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黑山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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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奥波德，确实不在破旧的西舞厅内，他甚至不在那艘破旧的莱拉号上。
这是因为，莱拉号上，来客人了。
就在许游掉落于水里不久后，有什么东西，踏着海水，过来了。
滔天的黑雾几乎凝成实质，然而在夜幕的遮掩下，无人察觉。
这股黑雾最后落在了莱拉号的瞭望杆的顶端。
以这团黑雾为中心，肉眼捕捉不到的黑色颗粒四散开来，笼罩了整艘船，包括船身附近的海水。
细微颗粒所到之处，海水瞬间结冰。
一层冰面覆盖着一层，如果能站在航海室的观测员的角度，就会惊恐地发现，船行驶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慢。
最后，莱拉号停了下来。
在一望无际的太平洋上，在暴风雨的前夕，莱拉号，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冻结在了海洋上。
这样诡异的一幕，说出去怕是都会觉得自己疯了，但是偏偏船上无知的人类们，还没有几个察觉到自己的境地。
瞭望杆的顶端，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男人身穿一身燕尾服，漂亮的金发和蓝色的双眸，在黑云欲滴的夜幕下，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而他身边的黑雾聚集的地方，此时迷雾也刹间消散，露出了一个人影。
最先凝聚的是一双细得只剩骨头的腿，往上是一件异常宽大的袍子，袍子不到膝盖，正在风中被吹得呼呼作响。
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两根牙签上撑着半个人身。
视线再往上，没有头发，只有一个光溜溜的脑袋，脑袋上有一对巨大的螺旋羊角。
羊角上的花纹繁复而稠密，层层叠叠，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内心发怵。
“我大老远就听到你那老掉牙的音乐了，能不能声音调小点。”
这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利奥波德微微一笑，“那是古典乐，说老掉牙什么的，未免太没礼貌。”
对面翻了个白眼。
“我的姐姐，茉伊拉，好久不见 ，”利奥波德轻轻挽了个手花，示意欢迎，“人类传闻中的掌管大地丰收与繁殖的母神，或者你更喜欢我称呼你为，黑山羊？”
“你就喜欢搞人类那一套，”黑山羊颇为不满，“你又装成人类躲在这艘小小的船上躲了多久，我可是上百年没有你的讯息了。”
利奥波德耸了耸肩，“是也不是，我醒来也不过十几年的功夫。至于人类？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他们脆弱得，嗯，脆弱得跟只水母似的，却还能反过来支配你的孩子呢。”
“支配？”黑山羊嗤笑了一下，“它们也配？”
一阵风刮来，黑山羊的人影再次散成黑雾。
只留下风中的一句话，“既然让我逮到你，你就别跑了，安心地再次在这里沉睡吧。”
利奥波德微笑一直挂在脸上，没有被这句话激起任何涟漪。
他一人沉默地站在高高的桅杆上，狂风誓要吹走他的身躯，翻滚的黑云似乎马上就能吞噬他的背影，然而世间万物，都碰不到他。
片刻，他才微微转身。
人类不知道的是，他们自己本身，其实是一种发光体。
只是这光芒太微弱太微弱，几乎没有机器能捕捉到人体的光芒。
除了，利奥波德。
他小小的人类神明，在他眼里，就如黑夜中的一只萤火虫，那般引人注目。
如今，小萤火虫正在等着自己去营救。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丝。
我来了。
他从桅杆处一跃而下。
——
就在许游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突然旁边冒出一双手，打破了头顶的冰层，一把抓住他往上托。
呼——
久违的冷冽空气终于灌入了他的口腔。
“咳咳，戈洛斯？”许游两手趴在冰面上，半睁着眼睛，看向来人。
“是我，你没事吧。”
戈洛斯就在他身边，虽然手上是规规矩矩的扶人动作，可是他的眼神却在许游的嘴唇流连许久。
急促的咳嗽使得许游眼角不自觉的泛着粉色，嘴唇也都是白里带红。
可惜了许游没有看清旁人，不然一定会离这个变态远一点。
“咳咳咳，我没事，多谢。”许游好不容易理顺了自己的气儿，“出事了，船上一定出事了。”
他现在整个人体温流失得厉害，而身边离得很近的身躯偏偏却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许游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往旁边贴了一点点。
偏偏他自己丝毫没有意识到，还在分析，“克莉丝汀，咳，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吗，居然能变海为冰？要是那样，我们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不对劲。”
话音刚落，许游忽然睁大了眼睛。
今夜已经发生了太多超乎他想象的事情了，但是再怎么难以置信，也不如现在这一幕。
本来他们距离莱拉号的位置也就不到二十米，以莱拉号几百吨的体量来说，许游只能看到大概三分之一的船身。
而就在这狭窄的视线范围内，他不仅发现整艘船都不再随着海浪而摇晃了，更可怕的是，它从左边开始，开始腐朽了？
洁白的船身刹间变成烧焦的枯木才有的灰黑色，闪烁的灯光被黑暗吞噬，零散的黑色颗粒漂浮于空中。
一股莫名的黑气，宛若肆意生长的苔藻，从左开始，肆意侵蚀着整个船身。
在这样的侵蚀面前，集人类成熟科技，人类船业制造技术为一身的莱拉号，也仅仅就像岌岌可危的百年危墙，任凭苔藻爬满了斑驳的墙面。
几乎只是几秒的功夫，许游能看到的部分船体，已经完全黑气腾腾了。
之前还有零散的人声，海浪拍打船身声，船运作的机器声，可如今，已经是一片安静。
这安静给了许游一种可怕的错觉，那就是，莱拉号，好像已经死了。
船已经死了，船上一千多人，好像刹间，全都死去，连惊呼声，都没有传出丝毫。
他只觉得嗓子发紧，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情况？”
旁边的戈洛斯也皱起了眉头，他对自己那擅自作主的姐姐也有了一丝不满，在许游看不见的地方，动了动手指。
那股黑气，瞬间又从右边退了回来。
船身虽然依旧漂浮着黑色的颗粒，但是颜色已经转白。一些细微的，人耳不能辨别的声音，悄悄地再次响起。
许游虽然无法辨别，但是他隐隐能感觉到，莱拉号终于，又出现了丝人气。
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是利奥波德干的吗？
无端的猜测，浮现在了他心头。
随之而来的，还有恐惧。
这是他本能的，无法控制的恐惧，利奥波德之前在他面前，都是人畜无害的形象，他尚且能保持平稳的心态与之对话，但是如今，在面对这样恐怖的，连人脑都无法想象的场景面前，他深刻地体会到了差距。
哪怕他现在，受到重伤也能瞬间痊愈，濒临死亡也能被救回，但是他与神明之间的差距，依旧宛若天堑。
许游咬了咬后槽牙。
戈洛斯拍了拍他，“别失神了，我们先赶紧上船。”
许游沉默了片刻，“好。”
——
冰层很厚实，二人从冰洞里爬出来里之后，就顺着冰面走，不一会儿就找到里放下来的软梯，顺着梯子向上爬，终于来到了一扇紧闭的舱门前。
二人大声呼救了半天，门总算是开了。
给他们的开门的人，居然是拉普。
这让许游内心舒了一口气，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如今看到一个活人，还是让他高高悬起的心放下了一点。
只是此时拉普看上去状态并不好，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着什么，即使看到了熟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许游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急急地问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人还好吗？”
拉普没反应，任凭许游摇着他的肩膀，他都没有回话，只是依旧口里在小声地念着什么。
许游凑了上去，想听清楚他的话语。
但是他听到的东西，却令他倍感意外。
拉普说的是：“头发长了该剪了，头发长了该剪了，头发长了该剪了...”
什么意思？
许游眉头紧锁，现在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情况。
拉普无法沟通，他只能放开了少年，转头观察起舱内环境。
这里没有灯，到处黝黑一片，他只能依稀辨认出目前处在一个狭小的走廊里。
就在门外微弱的光，他还能看见有不少黑色的颗粒，静静悬浮在空气中。
戈洛斯摸了摸下巴，“不太妙啊，我们现在没有武器，没有通讯设备，还是先别贸然行事。”
许游还在做抉择，他一方面觉得要赶紧回到二楼，查看在场伙伴的情况，一方面又确实感受到了危险。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决定，拉普突然声音变大了。
他的音量恢复了正常大小，就从许游身后突兀地响起，“啊，头发长了该剪了。那耳朵长了，也该剪了。”
平静的语调，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该晒晒被子了。
许游的大脑还没能处理这句话的意思，而他已经转过了身体，眼睛就已经接受到了刺激的一幕。
拉普举起剪刀，对准自己左耳，卡擦一声就剪了下去！
许游呆住了。
拉普丢下了自己半只耳朵，对着他挤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甚至让许游想起了刚上船时的甲板，在蓝天之下，这个机灵嘴甜的少年也露出过这种讨好顾客的笑。
然而，那样惬意美好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卷三·黑山羊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黑山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