦一样的童话故事,都不是我要做的。”顾小北的视线虚浮地看着黑色的屏幕,那里什么都没有。她却看着这个屏幕说:“我只是想让那些没有被看到的人。被看到。”
她第一次认真地叫他的名字,却说:“白懿,我这几年的计划里,暂时没有去爱一个人的打算。我不想你在我身上付出这种得不到回应的感情。”
白懿却仰头问她,“那你什么时候会有?你有这个计划的时候,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吗?”
影片结束,影厅昏黄的光线亮起。
顾小北怔住,她看着白懿的眼睛,他这一次,眼睛里没有那么多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