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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头发和暗号 她只能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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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女人是劳芬。
直面如此惨烈的死状,许游的喉腔也似乎有东西在剧烈翻滚,绞得他想吐。
他强按下恶心感,一拳敲响了房间墙壁上的服务铃。
再回头看一眼,女人睁得很大的双眼死死地瞪着着自己。
她张得大开的嘴,她的喉咙上的破洞,都好像是多出来的眼睛,沉默地,不眨眼地,凝视着许游。
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何人的低语。
我好想吃那块蛋糕...
有没有可能我父亲能给我出那张船票钱...
去他妈的,神啊赶紧带走他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想要...
我想要去死...
“喂!你怎么样了!”有人摇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奋力嘶喊。
许游终于忍不住,推开旁人跑到屋外去吐了个干干净净。
——
屋内,船长一脸严肃地站在尸体旁。这个冷峻的德国男人脸上一如既然地严肃,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船上的医生对尸体仔细地做了检查后,才走过来向他汇报。
“真是邪门了,我的天,太久没见过这么惨烈的死法了,”医生叹了口气,:“这位是?”
他问的是旁边站着的一位亚裔青年。
这个青年穿着随意,怎么看都不像是内部人员,更像是个来凑热闹的客人。
“哦哦,\"青年见他们注意自己,立刻回答,“我是跟外面那位一起来的。”
“你们一起发现的现场?”船长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哦不是,他先发现的,等会儿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问他。”青年老老实实地回答,“真是太可怕了,有发现这位可怜的女士是怎么死的吗?”
船医看了一眼巴里船长的脸色,意在询问要不要当着这个人的面说。
而船长没什么表情。
船医遂道:“根据痕迹判断,这人是抠破了自己喉咙,血液倒流进气管,窒息而死的。”
“等等,我没听懂,是谁抠破了她喉咙?”青年迅速反应。
船医也是一脸便秘的模样,“是她自己抠破的。”
青年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在外面吐完了的许游也走了进来参与对话,“她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吗?”
船医咽下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我不敢相信,我宁愿他妈的是自己看眼花了。可是海神在上,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她的咽喉里,她的嘴巴里,全他妈都塞满了头发!”
许游再次感到窒息。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一位把自己反锁在厕所的女人,先起初是觉得自己嗓子眼发痒,她扣着自己的脖子,但是却得不到任何缓解。
是不是吃早餐的时候误食了谁的头发?她反复吞咽着,舌头在嘴巴里扫来扫去,那根头发却依旧在嗓子眼处,难受得要命。
没有办法,她只能尝试着把手指伸进嗓子里试图把那头发扣出来。
她不断地干呕,但是扣出来一根,还有一堆头发塞在咽部。
她只能继续扣,继续扣...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嗓子在发痒,船医更是不安地摸了摸自己脖子。
“好了,”船长果断下令,“这里的事情大家都请保密,不要扩大恐慌。”
许游冷冷道:“这次巴里船长还想继续航行?”
许游的脸色苍白如纸,却更显得他的眼神锋利又渗人。
船长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怒气,只是道:“我会用无线电联系码头,和他们讨论后续事宜,船上也有暂时安置尸体的位置,许先生不必担心。”
许游的脸色更糟糕了,“这让我如何不担心自身的处境?”
“您也听到了,这位女士是自杀身亡的,可能她精神本来就不是很正常。许先生完全没必要担忧自身。”
船长如此坚定的语气已然告诉所有人,他不会返航。
“我希望你自己也相信船上还是安全的吧。”许游扔下这句话,大跨步地离开了。
青年忙跟在他身后。
才送走了这两位没过五分钟,又有船员通过对讲机来汇报,“船长,一楼纪念品店有两个人打起来了。”
船长再次皱眉,“先让二副过去,我随后就到。”
船医在旁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他只是在内心犯嘀咕。
这次的旅途,未免有些过于不太平了。
——
“哎,我说老兄,你慢点不?”青年跟在许游身后大呼小叫。而他说的说久违的中文。
走到楼梯拐角的许游终于停了下来,猛地转身看向青年。
“我说,你的脸色真的好差,”青年小心翼翼地端详着他,“你要不先回房休息会儿?”
许游果断拒绝,“不用,你找我有什么事?”
“嘿,我们之前在排队上船的时候还见过,你记得我吗?”
“不记得。”
“好吧,”青年无奈地道,“我叫闻修然,是中国人,好不容易看到你这个亚裔面孔我就想来试试。”
他刚想靠近一步,却再次被许游推开,“我不喜欢别人离我这么近。”
“哦哦那好吧,”闻修然讪讪地说,“我就是对个暗号。”
他的眉眼耷拉了下来,人高马大的他此时看着像个遭人嫌弃的委屈大狗狗。
然而许游才不在乎这些,“什么暗号?”
“就是,喜鹊喜鹊,你在哪里栖息?”
许游:...
“关你什么事。”后面一句被许游吞了,他实在是不想押这个韵脚,听上去蠢极了。
但是这一句话也足够了,闻修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抓住他的胳膊:“兄弟啊!”
许游:“再不松开我我要报警了。”
“哦哦,不好意思,”青年这才松开了手,但依旧是兴奋地看着他,“我们聊聊吧,老兄,你叫什么呀?”
“许游。”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早上11点不到,我们晚上吃饭的时候见吧,我要先回去休息。”
闻修然忙道:“许游老兄,你赶紧回去休息,平复一下。等会儿五点半,我们要不在三楼见面?那里有个铁板烧餐厅我昨天去过了还不错。”
“好。”
——
快步走回房间的许游锁好了房门。
不用去拿手表测试他都知道,自己现在的精神值一定下降得很厉害。
精神值不是说要降到某个特定数值以下才会面临危险,一次性下降得超出5点,也会陷入理智崩溃。
而往常的经历早就教会了许游,他需要睡眠,立刻马上。
充足的睡眠是稳定精神的最好办法之一,但是也不绝对。
他钻进了被窝,强迫自己进入了梦乡。
紧闭双眼的许游没有察觉,自己身上那些复杂交错的红痕竟开始缓慢地流动。
它们静静地在高低起伏的皮肤上流淌,像是鲜活的附在人体上的爬虫,贪婪地吸收着这个人类的体温。
陷入沉睡的许游不觉愈发感到寒冷,在睡梦中裹紧了棉被。
而在莱拉号的六楼某个餐厅,正在给客人介绍餐品的某个服务生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眼前是个青春洋溢的姑娘,正娇羞地看着他,“怎么了戈洛斯?是这个牛排有什么问题吗?”
“自然不是,”戈洛斯回过神来,脸上迅速切换成假笑,“您喜欢有嚼劲一点的可以试试这块。”
介绍完毕,戈洛斯收回了菜单,眼神却飘向了脚下的地面。
可怜的小东西,这是受到惊吓了?
他的脚步轻快,内心愉悦地想,一受到惊吓就躲进被窝里,这也太可爱了,啊,这可真是...
可真是让人有吸干他体温的冲动呢。
——
下午五点,许游提前来到三楼的铁板烧餐厅。
他被活生生饿醒,打算提前来先找点吃的,却没成想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在半开放的厨房工作的戈洛斯。
“下午好,”见到他来,戈洛斯的笑意更深了,“想吃点什么吗?推荐鳕鱼,今天的鱼是刚打捞上来的,很新鲜哦。”
不知是不是许游的错觉,他总觉得戈洛斯的笑容里有一股说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在意这一点,他的注意力反而放在了鱼上。
“船长又开放了鱼类的食用权?”
“本来也没禁止,来一条吗?”
“不要。”
许游嘴上说不要,却在戈洛斯的面前站定,看着戈洛斯在玻璃内侧宰杀一条活鱼。
刮鳞,开膛,掏腮,再挖出内脏。
鳕鱼的鱼眼珠子毫无生气,也永远不再会闭合。
啪嚓,男人把鱼头剁了下来。
他的手指修长,青筋突出,指节分明,明明是一双该在钢琴上跳跃的手,此时却握着粘稠的鱼身和长刀。
许游抬眼,他这才注意到杀鱼的人并没有看手中的鱼,而是一直盯着自己,嘴角依旧挂着那丝笑意。
仿佛被开膛破肚,任人宰割的不是那条鱼,而是许游。
“戈洛斯。”许游第一次叫他名字,这个单词的尾音在他的舌头上轻巧地滑过,最终化成一个吐气音。
“怎么了?”
“你在这艘船上待了多久了?”
“让我想想,有几年了吧。”
“有没有客人跟你说过,你的笑容很假。”许游毫不客气地跟他对视。
戈洛斯的笑容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