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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上一次来周雨桐的家还是和段入峰一起。感恩节还是万圣节来着,不大记得了。
      记得那时壁炉边摆着南瓜,点着粉色长蜡烛,他们俩和雨桐还有其他朋友坐在这张长桌上煞有介事地吃晚饭,饭后坐在沙发上用酒杯喝酒聊天,像优雅的成年人那样。
      如今房子却空荡荡的,仿佛什么人闯进了雨桐家把装饰物洗劫一空,只留下最基本的家具一般。
      融融身边的恋人也没有了,只剩她一个人带着三个纸箱子,两只哭红的眼睛。
      这么想来颇有魔法的意味。
      灰姑娘的时钟走到十二点整,南瓜马车、蓝色礼服那一类本就缺乏真实感的东西倏忽消失,女孩狼狈地从男人身边跑开,跌跌撞撞地顺着似乎无止境的下旋楼梯而去……
      “嘿,这是你买的吗?”雨桐将一个手机盒递给她,“刚收到的快递。”
      “是哦。”
      融融接过盒子拆开,里头除了手机和最低限度的配件外什么也没有,没有充电器没有耳机,仿佛在态度冷淡地说“生活就是如此,要么接受要么走开”。
      她用取卡针小心翼翼地把电话卡换到新手机上。
      “我还以为哪个男生给我送的来着,差点拆了。”雨桐在餐桌对面坐下,“还好先问了你。”
      融融笑笑说你拆了也没关系。雨桐问她晚上吃什么,要不要出去吃。
      她朝玻璃门向外看去,这才发现天已经暗了,光亮全来自于头顶的日光灯而非阳光。
      “点外卖行吗?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都可以。”
      雨桐点了凉面和蟹黄小笼包,戳一戳会有黄色的汁水流出来。
      但融融没有胃口,只是用筷子搅着凉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雨桐说话。
      “你是要搬家吗?还是在准备重新装修什么的。”融融问。
      “哦,是哦。”雨桐看起来也心不在焉的,头也不抬,“断舍离,清理个人空间,重新整理生活什么什么的。”
      “那很好。”
      两人沉默良久。
      融融忽然不经思索地说:“我是不是反应太夸张了?”
      “什么太夸张?”
      “因为看到他妈妈说不喜欢我就要分手,是不是我太敏感了。说到底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没有说我的不是,没有和其他女孩暧昧,明明对我很好很好几乎像父亲一样照顾我……”
      雨桐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不住地咳嗽。她抓起桌边的矿泉水喝了两口,脸色颇为难看。
      “嗯。所以我是不是反应过度了。或许我不应该贸然分手,或许我再和他谈谈还能解决这个问题……”融融不由地开始寻找手机,刚刚才换上的新手机。
      “不行。”雨桐生硬地打断她的思绪,筷子丢在桌上,也不管油是否会弄脏桌面,“你想干嘛?回去找他?能不能有点骨气。都叫人那样看不起了,事情也做到这份上了再灰溜溜地回去像什么样子。”
      “……”
      “他是单亲家庭对吧,妈妈独自养大的儿子总是这样,无论如何母亲对他的人生有一票否决权。她不同意的话你永远无法和他组成幸福的家庭。平常还好,逢年过节你准备如何。要么一直卑微地讨她欢心,要么避而不见,以后有了小孩又如何同奶奶相处。”
      融融默不作声,无从反驳。
      “你做得很对,分手这件事。过去的四年、五年就当做沉没成本好了,想必你比我更懂。越是去想越是把更多宝贵的事物丢进水中,徒增更多无法挽回的东西……”
      雨桐手机发出嗡嗡的响声,她一把抓过手机说去接电话,不许趁这功夫联系段入峰。
      雨桐出去,关上玻璃门。
      朋友方才的话几乎使融融的眼泪发作,她把头靠在玻璃上。
      声音胧胧地透过玻璃穿过来。
      “嗯……嗯……她在我这……”
      她不由得支起身子向外看去。外边天已黑了,花园灯开着,在角落放出淡黄色的光。
      雨桐背对着她,头低着,一只脚不住地在地上画圈,长时间的沉默,安静地听对方说话再回答。
      方才劝说她的笃定没有了,变得乖巧顺从,像是在和长辈通话。
      “嗯……我知道了。”雨桐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才回过身来。
      融融立刻挪开视线,假装方才毫无察觉。
      这几日晨与夜的界限十分模糊。鼻子酸酸地入睡,酸酸地醒来。整夜思绪纷乱,分不清是反刍还在做梦。
      想的无非是那天看到的消息、分手时说的话,想明天段入峰出差回来该如何面对他,想雨桐对她的劝诫……
      若是干脆利落地买新手机就好了,那样不会看到他妈妈的信息,也就不会分手,不会躺在陌生的床上打湿朋友的枕头,睡觉前只消考虑第二天的工作日程就好。
      无知无觉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然而她已无法像重置手机那样重置自己的记忆或者两人的关系了。
      像是走入了一个黑漆漆的单向入口,氧气稀薄寒冷潮湿,里头都有些什么又缺少什么一概不知。
      余光中似有一个男人从门外走来,穿着深色西装浅蓝色衬衫,打着斜纹领带,领带上扣着小小的领带夹。走过来会带起一阵淡淡的烟草味和足够新鲜的木质香气。
      这都是余光所无法捕捉的,但她觉得确实地看到了。她抬头,那个男人已经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和同事聊天。
      段入峰说开始周一的晨会,从他右手边顺时针开始发言。
      他和平日毫无区别。
      双手撑在桌上捏着手机,背部离开椅背,看着说话人的眼睛,大部分时间沉默不语,只是偶尔清清嗓子,点头、歪头,必要时简短发问。
      关注力和压迫感原封不动地传给对面。他总是这样恰到好处,说不清是浑然天成还是故意为之。
      袖口的纽扣永远是扣好的,就像永远熨帖的衬衫一样。他会在头一天烫好衬衫,尽管她说用不着,也总是顺便给她烫。
      低头看自己的白衬衫,果然皱巴巴的。
      在切换下一个发言人的间隙,他朝她看了一眼,但似乎看的是她放在桌面上的新手机。
      好像今天他眼下和唇边的皮肤比往日更加发青,或许只是因为他恰好坐在了阴影里,或许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他抬起一只手时不时放在紧闭的唇边,她好奇如果她说“我很后悔,也相当痛苦”,这双唇会作何反应。
      “……小张,对本周市场有什么看法。”
      总之不会是刚刚听到的这句话。
      有人用手肘戳了戳她。
      “噢……”她从遥想中回过神来,进入自动驾驶模式开始谈论市场情绪、资金流向,内外资动态又是如何相互影响。
      他皱起眉看她,蜷起的手指长久地靠在唇上。他点点头示意下一个人发言。
      晨会开完他让她留一下。同事陆陆续续走完,行政小刘问用不用把门关上,他说不用。
      他从公文包里扯出三张纸,放在桌面上推给她。她低头看是三张简历。
      “你挑一个。”他说。
      “我没有申请实习生,也不需要。”她坐在原位上,无法与他对视。
      谈的是公事,公事用不上她现在过分感性的眼睛。
      “我知道。这是集团安排的,你选一个就行。”
      “没有拒绝的余地?”她问。
      “是的。”
      “那就这个好了。”她拿了最上面的那张,说没别的事的话就先走了。
      他说好的。
      中午左边工位的徐海凡叫她吃饭。
      从她刚进公司起就和他一起吃饭。
      虽然他年纪比她大一整轮,偶尔以前辈自居,实际上则没什么架子。
      他有个比他自身漂亮百倍的妻子,刚满三岁的儿子,尚未还清的七位数房贷……总之在任何公司都会是中坚力量。
      他一走出大楼便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来点烟,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大好啊?”
      “嗯。昨晚没睡好。”
      “哦。我说你眼睛怎么肿肿的。”他深吸一口然后夸张地吐出,颇有解放之感,“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她不好说什么,被阳光晒得眯起了眼睛。
      “段总留你下来说什么?”他问。
      “哦,让我带实习生,刚想跟你说来着,忘了。”
      “就说你心不在焉的,怕不是单纯地没睡好哟。”
      “你要实习生吗?给你好了,我暂时用不着。”
      老徐莫名地冷笑两声,连说不用。
      “你还不知道吧。派下来的实习生多半是来体验生活,而非来辅助工作的。本质上是一种接待任务。不然他干嘛叫你带,而不叫我,不叫老刘。无非是你资历最浅,又是个小姑娘,你懂了吧……”
      他们穿过市民广场,开阔的风把他吐出的烟悉数吹到她脸上。她摆手想要驱赶。
      “我不懂。”
      “固收的小王不是最近结婚了吗?”他四下环顾颇为神秘地说,“他老婆之前就在我们公司实习来着,家里非常非常有钱,做瓷砖生意的。典型的会赚钱不会管钱。所以说来这学习体验,若能顺便走一个懂得管钱的人回家,再好不过。”
      “哦……那你也属于这种情况吗?”
      老徐哈哈两声,把烟头丢掉地下,既不踩灭也不去看路人鄙夷的目光。
      “不,我纯属个人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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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锁文重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