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阳》迟耀

6、星阳

　　“小时？小时？你快醒醒。”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不停地呼唤着我的小名。
　　谁，谁在叫我？
　　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脑子要炸开了一样，脖子有些酸。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坐正了。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借着昏暗的光环顾四周，左边的座位随意的放着拆开的包装袋，凑近还可以闻到淡淡的草莓香。身旁放着书包，摸上去有些扁了，刚刚应该是压着它睡觉的。
　　“小时你醒来？”陈和听到了我的动静，回过头来问我。
　　刚刚的梦让我心有余悸，“小时”这个平常听到的称呼现在听到有些莫名不适。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陈和，索性低下头不与他对视，敷衍道：“嗯。”
　　伸手将书包推在一边，起身按了窗户下面的按钮，窗帘缓缓向两边移动。失去了遮挡，光肆意地洒落，刚刚还昏暗的后排一下明亮起来。
　　明明时间大把，现在才来得及认真注视着天空，注视看平常的一切。
　　天空蔚蓝蔚蓝的，看不见云朵。今天晴空万里，是个十足的好天气。
　　将手伸出窗外，风使劲的击打在手掌心，也告诉我现在才是真实的，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噩梦。
　　“睡得还好吗？还有一会儿才到，要不要再睡一会儿？”陈和一直看着我，只说了一些关心的话。
　　将手缩了回来，简单平复了心情，我说：“睡得很好，我就不继续睡了，毕竟马上就要到了，我想陪陈叔说说话。”
　　陈和听后笑着说：“你呀，想陪我聊天是假，问我话才是真吧？”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想借着聊天的由头问问他和贺谨的往事，好知道些线索，弄明白为什么会做那种奇怪的梦，没想到小心思一下就被看穿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那陈叔你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让我问吗？”
　　“当然没有，小时想问什么呢？”
　　“嗯……”我假装想了很久，“陈叔你以前和贺谨认识吗？我说的是在我们家工作之前，你们认识吗？”问完，认真地注视着陈和，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他听后果然有些愣住，随后无奈地笑了笑：“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陈叔，”我假装闹起了脾气，“你应该直接回答我的。”
　　陈和将头扭了回去：“我们两个是同一所大学的，她比我晚一年入学，是我不同系的学妹。这么算起来，我们已经认识二十一年了，现在我们都老了。”
　　“二十多年了啊，真的好久好久。”我喃喃道。
　　“是啊。人生中又有几个二十年？”陈和说到这停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我们当年认识还有一个小插曲，小时想不想听？”
　　“当然想！”
　　“刚开学的时候学校很缺人手，学生会的人经常身兼数职。我当时主要是负责招生登记，没想到有一天临时被任命去查女生宿舍。”
　　“啊？男生去查女生宿舍？”我傻眼了，印象中那个年代的人挺保守的吧，谈个恋爱连手都不牵，嫌伤风败俗。男生去查女生这种宿舍这种事哪怕放到开放的现在也是闻所未闻，无法理解。
　　“没办法啊，学校实在缺人手。况且你想什么呢，是新生还没有完全入住的时候检查宿舍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报修。”
　　“噢噢。”那样的话还差不多。
　　“事情比较多我晚上才有时间去，同行的有两个男生，和宿管阿姨说好后爽快的放我们进去，还给我们指了指需要检查的地方。”
　　“一路检查下来都没什么问题，只剩一两间屋子的时候我就让他们先回去了。到最后一间屋子的时候，正巧你贺姨来准备入住，一见到我直接甩了我一巴掌，大声嚷嚷着我是变态，抓住我的手说要把我送到保卫科。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最后还是宿管阿姨来解了围，但这梁子也就结下了。第二天我去教授家里送材料，是贺谨给我开的门，一问，她的姑姑是我师娘。”
　　“然后呢？”正当我听得兴趣正浓的时候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受惯性影响我整个人都向前扑，幸亏有安全带把我拉回座位，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到了。”司机说。
　　“下次有机会再跟你说，我们先回家吧。”
　　哼，陈叔就会卖关子，一会儿问贺姨去。我心里这样想着，拿上书包下了车。
　　漫步在石头小路上，一切事物熟悉又陌生，上一次来这座别墅还是两个月前，很多事情都变了。
　　连客观的东西都会变，更何况是主观的人呢？
　　快走到门口时，贺谨迎了上来，接过我的书包。
　　“贺姨，我回来了。”我打了个招呼。
　　贺谨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小时终于回来了，贺姨想死你了。”
　　明明怀抱是温暖的，我却想推开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内心矛盾又纠结。
　　像是感觉到了我的不自然，贺谨松开了我。她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细细端详了我很久，才说了句“瘦了”。
　　“哪有，我是长高了。”
　　贺谨眼睛里满是心疼：“分明就是瘦了。你暑假这两个月出去旅游，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快点进屋休息一下，知道你回来我今天专门做了你爱吃的菜，一会儿多吃点，把肉补回来。”
　　她说完就转身离去，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我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满眼心疼不像是可以装出来的。一起生活这么多年，那些感情不会是假的。就因为一场荒唐的梦，我竟然在怀疑从小陪伴自己的亲人。
　　梦就是梦，跟现实是相反的。陈叔和贺姨爱我，很爱很爱。
　　跟着贺谨进了门正准备换鞋，地毯上一双限量版球鞋引起了我的注意。
　　它的出现意味着……
　　讨厌鬼陆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