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竹》纸月色

3、一逢 上

　　上面的印刷宋体“我错了，对不起，我还敢”整整齐齐。

　　一股火气上头。

　　周五鹤后槽牙都要被咬掉了。

　　向晞皮一下很开心，看他脸黑得滴墨，才抚慰道，“别生气别生气，信下面还有东西呢。”

　　听了她的话，周五鹤还是不太安心，把信拿走之后下面还有一个葫芦挂坠，他这才稍微心情好了点，拎着葫芦挂坠，假装不屑地问：“哪来的？”

　　向晞眼神有点飘，说话的声音开始有点虚，后面越说越坚定，“长辈送我的，说……葫芦谐音福禄，挺吉利的，我吧，就是想把我的福气转点给你，毕竟我们小时候有点交情对吧，四舍五入等于青梅竹马对吧，你昨天还帮了我对吧。”

　　小嘴叭叭的，说得周五鹤晕头转向，周五鹤倒是信了她那套说辞，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奇怪。

　　回家之后，苏素看着他书包上的挂坠奇怪地说：“你这个挂坠有点眼熟啊，哦，想起来了，这不是我之前给小晞送的笔袋上的挂饰吗？怎么跑你这了？”

　　周五鹤：……

　　周五鹤没回话，径自走回房间，把书包狠狠地甩到床上，心中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捏着那个葫芦拔了也不是，不拔也不是，最后还是拔了挂在自己的笔袋上。

　　看着那个葫芦，想着自己之前还有点开心的蠢样周五鹤简直想扇死自己。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渣男骗了的傻姑娘，对方随便给不要的小东西都能哄得自己团团转。

　　渣男·向晞：……

　　之后的日子里向晞没怎么找周五鹤什么麻烦，两人的相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和谐。

　　就是有时候两个人讨论题目的声音有点大，走廊时不时传来两人的讨论声。

　　“疯掉了，你怎么会选C？”

　　“你才疯了，这不送分题？你看图啊，你看图看不出来它的取值范围吗？”

　　“我知道这个取值范围啊，你看我给你演算一遍……”

　　……

　　偶尔有几个上厕所的同学听到两个学霸执拗的辩论，好奇地听个开头，结果云里雾里。

　　后来同学们一起给他们送了一个称号“双霸”。

　　每次两人为一道题争得头破血流时，一两人在教室里哀叹，“双霸争神的时间又到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其余人含泪，“很难不支持。”

　　……

　　因为英语课是周五鹤他亲妈上的，只要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他就直接拎书包走人。

　　第一次走的时候向晞还被他的大动作吓了一跳：“喂，还有节英语呢。”

　　周五鹤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他不以为然地笑了声，黑发不羁地飘逸着，“我妈上的，看到她就烦。”别说，真挺帅……衰的。

　　还没等他帅完，刚进来就听到那狂言浪语的苏素就捏着他耳朵，“你不是说自己要忙着做奥数题吗？”

　　“哎，轻点，妈！”周五鹤耳朵被捏的通红。他小声抱怨：“耍帅的机会都不给……”

　　向晞听着他的抱怨头差点笑掉。

　　在苏素准备揪住他一顿训之前，周五鹤赶紧跑路了。

　　俩人性格合拍，这段时间把两人的关系很快拉近。

　　两周的衔接班生活时光在少男少女的笔下迅速流逝。

　　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周五鹤才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手机屏幕递给她。

　　向晞定睛一看，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周五鹤也不说话，妄图以此来维持自己的高冷形象。

　　虽然他站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的样子真挺高冷的，但是深知他本性的向晞只觉得好笑。

　　看着向晞摸出手机扫了码后周五鹤扭头就走了，也没有马上通过。

　　等向晞上了车之后，周五鹤那边才通过。

　　［Five：哟，这么主动。］搁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周五鹤表情一定是一脸嘚瑟。

　　［西瓜霜含片：美女无语jpg.］

　　［西瓜霜含片：呵呵哒。］

　　打完最后一个句号，向晞给他换了个备注：周·普信·鹤。

　　另外一边的周五鹤看着那极具嘲讽意味的发言，冷笑一声，给她备注：阴阳怪。

　　俩人的对话框就停留在这里，之后的假期在各自忙碌中消逝。

　　最后到开学，向晞却没看到周五鹤的身影，一问苏素才知道周五鹤去了华中竞赛班，之前周五鹤能去衔接班是靠苏素的关系。

　　也是，周五鹤本来就是竞赛的苗子，在那边他能学得更好。

　　周五鹤猝不及防地闯入，又迅速离开。

　　两人的交流就那么再次断绝。

　　说不失落是假的，本以为一段关系已经修复，没想到只是回光返照。

　　偶尔她会忍不住点进和周五鹤的对话框。

　　一直在她以为两个人又会回归平行线的时候，平衡状态在高一下学期的最后一个月被打破。

　　已经到下半年的一中早已退却了新鲜的躁动，逐渐步入正轨，在课间经常只有寥寥几人在走廊讲话，大部分人都在教室里与题目厮杀。

　　宁静的教室在今日却莫名其妙再次躁动起来——

　　“同志们！据可靠消息，我们这个伟大的社会主义班级即将迎来一位新同志！”

　　徐万睿顶着两坨高原红在讲台上卖力喊着，手上把书卷成喇叭状，靠着浑厚的嗓音把很多人从睡梦中喊醒。

　　最前排的宋依楠最先皱起眉头，翻了个白眼，捏着嗓子道：“真讨厌，不就来个插班生吗？嚷嚷什么啊，没看到大家都在写作业吗？”

　　其他人也赞同地发声了：

　　“对啊，徐胖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叫啊？”

　　“插班生还少见了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徐胖平时少跟别班的那几个混，整天都嚷些什么事啊。”

　　……形形色色的抱怨此起彼伏。

　　原本一个人的嚎叫还能忍受，这回杂七杂八地声音多了，原本安安静静刷题的向晞一阵烦躁，捏着耳塞就往耳朵里塞。

　　感觉到大家的不满，徐万睿连忙用书敲了下讲台，故作玄虚地咳嗽了几声，“咳咳！”

　　待争议声弱下去之后又挥舞起手中的书，神采飞扬，“这可不是一般的插班生，这可是高二九班苏素苏老大的亲生儿子啊！”

　　一提到苏素大家都忍不住哀嚎。

　　对于苏素，大家可以口口相传一本典籍《论那些年被苏老大支配的恐惧》。

　　苏素个子高，本身就很有气场，加上眼距近，显得长相就很凶，一整个人跟活阎王似的。

　　苏素做事雷厉风行，加上平常穿着黑西装，挺有□□的范儿，故而大家喜欢在私底下叫她苏老大。

　　苏素虽然是高二九班的班主任，但之前因为他们高一年段长请病假，她就来代两周年段长。

　　这两周可不得了，早上早读要求6.30到教室，随机调监控查每班到的人数，迟到的人要手抄三十页词典，且要求字迹端正。并且教室不能吃东西，发现吃零食的要罚扫操场一周……诸如此类的规矩不胜枚举。

　　足够逼疯一片祖国的花朵了。

　　但是就算是苏素的儿子也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

　　底下还是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徐胖敲了敲讲台接着说，“你们是不知道苏老大的老公是谁，他可是……”

　　讲上头的徐胖根本没注意到交头接耳的声音忽然没了，继续讲着，忽然对视上一双尖锐的眼睛，声音戛然而止。

　　周边忽然的寂静让向晞从习题中抬头。

　　此时徐胖手里的书正好指着前方，对上了苏素的红唇，他的两颊烧得更红了，尴尬地笑了笑，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苏素瞪了瞪他，“你们有这时间关心我的家庭状况，还不如把那几篇新概念背背熟，是吧徐同学？”

　　徐胖尴尬地点头应声：“是是是……”

　　“你们程老师今天请假，下节英语课做试卷，昨天默写没过的同学晚自习前来我办公室补默，还有……”苏素走上讲台。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清亮的少年音响起，“苏老师我能进来了吗？”

　　大家的注意力随着声音转向门口的少年，他还穿着华中的校服，白衬衫的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隐隐约约地露出些锁骨。

　　他很白，冷白皮，背着光，本温暖的光勾出的轮廓都冷了几分。

　　他好像没骨头一样懒懒地靠着门，嘴角挂着点笑。

　　他身旁的潘雁跟苏素笑了笑，示意自己要讲话，苏素配合地下了讲台，给她留了位置。

　　少年跟着潘雁，跟苏素交错的时候，苏素掐了下他手臂，低声道：“站有站像。”

　　少年叹了口气，抓了抓原本就有点凌乱的头发，然后用极其端正的军姿往讲台踏步，没踏两步又被苏素揪了一下，才老老实实地走上讲台，站的笔直。

　　向晞看到了两人的暗戳戳的小互动，忍不住嗤笑，声音不大，但是在寂静的教室里也很容易被一些听力好的人听到，比如讲台上站的乖巧的周五鹤。

　　他原本低着头，听到声音后，抬眸看向墙角，对上那双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杏眼。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周五鹤的眼睛，向晞有点意外。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带着几分得意的意味，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向晞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目光继续专注于笔下的物理题，铅笔浅浅地给木块进行受力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