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之八九的两三事》何必要有一个名字

3、第 3 章

　　生活中有一种痛苦是：我还没有准备好做一个大人，就要学着做一个青春期孩子的“家长”，学着做一群孩子的师长。此刻我深切体会了一个成语：揠苗助长

　　学着记忆力母亲的模样打扫卫生、做饭、洗衣
　　学着记忆力老师的模样说一些人生道理、讲一些未来展望

　　我想我的模样一定很笨拙
　　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我只能用两个字来总结：年轻

　　或许有些讽刺，从前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你还年轻，过几年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如今，却是我如此评价自己

　　年轻的我有着一腔热情
　　我甚至坚信可以改变世界

　　是不是正因为这一腔孤勇，才让我在被现实耗光精力的时候，死在了去实验室的路上呢
　　我还在想，为什么是死在了路上而不是倒在了实验室呢
　　我想我大概是害怕学弟学妹们不敢来做实验吧

　　我不禁庆幸，我连死亡也想的挺周全

　　就算被告知了生命的结局，生活也还是往常的样子

　　普通人得生活，普通人没有伤春悲秋的时间

　　在学校工作最痛苦的或许就是教育理念的大相径庭
　　我不知道一线城市的娃娃是接受怎样的教育的

　　在这个小镇，我以及现在的孩子，接受的教育没有什么不同
　　上学时，并没觉得有何不可
　　回来工作，却让我感受到了这里的痛苦

　　回忆起照顾弟弟的那些年里
　　弟弟唯一一次犯错，是因为抽烟被政教抓到，停课两周

　　或许你并没有听说过政教这个职务
　　他是独立于教学系统外，专管纪律
　　就像学校设有教学校长、主任一样，也同样设有政教校长、主任
　　每个楼层设有两个政教，以中间大厅为分界
　　政教的录用大多是某领导的远方亲戚、某校长的家乡人
　　大多是没什么学历的五六十岁左右的大叔

　　读书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工作以后却发现了很大的限制

　　有时候楼层里政教的话语权往往大过了我这个年轻的代班主任

　　这让我的热情很难付诸于我的工作，我以为我可以打造我的班集体，却发现只是一个传话的工具人

　　得知弟弟停课的消息，我的内心是挣扎的
　　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他有吸烟的习惯

　　我是生气的，我放弃了我自己的人生，跑回来照顾你，你就是这样的嘛？
　　但是我又不能把我的抱怨发泄给他
　　做决定的，终究是我自己，他没有求我来照顾他，

　　我该怪他嘛?
　　我又该怎么说这是他的错呢

　　家里祖父祖母都抽烟喝酒
　　父亲更是视烟酒如命
　　平均一天两盒烟，一天三顿饭顿顿不离酒，整日里都是醉醺醺的

　　家里的其他亲戚无论男女，也都是好烟酒，爱赌博

　　在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我们
　　又要如何逃过这些恶习呢

　　我没办法怪他啊

　　我不理解学校的处理方案
　　吸烟又不是道德伦理上的问题，为什么要用停课这样极端的处理方式

　　如果你们真觉得这种行为十恶不赦，那为什么那么多的老师和政教都明目张胆的吸烟

　　家庭里没有好的榜样，学校里没有好的表率
　　出了问题你们只看结果
　　然后谴责他的行为
　　用停课来作为惩罚的手段
　　所以呢，所以谁来告诉孩子正确的行为是什么
　　谁来告诉他们该如何对大人的行为作出判断：到底什么是应该效仿的

　　我的内心在疯狂的挣扎
　　理智告诉我，我无法责怪弟弟
　　可感性上我好想抱怨
　　“为什么你不能做一个优秀的孩子，我明明已经为你放弃了我自己”

　　在这种挣扎中，致使我不能说出一句话
　　我的大脑还无法做出判断
　　到底该用怎样的语气和态度来应对这样的情况

　　我想我是面无表情的从弟弟班主任的手中接过了他
　　平静的把他送回家中
　　平静的告知父母

　　我不知道父母和他聊了什么
　　我想也不会聊些什么吧

　　自从上次自杀未遂事件后
　　父亲明显消停了许多
　　母亲呢，面对这个叛逆到不愿多听一句话的小孩，又能说些什么呢

　　在之后的两周工作中
　　我不断思考，逐渐冷静下来

　　我没办法责怪谁，也无法愤怒
　　对于我现在的一切
　　愤怒、抱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弟弟回来上学的时候
　　在饭桌上，我们进行了一次谈话
　　说是交谈，更多地是我在说，他只是听着，偶尔给点回应，表示他是在听的

　　我或许应该感激他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九岁”

　　我是有些震惊的

　　“弟弟，我无法强制你戒掉它，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上并且依赖它，我也可以不问，我们拥有同样的父母，成长在一样的环境中，就算你不说，我多少也是能够理解你的
　　但是，理解并不代表我认可你的行为”

　　“嗯”

　　“我希望你不要记恨学校的决定，他们也有他们的考量
　　这所学校小初高加起来有一万多人
　　如果不对吸烟加以管制，对青少年的身体健康是有很大危害的
　　退一万步说，你们不担心毁坏自己的身体
　　学校有很多纸张木质桌椅，这些都是可燃易燃的
　　一旦引发火灾，危害的将是许多人的生命安全”

　　“或许我说的这些你都不曾想过，未曾想过身体健康，未曾考虑到潜在的危险
　　你或许是因为好奇，或许是因为你无法找到一个更好的方法排解自己的苦闷”

　　“我理解你，不管你现在是否愿意对我敞开心扉，姐姐是理解你的”

　　“以后不要为了躲避我在学校抽烟了，你可以在你的房间里抽，我给你买了烟灰缸，有两点要注意，一要注意安全，二要注意卫生”

　　“嗯”

　　我说了很多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想，他回答的“嗯”应该是真诚的

　　偶尔我也会感谢我的父亲
　　感谢基因的遗传给了我一副大眼睛
　　而弟弟却正相反

　　这让我很难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他的情绪

　　我想，这次谈话是成功的
　　在高考之前的许多年里，他再没有因为抽烟被停课

　　甚至推而广之，也没有因为带手机被抓而停课
　　而我却忽视了这里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