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又是一个春》宋知鱼

27、第 27 章

　　自周日早上之后，这是江湛这周第二次见宋之与。分明两个人在同一个学校，见面却比以前少了。这个认知让江湛心生烦躁。

　　“与与。”江湛一直在高一教学楼楼下等着她，见她出来，便叫住她。

　　“我昨天感冒了，所以没去饭堂。你前几日怎么没来上学？”宋之与问道。

　　“我有点事，去处理了。”

　　宋之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问道：“云景哥哥把东西给你了吗？”也不是她不想相信周云景，只是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什么可信度。

　　“拿到了。”昨晚上他才将每一封信细细看完，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他总为了宋之与伤感。

　　“是我搞砸了你的十八岁。”

　　宋之与淡然道，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如被搅碎般疼痛。他那么耀眼，他的十八岁应该是完美的。而不是那样。

　　江湛闻言，板起了脸，说道：“宋之与，你听我说，你没有搞砸我的十八岁。我很庆幸你没有受到伤害，这已经是我想要的了。别再自责了。”

　　他极少这么正经地喊她的名字。

　　两个人是边走边说的，这么说着已经走到了饭堂。宋之与垂眸，随后又应了一句：“嗯。”

　　她的态度，江湛也拿捏不准她是否真的还在介怀。

　　“你记得吗？初三那时候，我被她打到骨折。”宋之与突然站住，开口。人来人往里，她的声音很低，但是江湛听的清清楚楚。

　　“我不会忘。”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千娇万宠的女孩就那么躺在那，毫无生机，被抱起来的时候，一只手的样子甚至有点畸形。他不敢动，连呼吸都轻了。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

　　如果宋之与出事了，他要拉着许蕊陪葬。

　　“那个时候，你自责你没有保护好我。江湛，你看啊，我没事。你把我保护的多好。许蕊进监狱了，我不信这里面你脱得干净，我做不到的，你已经替我做到了。”

　　事到如今，她还在想要消除他的愧疚。

　　事实上，那些愧疚已经被磨到只剩下薄薄一层。只是那一层，大约永远不会破碎。

　　“我知道。”江湛像是重获新生似的，深呼吸了几次后，才继续往前走。

　　打了几个宋之与爱吃的菜，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中间隔了一个座位，是怕教导主任王健林抓。王健林爱抓男女之间交往过密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江湛慢慢吃着，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是不是要给宋之与多熬点汤补补。

　　吃过饭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两个人之间看似疏离实则亲密的举动当然一点不剩落在了霍渡的眼里。他第一次觉得眼睛那么刺痛，好像进了小石头子。

　　霍渡抿唇，也没心情吃饭了，买了瓶水就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恰巧江湛的舍友，一个叫陈泽的人来他们宿舍打游戏。霍渡和陈泽一起打了两把，陈泽被他的游戏技术征服了。

　　“你们宿舍那个江湛，他是不是有女朋友啊？”霍渡似有意无意地提起问道。

　　这种问题男生之间也常会问，陈泽没太在意，手指还在手机上划拉去操纵游戏人物。

　　“江哥？不知道算不算。我就知道他有个小姑娘，叫与与。江湛可疼那小姑娘了，高一高二不住宿就是为了要回去给小姑娘做饭。”

　　“高三来住了，也是因为那小姑娘考这来了。”

　　霍渡靠在靠椅上，似乎没太在意陈泽说的话，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霍渡的手机页面变成灰色。

　　“渡哥，你刚刚怎么失误了？”陈泽问道。霍渡的游戏技术他是了解一些了，很牛，非常牛，没道理犯这种小失误。

　　霍渡没有表情，语气也很淡：“刚刚走神了，抱歉。”

　　那把游戏输了。

　　霍渡把手机反盖在桌子上，右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两下，又打开。

　　浏览器的搜索栏第一栏里，赫然是“余礼”二字。

　　来晚了，被人捷足先登了。

　　霍渡有些烦躁，脸色有点不好看。陈泽见他这样也没再打搅他，和别人打游戏了。

　　一直到了周六早上，兰镇一中才放学。

　　出了校门后，宋之与坐上江湛的自行车的后座，两个人一起回家。路上江湛还停下来去面包店里给宋之与买了草莓泡芙吃。

　　因为住宿，宋之与家里已经不放任何食材了，只能去江湛家吃饭。

　　难得的是，陆婷也在。

　　这些年的忙碌和时间已经给陆婷的头发染上几丝白霜，但是她整个人看起来依旧那么温婉大方。

　　“阿姨。”宋之与打了个招呼。

　　陆婷看见她，就想到了自己的好友宁兰，心生欢喜，说道：“与与，快来阿姨身边坐着。”

　　陆婷的工作不在兰镇，但也不远，为了方便，她还是住到了隔壁市。但是有时间她就会回来，每个月都会给江湛一些生活费。

　　不多，因为大头的钱都存进了银行。

　　宋之与走过去，乖巧地坐在陆婷身边。陆婷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笑道：“与与长大了，真是越发漂亮了。怕是再过两年，出落成大姑娘，就有不少小伙子会追了。”

　　“阿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漂亮再好也只是浮于表面，我心可不静。阿姨才是真的蕙质兰心。”

　　陆婷喜欢宋之与，自然也常夸她。

　　聊了几句家常话，江湛就做好饭了。江奶奶和几个老朋友出去旅游了，所以只有他们三个人吃饭。江湛做的菜有宋之与爱吃的也有陆婷爱吃的，两边都不落。

　　只是那骨头汤，一瞧就知道是给宋之与专门熬的。

　　陆婷也没戳破儿子的心思，只是安静地吃了饭。宋家和江家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食不言。

　　一顿饭下来，宋之与吃了个全饱。

　　她已经过了长身高的年纪了，但是幸而长到了一米七二的个子，偏偏瘦的可怜。她以前更瘦的，不爱吃东西，什么都不爱吃。

　　是江湛学了做饭，把她想吃的都做出来，哪怕最后她只吃那么几口，江湛也觉得开心。

　　久而久之，宋之与的胃就被养刁了。

　　总而言之，在江湛的努力下，宋之与虽然还是瘦，但是起码不会再不爱吃东西了。

　　也是进步。至少不会什么都不吃了。

　　江湛见她今天吃了一碗半的饭，又喝了一碗汤，特别开心。晚上就拿着两串冰糖草莓回来，说是奖励给宋之与的。

　　“我没拿奖。”
　　“我知道。”

　　“我也还没考试。”
　　“我知道。”

　　“那为什么奖励我？”
　　“谁告诉你只有拿奖和好成绩才有奖励了？今天我们与与多吃了一碗饭和多喝了一碗汤，哥哥开心，奖励与与的。”

　　在江湛这里，多吃一碗饭，多喝一口水，都能被奖励。

　　陆婷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江湛那么宠着她，她也没有太过于骄纵，至少心性是好的。她没过多的接触过好友的女儿，但至少目前看来，一切都很让她满意。

　　或许她是该放心的。

　　不能束缚鹰不让他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晚上的时候宋之与没有吃饭，因为许敏来了。许敏先是问候了她的近况，随后提起设计稿。

　　“你已经有段时间没画新的设计稿了，是最近没有人能赋予你灵感吗？按理说，你去了新的地方，应该会有新的感谢。”许敏抿了口茶。

　　宋之与耸肩，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才说道：“有的。”

　　虽然不合适，但是宋之与还是从受辱那天得到了灵感。破碎的灵感。但是她不会画出来，更别说把设计理念交给许敏。

　　“你有你自己的看法，我自然不会多加管着你。只是你要知道，你不能一直沉寂。”

　　在这个人才辈出的地方，只有不断创新，不断取得优异的成绩才有可能被大众记住。宋之与有这个天赋，自然不能被辱没。

　　“我知道。”

　　宋之与的语气很淡，看上去心情有些不好。但是许敏知道，这是她面部放松时候的神情。只是有些人会误会她的性子不好相处。

　　“什么时候？”
　　“十天。”

　　她去旅游那段时间见了那么多人情世故，自然是有些灵感的，只是不太完全。十天，足够她把那些零碎的东西拼凑在一起。

　　“希望我离开之前，能看见你登顶。”

　　许敏说的是设计峰会。那是所有设计师都梦寐以求的地方，若能得以邀请前往，那将是莫大的荣幸，也代表着被承认的优异。

　　“你要去哪？”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或许明天，或许明年，或许十年后。只要我下定决心罢了。去哪我就不告诉你了，那个地方，挺与世隔绝的。”

　　代表着许敏离开的话，如果她不主动出现，宋之与不会找到她。

　　“如果你离开的时候我还没登顶呢？你会在电视上看吗？”
　　“不会。”许敏斩钉截铁道。

　　“那个地方，与世隔绝。”

　　宋之与明白了，那个地方怕是连信号都没有，过着最原始的生活。但是宋之与也知道，那是许敏一直期望的。”

　　“我会带着我爸的骨灰去的。”

　　没有挂念，就不会再出来。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想你的。”
　　“小丫头片子，说话倒是好听的。”许敏笑笑。

　　这个话题很快被揭过，或许是因为过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