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 04 夜袭─（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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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中殿之后向右转，两个人步入一条同为立柱式结构的拱顶回廊。一侧的石洞里摆放着供奉三圣的金质神龛，烛火将圣母的脸庞映衬得愈加温柔而慈悲。
透过另一侧大理石柱的缝隙，可以看到夜色笼罩下教堂中心小小的庭院。纲吉抬起头，干净的墨蓝色天际上稀稀落落挂着几颗明亮的星子，似乎预示着久违的晴天就要到来。
回廊转角处连着一个规模很大的礼拜堂，虽然不如先前经过的中殿那般辉煌，但是看得出那些崭新的装饰品都是被精心雕琢过的。最前方的祭坛上摆着一尊半身人像，身披的法衣和高冠全部镶以金丝宝石，面目平静而庄严。
不过Giotto并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转身登上回廊之后的一段台阶，纲吉连忙小跑几步跟在他身后。那些年代久远的木质阶梯一经踩踏立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少年不敢弄出太大声响，只得小心地挪动脚步。
楼梯间因为闭光而显得异常黑暗，伴随着轻微的下陷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幻里。纲吉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登上顶端，一恍神前面Giotto的身影已经变得无法看清。他心中一慌，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个人的衣摆，然而手指却扑了个空，前倾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眼看就要重重磕下去——
“小心！”黑暗中有人拦腰抱住他，温暖的双臂就在身边触手可及的位置。纲吉小小地惊呼一声，随即条件反射般地捂住嘴，生怕会被别人发现。
“没事，”Giotto似乎是笑了一下，调整姿势扶着他站好，接着才问：“在台阶上绊倒了吗？”
“对不起，”纲吉懊恼地低下头去，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我看不到你，还以为是自己跟丢了，忽然觉得、觉得很害怕……”
大概是黑暗令人太没有防备，话语说出口的时候不经意地便带着一点委屈。纲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口吻就像是在撒娇，一边在心中大骂自己是笨蛋，一边难堪地红了脸。
“抱歉，”金发男子沉默了片刻，就在纲吉忐忑猜度那句道歉的意思的时候，Giotto出乎意料地抱住面前瘦小的少年。“我知道你很辛苦，”他说，“等我们到了罗马之后情况就会好很多，在那之前再坚持一下，好吗？”
那只是个很轻的拥抱，就像常日里最普通的安慰方式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可就是这样的动作却几乎将他这些天以来努力积攒起的坚强全部瓦解掉。
纲吉很想解释自己并没有觉得辛苦，然而心脏跳动得太剧烈让他找不到开口的空隙。于是他只能乖乖点头，任由Giotto握住自己的手，拉着他继续向上走去。
楼梯在转弯后慢慢有了光线，两个人登上最后几级台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狭窄的过道，墙壁上安放着供人使用的银质手持烛台，地上铺着的红毯一直延伸到尽头的某扇大门前。
Giotto毫不费力地将门推开，然后笑着对纲吉说：“就是这里了，我们今晚的暂住地。”
虽然从过道的摆设已经能够看出住在这里的是某个有身份的人物，可纲吉还是为房间里面近乎奢华的装饰吃了一惊。
走进去后越发觉得房间巨大而华丽，虽然空无一人却烛火通明。除了正对面的墙壁上一座大理石雕刻的耶稣受难像外，古老的钟表、半人高的烛台甚至长桌下的垂流苏全部为金色。金质的画框里镶嵌着一幅幅出自大师手笔的充满宗教风味的祭坛画。
纲吉局促地站在原地，再次感到那种难以言明的压迫感，他有点担心地问：“万一有人上来，发现我们怎么办？”
“不会的，”Giotto笃定道。他抬手揉了揉小家伙褐色的脑袋，一派放松地说：“就我们现在的情况而言，大概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就像是要印证他的话，楼下适时的响起一阵嘈杂声。Giotto走进里间，将卧室的窗帘拉开一道缝隙，侧身靠在窗框上向下望去。
先前追捕他们那群黑衣人正聚集在教堂中心小小的庭院里，几名神父被惊动，纷纷手持烛台走了出来。在神权依旧至上的十七世纪里，即便是掌握着那不勒斯地下势力的家族也不敢公然冒犯教会。为首的那名黑衣人走出来，在和神父们交谈了几句之后一挥手，他手下的人群迅速向着四周散去，似乎是得到了默许。
纲吉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个身材高大男人有着一双淡漠的咖啡色眼睛。
搜查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大批黑衣人如预料般空手而归。正当纲吉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咖啡色眼睛的男人忽然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他们刚刚走上去的台阶。
男人指着那个方向，似乎是在询问什么，神父们一齐摆了摆手。不过那人似乎并不愿意就此离开，双方又交谈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个男人终于如愿以偿地跟随三名神父一起向台阶走去。
只是片刻工夫，脚步声已经变得清晰可闻，纲吉紧张的握紧拳头，手心里攥着的塑料小瓶因为汗水而变得湿滑，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Giotto转过身将少年掩在身后，表情冷静的注视着大门的方向。
那脚步越发逼近，模糊的声音透过大门传入纲吉耳中：“停下，你只能走到这里！”
“红毯上面的污渍分明就是陌生的闯入者留下的，”男人不依不饶，“外面正在下雨，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关于这件事我们自会调查，亵渎天主的人主必会降灾难于他。”
“在这之前让我确认一下又如何。”男人握住门把，只需轻轻一推，就能看见里面有没有自己要找的人。
“快点离开，难道你想擅自闯入主教大人的房间吗？！”神父们厉声阻止道。
男人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悻悻收回手，走下楼梯。神父们对视一眼，将门小心地打开，先是对着正前方的耶稣像画了个十字，接着才敢打量房间里面。在确认了那些贵重的摆设全都完好无损后，终于放下心来，恭敬的合上门后离开。
Giotto吐出一口气，从卧室的阴影里走出来。能够避免一场打斗自然是再好不过的，虽然他本来就不认为对方真的敢在神职者面前硬闯进来。一回头见那小家伙还是满脸不安的样子，不由就将语气放得柔软，问道：“怎么了，纲吉？”
“主、主教大人呢？如果他回来……”纲吉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中。他并非天主教徒，甚至对宗教本身都所知聊聊，只是从神父们严厉的语气来看闯进主教的房间似乎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
“他不会回来的，至少在明早我们离开前都不会。”Giotto好笑地捏了捏少年因为紧张而僵硬的面颊，解释道：“半个月之后那不勒斯将要迎来最重要的节日——圣热内罗节（Festa di San Gennaro），昨天中午主教被邀请去梵蒂冈，为了筹备仪式，至少要在那里呆两个晚上。”
“圣热内罗节？”纲吉好奇的问，他来到意大利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对于各地的节日和风俗都还不大了解。
“这个么，”Giotto一边打开就近的几个橱柜，一边讲给他听：“公元二世纪的时候，一名叫做Gennaro的教徒那不勒斯西部的波佐利（Pozzuol）殉难，在他被杀后鲜血未凉的一瞬间，那不勒斯人民收集了他的血，连同尸骨一起秘密保存在了一座小礼拜堂里，这便是那不勒斯主教教堂的前身。圣徒之血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凝固的，只在9月19日前后会融化成液体。人们相信这会给那不勒斯带来好运，使它免遭维苏威火山的侵害。而如果圣徒之血并未融化，则象征着大难将至，虔诚的教徒会日夜祷告，以祈求神迹降临。”说话间Giotto已经从柜子里翻找出一些白色薄饼，看样子就是弥撒中常常用到的那种。
“真的吗？”纲吉惊讶的睁大眼睛，心念一转想起回廊转角处经过的那个布置华丽的大礼拜堂，而祭坛上供奉的人像想必就是为了那不勒斯而牺牲的圣徒Gennaro。
“是不是真的总要亲眼见过才能知道，”Giotto将手中的薄饼分了一半给纲吉，颇为遗憾地耸耸肩：“看来这次是要错过了。”
放松下来之后才发现肚子早已饿得没了感觉，纲吉三两口吞下不怎么好吃的食物。撑着桌子站起来的时候左边肩膀传来一阵刺痛，大概是跑动中伤口再次裂开了，纲吉皱皱眉忍过去，他不想麻烦Giotto，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娇气。
一阵倦意袭来，纲吉揉揉眼睛，Giotto善解人意地催他去睡觉，可自己仍然站在窗边望着楼下。
“你不睡吗？”纲吉望着他的背影，不解地问。
“我还要去一趟港口，”Giotto走过来，替他盖上华贵的羊绒毛毯，“虽然会绕一点远路，不过坐船比较安全。”
“那我也……”一想到自己将要独自呆在这个令人害怕的大房间里，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纲吉急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不，你在这里休息。”Giotto重新将他按回床上，看那小家伙一脸掩饰不住的失落，便又补充道：“我保证我很快就会回来。”
“嗯。”纲吉吸吸鼻子，心里明白Giotto一个人去会比较快。
“怎么，到了现在还怕我会丢下你吗？”Giotto打趣道，那小家伙果然红了脸，害羞的模样很是可爱。“睡吧，”Giotto揉了揉他棕色的发，然后俯下身亲吻他的额头，道：“晚安，纲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 04 夜袭─（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