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心事- 我的团长我的团后续》流川

62、第六十二章

　　（一）

　　离开了北京之后，我们一路星夜兼程，专心地赶路。离开禅达已经整整两年了，大家伙儿都很惦记那些还留在禅达的亲人。在我们走的时候，已知道丧门星快要做爸爸了，可现在到底是生儿还是生女，我们还不清楚；至于烦啦这个小损人，那个永远口是心非、死要面子的家伙，和他们学校的蕴梨姑娘发展得又是如何？也很让我们担心。

　　在我的心里，最最惦记的当然还是茉莉和宝儿。现在是1952年的年底，宝儿已经满八周岁了，他应该比我离家时长高了吧？他的功课和武艺也不知道学得怎样了？我不知道，在他的心里，对我这个爹还有印象吗？？

　　至于茉莉，一想到她，我心里就百味陈杂，有甜蜜的回忆，有刻骨的相思，有心底深处隐隐的担忧和顾虑。她现在过得还好吗？她的生活中是否已经有了某种变化？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在傻傻的等着我回家吗？

　　离开她这两年的时间，一方面是因为我关心朝鲜战场的战事发展，想亲自去看看；可另一方面，潜意识里也希望通过时空的阻隔，给她以自由，希望她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希望她能找到新的幸福。

　　可是，如果她真的开始了新的生活。那是否意味着，也到了我该永远离开她的时刻？？在我的心底，真有我自以为的那么洒脱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那么想见她，又有一点害怕那个时刻的到来。

　　（二）

　　可是时间，不会因为人的顾虑而停止不前。那个回到禅达的日子，在我的盼望和犹豫中，终于到了。

　　一回到禅达，我一心往家里赶。那帮老炮灰们都跟着我，他们说非要看一眼茉莉嫂子和宝儿一切都好之后，再回祭旗坡去。既然撵都撵不走，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来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时间是下午，但院门却上了锁，里面也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大伙儿面面相觑的看了几眼，一时没了言语。

　　“走吧，走吧！都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会儿，你们先回祭旗坡吧，或者去看看丧门星。都别在这里杵着了。”我赶着他们离开，然后就在院门口坐了下来，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坐在这个熟悉的院门口，不由想起了很多很多年以前。在突袭南天门的前两天，我带着一大口袋食物来看茉莉，当时她也不在家，门也是这样锁着的。当时的我，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心里想的却是，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我一边想着那一幕幕的往事，一边仍旧很有耐心地坐等。可是，看到天都渐渐地黑了下来，还是没有人回来，又不免担心起来。茉莉她去哪儿了？为什么宝儿也不在家？难道说，她们搬走了吗？

　　我好想满禅达去找她们，可又怕我刚走她就回来了。正在犹豫不决之际，忽然看到死胖子向我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在嚷嚷：“团长，快走，快跟我走。”

　　“去哪儿，去哪儿？其他的人呢？”我狐疑地问道，不肯轻易离开。

　　“烦啦，快去烦啦家里看看吧！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我们去找丧门星，发现他们家也没有人，后来我们干脆又找到烦啦家，就看到了。他们都在那儿呢！团长，你别等了，茉莉嫂子和宝儿都在那儿呢！快走吧。”死胖子喘着气，总算把话给说清楚了。

　　一听说茉莉和宝儿都在那里，我连忙扔下胖子就走，走得可比他快多了。

　　（三）

　　我们来到烦啦家的院门口，就看到进进出出不断有前来道喜的街坊邻居，他家的院子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很是热闹。我们川军团的那帮老炮灰们，缩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正在静静地看着热闹。

　　我和死胖子，悄悄地挤进了院子，然后凝神细看。第一眼就看到了丧门星，在他怀里，抱了一个一岁半大小的男孩，正在冲着我们的那个角落，微笑呢。

　　“哎，那个是董刀的儿子吧？长得还有点像他啊？”我转回头，问迷龙和阿译。

　　可迷龙这个瘪犊子不回答我，反而拉着我，指了指房门口让我看。原来是荷花正走出房门口，来到丧门星身边。两年没见荷花，一时还没认出她来。只见她穿了一件全新的紫红格子罩衫，梳了两条短辫子，依旧是苗条而又年轻。在她的手上也抱了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但好像是个女孩。

　　我有点纳闷，看着这让人羡慕的一对小夫妻，一人抱了一个一般大的宝宝，在那里幸福的微笑，有点让我摸不着头脑。

　　“团长，你还没看出来啊？那荷花生的是双胞胎，而且是一男一女的龙凤胎哦，丧门星还真是好福气哦１阿译长官总算给我了个解释。

　　对啊，是龙凤胎啊！我不由做了个鬼脸，心里真替董刀高兴。

　　“这个死脱了头的丧门星，他还真会打炮。打一炮，就儿子、女儿都有了。死胖子，他可比你强多了１蛇屁股开始了无聊的鬼话。死胖子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没跟他斗嘴。弟兄们还在看着丧门星，看着他们活在人间的兄弟的幸福生活。

　　我环顾了一下院子，没看到烦啦，也没看到茉莉，不由有点急了。连忙问到：“新郎呢？那个小太爷孟烦了呢？今天他是主角，他跑哪儿去了？”

　　“团长，在你进来之前，他接新娘去了。我们看着他出去的。你是不是在找茉莉啊？你老婆在楼上，在陪着烦啦的娘说话呢！”迷龙这个王八犊子没好气地说到。

　　“我找我儿子，看到我儿子没有？我们家的宝儿？”我也没好气地瞪着迷龙。

　　“团长，小思龙在书房呢。我们看到他进去了就没出来过。”阿译指了指关着门的那间书房，对我说到。

　　“团长，你这儿子他咋不像你啊？他咋那么爱往那书堆里钻呢？我们看到他进去就把门一关，只差在外面贴张‘请勿打扰’的条子了。他咋不爱看热闹呢？”迷大爷带着一脸的不解，郁闷地说到。

　　“你当都像你一样啊？再说了，我是那么爱凑热闹的人吗？我这不都是和你们这帮犊子混在一起了吗？”我随口反驳迷大爷找的茬，一面向书房走去，一面在心里想着，迷大爷是不是嫉妒我了，还是又想起了他的宝儿呢？

　　（四）

　　我进了书房，看到宝儿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孟老爷子的安静的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还是线装的，估计又是个孤本。我好奇地凑到书桌边上看了看，原来是本《孙子兵法》，小家伙正看到“谋攻篇”，嘴里还在念叨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看到他是这么入神，门外的热闹和喧哗，他都充耳不闻，我不由微微一笑。宝儿能够在吵杂的环境中，静得下心来看书，我真是深感欣慰。

　　那本《孙子兵法》，是我从小就读熟了的，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书。一看到这本书，就让我回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对我的教育，只觉得既亲切又有些忧伤。

　　小思龙今天打扮得很周正。一件手工编织的花纹很漂亮的烟绿色毛衣，配了一条墨绿色灯芯绒裤子，还有黑色系带皮鞋。他那白净的小脸，脸型的轮廓像我，也有点像茉莉，那眉眼和鼻子都很像我，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男孩。

　　我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这个小人儿现在已经有了那么多像我的地方，甚至喜欢看我曾经酷爱的书，看到他就像看到另一个我，在重新生长，我的生命就活在他的身上。

　　直到茉莉进来，才打断了我的沉思。新娘子已被接过来了，婚宴即将开始。看到茉莉进来，我的心狂跳不已，我自己都说不清，那是为了什么。两年的时间里，在所有激烈的战事间隙，在我的心能有空的时候，首先想起的都是她。我尽量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看着茉莉招呼宝儿离开书房。

　　（五）

　　新娘子没有出乎我们的预料，果然是那个美丽而又善良的蕴梨姑娘。烦啦现在是最最精神的新郎，离开了战场的硝烟，他的脸色白净了不少，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毛料中山装，显得是玉树临风、一表的人才。弟兄们看着他，都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这还是我们炮灰团的死瘸子吗？都快让人认不出了。

　　当然，今天最美丽最容光焕发的还是新娘子，只见她穿了一身大红真丝缎面夹袄，深色的毛料裤子，精致的黑色皮鞋，头发是梳成辫子再盘成发髻，总体的装扮简洁而大方，隐隐透着那么一点讲究和时髦。

　　我听着院里邻居们的议论，才知道这两年里，蕴梨自学的中医已初有小成。尤其是针灸，除了自学，她还拜禅达城内一个老中医为师，现在针灸的技术已很扎实。街坊邻居们有了点头痛脑热的，都喜欢去红旗小学找校医杜老师。只要是她能够治疗的毛病，她都很尽心地医治，如果是一时解决不了的症状，她也会告诉患者要到哪家医院，该挂哪个科室去看玻由于杜老师中、西医兼通，人又耐心、细致，并为患者着想，责任心强，所以她的人缘很好。在禅达，她虽然没有亲眷，但是受过她帮助的街坊四邻知道了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都纷纷赶来，要亲自表达一下祝福。

　　院子里挤的人很多，婚礼的仪式开始了，红旗小学的校长做了主婚人。现在是新中国，提倡新事新办，所以整个仪式过程还是比较简朴而热烈。我看到了烦啦的爹娘，孟老爷子的脸上是写了一脸的满意；而在烦啦娘的脸上露出的是深深的欣慰之情。看着今天烦啦幸福而又热闹的婚礼，看到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共享天伦的幸福场景，不由得想起在很多年以前的铜钹镇，我们去接烦啦父母的那次行动，真是太值得了。

　　在这人来人往、热闹喧哗之中，我始终关注的还是茉莉，那个我最在乎的人。我希望在她脸上能读懂，她现在过得好还是不好？？

　　可是茉莉她很安静也很低调，她的平静如水，让我看不出她深藏的心事。只是偶尔，从她眼中闪过一抹亦真亦幻的忧伤，也许是我看错了？那是我的幻想吗？？

　　……

　　心事寄题红，画桥流水东。断肠人，无奈秋浓。回首层楼归去懒，早新月、挂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