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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另一个莱拉号 “伊米尔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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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主人,我真的是要申请换一个主人了,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我的天呐,您快别摇头晃脑了,脑浆都快流出来了呢。”
许游茫然地看着四周。
“哦~我想您肯定会感到奇怪,您怎么还能听到我这个小可爱的声音?怎么说呢,我无处不在,嘿嘿,我只是偶尔,比较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为了不打扰您的清净,当然啦,因为我本来就是你幻想出来的,自然存于您意识之中嘛。”
许游打断了他,“这是哪?”
“瞧您说得,您还能在哪,这是莱拉号啊。”
“你是谁?”
“哦~我的主人,你不会才这么几天,就把人家给忘了吧,人家可是很伤心的呢,明明之前我们天天见面亲密得很,不是吗?”
许游把手伸进兜里,果不其然,掏出了那块话痨手表。
他还记得,几天前,在梦境中,他把手表放入了自己口袋,然而在现实世界里,这只手表一直被他压在行李箱底下。
所以,这里是谁的梦境吗?难道风和日没死?
他把手表捏在手中,然而上面的指针却是不停地乱转,根本显示不了他的精神值。
“嘿嘿,这个嘛,”手表的声音小了下去,“情况特殊,我只是块小小的手表,我也没办法呀。”
许游把手表重新揣回兜里,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哎呀呀,您悠着点,脑浆真的要流出来啦!”
他现在站在一个长长的走廊的正中间,走廊往左是紧闭的两排房门,而右手边,是那个他相当熟悉的玻璃旋转楼梯。
这里确实很像莱拉号。
说像,是因为这里充满了残破的气息,霉菌和蜘蛛丝爬满了走廊的每个角落,地毯散发着腐烂的味道,墙壁上的灯罩都残破不堪。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就在耳边回响,好像距离大海只隔着薄薄的一层木板,给许游一种,只要他拉开任意一个房门,就能直面海浪的错觉。
没有光源,只是走廊都仿佛被一股似蓝非绿的烟雾笼罩着,让人看什么都宛若隔着一层深蓝色的滤镜。
这里绝对不是真实的,自己所搭乘的那艘莱拉号。
就在这样一个鬼气森森的地方,极其突兀的,一束光打在了玻璃楼梯上。
许游眯着眼睛看了过去,就见那玻璃旋转楼梯在光下,重新恢复了它的璀璨夺目的模样。
一个人影,从楼梯上下来了。
这是一个极为修长的男人,最重要的是,许游看不清他的脸。
准确说,并不是他看不见他的脸,而是明明这一秒能看见,然后下一个0.001秒立刻就忘记。
然后如此反复。
许游找不出任何的词语来形容,因为他的记忆在不断地被擦去又覆盖,他刚想有所反应,却早已忘了自己看到了什么。
“你是谁?”他出声问道,但是他的心底不知怎么的,也有着某种预感。
那就是,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并不是人类。
“你会知道的。”
这是怎样一个声音呢,宛若全天下的小提琴都在同一时间齐齐拉响了琴弦,船上的每一个钢板,每一个螺丝钉,都跟着共鸣而疯狂震动。
两行鲜血,从许游的耳朵里流了出来。
“哦,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声音再度传来,已经是个正常人类的嗓音了。
面对这样一个许游看不见,也无法理解的存在,他斟酌了再三,选择了礼貌友好地发问,“请问,这是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是个好问题,”明明许游看不清他的脸,却又能感到他眨了眨眼睛,“请随我来。”
他转身,身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许游犹豫了一下,而他怀里的手表早就安静如鸡。
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他还是跟了上去。
上了一整层的楼梯后,他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他来到的地方是一个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的玻璃花房,整个花房都是玻璃构成。花房内爬满了幽蓝的植物,而玻璃外,是深色的海水。
一层又一层的深蓝海水在不知名的潮流的带动下,撞上玻璃,又悄无声息地破碎于水中。
无数破碎的银器,水晶杯,钻石珠宝,都静静地漂浮在远处的海水里。
“很壮观吧,”男人道,“不得不说,这是莱拉号上最美的地方了。”
“这里,怎么会是莱拉号?”他从来没在莱拉号上见过。
“当然有,” 男人轻声笑了,“当然,通过旋转楼梯是无法到达这里的,只是这艘船太想展示给你看了,它就悄悄地自己改变了一下结构。”
懂了,就是像用一堆积木堆一艘船,感觉房屋排布不是很满意,于是搭积木的人把房间拆了重造,把花房按在了楼梯上层。
这种荒谬感,更像是在做梦了。
许游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家伙,“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哦,是的,其实这个问题你自己心里不是知道吗?你自己说,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许游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有一个一根手指粗的洞。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被什么锐器贯穿了脑袋。
所以,我是死了吗?这里难道是什么,冥界?
许游皱眉,“这难道是通往死亡彼端的船?你是,来接我的死神?”
男人笑了起来,“你怎么舍得就这么死?不过,你看清楚杀你的是谁了吗?”
许游沉吟了两秒,“看清了,是克莉丝汀。”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啊。”男人领着他,来到了植物丛中的一张方桌上。
两人面对面坐下,看上去像谈判,“不,说真的,我惊讶极了,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她。”
许游沉吟,“话说我想起来第一次见面她就跟我说她讨厌我来着,这丫头不会这么过分吧,那个时候就想杀我了?”
男人轻快地笑了,“哦,我恐怕,这是我的缘故。”
“嗯?”
“你的身上有我的印记,而她身上么,有我的死对头的子嗣的味道,嗯,腐烂的蜘蛛尸体味儿,真是难闻。”
许游没有看见克莉丝汀变成蜘蛛怪物的样子,但是依旧从面前人的话语中推测出了一二,“你是说,她,她也跟伊米尔有关系?可是伊米尔不是已经从风和日肚子里爬出来了吗?”
“不要用人类的惯例去推测,”男人温和地说,“伊米尔是一个统称,不是某个生物。”
“原来如此,”许游突然惊讶地想到了什么,“等等,他们这一类生物的特质是不是一样的!?”
“当然,不然为什么会有同样的名字?”
许游彻底吃惊了。
他的脑袋里一刹那间挤入了很多很多念头。
科尔叔叔不让12号讲故事,而克莉丝汀又和洛洛蒂一直在一起。
如果洛洛蒂是3号,那克莉丝汀很有可能就是12号,那这样12号那个故事!
她的母亲一夜间离奇自杀,而整个庄园并没有其他异常。
闻修然说,伊米尔渴望亲情,需要亲人自动献祭,且最喜欢钻入妇人的肚子里被当成人类小孩生下来...
许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像了,太吻合了,吻合得忍不住让人去脑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克莉丝汀是只伊米尔,这件事中,科尔难道毫不知情?他到底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而自己之前,居然浑然不觉。
死得不亏啊,许游叹了口气,明明有种种异常在自己眼前,嫌疑人都在自己眼前晃悠,自己却什么都没察觉,连新12号是克莉丝汀都没意识到。
“你有什么别的问题想问吗?”
许游看了男人一眼,既然他这么大方,自己索性把伊米尔弄清楚,毕竟自己现在关于它的了解太少太少了。
他组织了下语言,“既然风和日本就是个死人了,为什么她还会诊断出第二次怀孕?”
如果没有,那这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这个嘛,就牵扯到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东西的存在机制了。既然它们寄生于人类的欲望,那它们势必会被有着强烈执念的人所吸引。”
“竹犬被强烈希望妻子孩子安然无恙的小野遥寺给吸引,而伊米尔,则被强烈想要有个孩子的风和日给吸引。”
“哦当然,风和日也未必那么想要个小孩,她只是需要一个承担对她丈夫的恨的载体,一个让她下决心摆脱她丈夫的借口。”
“多么令人讽刺,她要一个借口,伊米尔就钻入她肚子里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借口,之前离开的孩子,又回来了,多么令人感动啊,她这次怎么会选择放弃呢?”
许游听得浑身发冷。
这简直就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表面上看是她的第二个孩子被查出来是死胎,风和日崩溃之下找上了伊米尔,求它帮忙。
可实际上,一开始就是伊米尔诱惑了她,给了她希望又再次捏碎。
但是伊米尔又是闻到了她的绝望和怨气而来,就像是闻到了血味的鲨鱼。
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戈洛斯那句,那些看不见的生灵,只是人类的寄生虫,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
它们依靠人类生存,但绝不是毫无灵智的生物,反而更像是诱惑人,放大人心中欲念的浮士德。
他莫名想起了一种叫做铁线虫的寄生虫,它会钻入昆虫脑子里,最后操控宿主跳水自杀。
人类之于他们,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