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傲汝

2、春雨

　　素安重伤下的攻击对谢承之来说不算什么。他伸手握住了素安的手腕，夺回了自己的剑。

　　但素安没了武器也不肯放弃。他红着眼一口咬在谢承之手上，手脚并用地对他拳打脚踢。

　　谢承之制住他，把他紧紧抱住，但他还是拼命地挣扎。伤口裂开，本来就满是血污的衣服又再次被鲜血浸染。

　　“你害死了我全家人！我要杀了你！”素安死死地盯着谢承之，“我要杀了你！”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赵家人。”谢承之抱着他，道，“素安你冷静一下，你走火入魔了！”

　　“我没有认错人！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我要杀了你！”

　　素安挣扎不出来，便低头再次用上了牙齿，咬在谢承之肩上。

　　谢承之怕弄伤他，只能抱着他任由他咬。

　　没过多久，素安好像清醒了一些，松开口虚弱地小声道：“对不起，我走火入魔了。你没有杀死我全家，你救了我。你……你打晕我吧。”

　　谢承之看着他血红色的双眼，轻轻地将手放在他的后颈上，灌了些灵力进去，让他昏睡了过去。

　　一是怕他继续挣扎弄伤自己，二是……

　　周围的白骨再次动作了起来，又有更多的白骨从地底钻出。那死去的绿衣女子也站了起来，身体僵硬地向着他们走来。

　　谢承之皱眉。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没有阳光，对付这些鬼怪会更加困难。

　　谢承之右手把素安抱起来，左手拿剑，劈开一条路来逃离包围。

　　然而鬼怪反而越打越多。他每前进一段距离，附近的鬼怪都会被召集过来，围在他周围。

　　谢承之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白骨，挥剑将周围的一片清理干净，迅速御剑离开。

　　白骨们紧追不舍，然而它们只能在地面行动，很快便被谢承之甩开。

　　谢承之松了口气，可是等他收剑落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双脚刚一落地，他便看见周围土地涌动，瞬间又有无数白骨爬出。

　　谢承之只好再次御剑离开。

　　无论他走到何处，只要一落地，便会有无数白骨从地下钻出来攻击他。谢承之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鬼气浸染标记。

　　这是赵家的秘技，无论他到了哪里，都会被鬼怪追杀，也会被赵家人掌握行踪。

　　谢承之对这东西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它自己消散。

　　可在此之前，他也不可能一直留在空中。

　　谢承之想了一下，调转方向，御剑飞回到怜江边上。

　　一落地他便迅速道：“水灵请帮忙！”

　　在水灵划着船出现后，他便上船去，看着身后白骨追来，却纷纷坠江，和湖中水鬼打斗起来。

　　谢承之见水鬼不会靠近小船，又能把白骨拦下，便放下心来，对水灵道：“麻烦您就停在江面上，不要到对岸去。”

　　水灵点了点头，停下了划桨的动作，任由小船随水漂流。

　　谢承之才专心地去看素安。

　　他实在不懂医术，看着素安满身的伤，也只能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擦去血迹换上干净的衣物。

　　然后便握着他一只手腕，闭目休息。

　　天亮之后，水灵与水鬼都散去。谢承之才抱着昏迷的素安回到岸上。

　　白日依旧有白骨冒出来追杀谢承之，不过比夜间还是少了许多。而且大多数白骨暴露在阳光下后，半刻钟不到便自己消散。

　　谢承之尽量御剑，实在累了才下来休息片刻。

　　长生谷的位置一直对外人保密，现在看来也不能回去。

　　他叹了口气，便带着素安，沿着怜江向下游方向去。

　　就这样白日赶路，夜晚在水灵的船上休息。五日之后，他才调转方向往江边密林中走去。

　　身后无数白骨相随，谢承之杀也杀不尽，只能用最快的速度甩开它们前进。

　　很快到了林深处，眼前出现一个篱笆围着的小院子。谢承之走进院中，身后跟着的白骨却被无形的结界挡在院外，徒劳地攻击着看不见的屏障。

　　谢承之见结界将它们拦了下来，便不再关注。他走到屋前，敲了敲木门。

　　门很快被打开。只是刚开了一条缝，又被人见鬼似的猛然关上。

　　谢承之脚都抬起来了，这一下差点儿被撞到脑袋。

　　他疑惑地又敲了下门，问道：“莫前辈在吗？前辈是不方便见面吗？”

　　门很快再次打开，一个青色长袍的男子出现。他看了眼院外白骨，对谢承之道：“承之怎么来了？快进来。”

　　谢承之抱着素安进门，问道：“前辈有客人吗？”

　　虽然一开始的那人关门很快，但谢承之还是看见了一些。他穿的是一身黑衣，并不是眼前莫归前辈的这一身青袍。

　　“你看见他了？”莫归有些紧张地问。

　　谢承之不知道他为什么紧张，如实道：“没有看清，只看见是一个黑衣人。”

　　莫归闻言便直接转移了话题。他看向昏迷的素安，问：“这少年是怎么了？你又为何被那些鬼怪追杀？”

　　谢承之便把这些天的事和他说了，道：“我现在不能回长生谷，所以想先请前辈为素安看一下伤。”

　　素安这时候忽然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在看到谢承之的时候，双眼又忽然变成了一片血红，挣扎着想去攻击他。

　　“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你！”

　　谢承之熟练地把他弄晕过去，叹气道：“他走火入魔，总是把我当做仇人。”

　　莫归便把素安接过来放在床上，道：“我来看看。”

　　他一边为素安把脉，一边又问谢承之：“你呢？有受伤吗？”

　　谢承之摇了摇头：“没有，谢谢莫前辈关心。”

　　他说完就习惯性地微微低头，果然还是像他小时候那样，被莫归摸了摸头：“你情况特殊，不管什么时候，都先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的。”谢承之笑道。

　　莫归已经检查好了，他扯过一张纸来写了药方，递给谢承之：“我给他施针，你先去煎药。”

　　“好。”谢承之便接过药方，到隔壁的药房把药抓好，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煎药。

　　结界外的白骨越聚越多，爬满了那无形的屏障，甚至遮蔽了阳光。谢承之便一边煎药，一边时不时地去清理一下那些鬼怪。

　　药需要煎一个时辰，谢承之坐在火炉前，静静地看着。

　　正百无聊赖之际，他忽然间再次感觉到了那熟悉的灼.热视线。

　　跟踪着自己的人又来了？

　　谢承之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结界外只有累累白骨，连光线都能遮蔽，在外面应当是看不见里面的。

　　那个人应该在院子里。

　　谢承之想起那个开门看见自己又迅速关门的客人，还有莫归的紧张与隐瞒。

　　莫前辈认得跟踪自己的人？他知不知道这人跟踪自己？

　　谢承之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去问。毕竟莫归看起来也不愿意和他说。

　　反正他自己也能把人揪出来。

　　他便忽略那目光，把药煎好，端回到屋里。

　　帮莫归给素安喂了药，谢承之便开口道：“莫前辈，我身上的鬼气标记会被赵家人感应到，这些天他们也在追我。我不能在前辈您这里呆太久，否则他们会找来这里。”

　　他看了眼素安，道：“我就先告辞了。不过素安身上并没有标记，他又受着伤，就先麻烦前辈照看一下，可以吗？”

　　莫归点了点头，道：“好。他醒了我便送他回长生谷去，你不用再来麻烦。”

　　“那就多谢莫前辈了。”

　　谢承之便告辞，重新戴上面具，劈散外面层层白骨之后御剑离去。

　　他并没有走多远，便被拦了下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攻击了他，逼迫他落地，随后无数白骨便围了上来。

　　谢承之凝聚日光，轻易地将他们全部化作青烟。

　　但很快又有更多的白骨涌出，老人操纵着他们不断袭击谢承之，自己则站在高处，道：“交出素安，饶你一命！”

　　谢承之只问：“赵家为何要素安？”

　　“别多管闲事。”老人没有回答，道，“赵家背靠五大家族之首的晓家，老朽不知道你跟素家有什么关系，不过你最好想一想，为了一个素安对上晓家值不值得！”

　　谢承之问：“晓家允许你们赵家如此行事？”

　　还是说本就是受晓家的指使？

　　老头却没再说话。他拔剑召唤出更多的白骨，密密麻麻几乎将谢承之淹没。

　　谢承之被白骨遮蔽寸步难行，甚至连御剑都会被白骨堆叠着拉回地面。

　　他艰难地对付着无穷无尽的白骨，往老人那边挪去。

　　但那老人先到了他身边，在谢承之被白骨困住手脚的一瞬间，挥剑刺向他的胸口。

　　这危急时刻，谢承之却还能分心去寻找那灼.热的视线。

　　确认了那人也跟踪着自己来到了这里，此时正躲在暗处看着，谢承之便毫不犹豫地放弃抵抗，任由老人的剑穿过了胸膛。

　　然后他才挣脱白骨，在老人拔剑之前划破了他的咽喉。

　　老人惊诧地捂着冒血的脖子，倒在了白骨堆中，转瞬间便被淹没。

　　谢承之却也没有了力气。他拔.出胸口的剑扔出去，用自己的剑支撑着身体。眼看着无数白骨涌来，要将他撕碎，而他似乎无力反抗。

　　然后他便如愿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黑衣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在这黑衣人挥手之间，无数细如春雨的银色丝线在空中穿梭，每一根都准确地穿过一只白骨的眉心，将它们化作青烟。

　　谢承之在漫天闪烁的银光里闭眼晕了过去。他感觉到自己落在了一个人的怀抱里，便轻轻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