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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在转移话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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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鹤游一刚到班级,同班一个男生过来问他周末有没有空。
鹤游一看了他一眼:“有事儿?”
“我家在佟长官家附近。”那个男生摸着后脖颈说,“周末他们家在公园包场办婚礼,叫人过去捧捧场。”
鹤游一想到昨天那条“热烈祝贺贵宾与萨摩耶绝美爱情”,他合上书:“小狗结婚?”
鹤游一认真考虑了下:“周末我爸出去,我得在家看店。”
“佟长官请客,不去白不去,班里的人都打算去蹭一顿。鹤儿你不去可惜了。”男生的好兄弟过来,一胳膊肘搭上肩膀,他感慨道,“这年头,小狗都能办婚礼了。我还单着,合理吗?”
“人哪能比得上狗啊。”他兄弟笑了,“单着就单着呗。你还想找个omega?”
“omega是不惦记了,找个beta漂亮姑娘就行。”
俩人勾肩搭背远去。班里吵吵嚷嚷,鹤游一看着课桌上的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出门前他打了这辈子第一针抑制剂。他弟看到亮噌噌的针头后连退三步,从指缝中间半闭着眼看他哥打针。鹤游一下手的时候,半点情面都没留。
“牛逼。”鹤禅月比出个大拇指。
哥哥脸上没什么表情,分化后隐隐波动的心绪逐渐宁静,牵连着腺体的血管很细,针眼处皮肤泛红。
“alpha有易感期,你没感觉?”
“没有。”鹤禅月摇摇头。他和他哥是双胞胎,发育期理应差不多,“可能alpha比较晚?”
“挺好,省事儿。”鹤游一说,“我记性不好。要是哪天忙了,估计会忘记日子。”
“我帮你记。”他弟弟看看日期,“十五号,一个月后。”
到学校后,两个人走着走着分开了。鹤禅月在一班,他在三班。鹤游一是班长,到教室前去了趟办公室。
班主任是个好人,慈眉善目的,平常不太爱为难学生。她教一班和三班两个班,兄弟俩就没怎么见过对方皱眉头的样子。
他老师拉住他的手,开口喊他:“鹤儿呀。”
鹤游一看到她的眼神。她知道他是omega了,那是看omega的目光。
他动了动,还是没有从老师那边儿抽出手。
班主任接着和他谈,谈话内容的主旨是“omega学生在校规范”,随身携带抑制剂;第一节是体育课,尽量减少运动量……班主任唠唠叨叨一堆,结尾处喝口水。她边喝边说:“这么多年下来,我也没带过几个omega,你是第六个。”
“我们这儿是小地方,人少。现在你们年纪到了,都在分化。已经出结果的大部分是beta,少的是alpha。”她笑着说,“现在家里孩子分化成omega是好事。帝都那边最近大力推行omega福利优惠政策,迟早会到我们这边。”
鹤游一单手扯扯衣领,心里有点别扭。
“鹤禅月是alpha,他想去军校。您看成吗?”
“如果明年帝都那边在咱们这儿招人的话,可能有机会。”
“那omega能上军校吗?”
老师松开手。她皱起眉,含含糊糊说:“诶……以前不行。现在政策下来,这说不准,看情况吧。”
一句“看情况”把鹤游一打发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在想那句“上军校”。
其实他也没那么想上军校,问出那句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戳人痛处。可是说出口之后,鹤游一心里也不舒服。
“作业写完了?借我抄抄。”
鹤游一随手把作业放到同桌桌上。
“谢了鹤儿。”同桌是个男生,长相秀气,行为举止不拘小节。他用手撑着大腿,扭出身体搭在鹤游一身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下回你再来我家,必有重谢。”
“得了吧,二婶不被气得揍你算你发挥失常。”
鹤游一被扯得摇摇晃晃,同桌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忽然,他不抖了:“鹤儿,你有没有闻到味?”
“什么味?”鹤游一把衣领从同桌手底下扯回来。
“茶味。你泡茶了?”
鹤游一想了想:“出门的时候泡了,身上有茶叶味?”
他歪过头,闻闻袖口:“我早上没打翻杯子。”
同桌凑近他,鼻翼翕动:“又没了。”
他缩回去,嘀嘀咕咕:“应该是那味,和你先前喝的一模一样。”
这节课是体育课,老师按照花名册喊人登记考核项目。教育院几年前下了规定,体育课要分别依照性别走军事化训练。老师叫到他的时候,把他喊到一边。
“鹤游一?”
“对。”
“omega?”
“啊。”
老师低头写写画画:“那你课后留下一会儿,我单独和你再说说这个考核项目。”
鹤游一懂了,这是性别福利政策的后续。
接下来几节课,他的心思已经飞了。
如果政策是部电影,那它的屁股后面还会追着系列2,系列3,系列4……一直到系列n,制片方在里面来回炒冷饭,务必确保各位同学时时刻刻牢记自己性别。
他一个新生omega受宠若惊,浑身都不得劲,尤其是大脑。
去厕所的时候,在门口卡顿住。左边是男厕所,右边是女厕所。鹤游一脚尖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进了左边门洞才回过神。
“哥,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啊?”鹤游一抬起头,“我在想……厕所为什么只有两个?”
弟弟反问:“不然呢?”
“我觉得起码三个,或者六个。”鹤游一掰着指头数,“如果六个浪费资源,那就三个。”
“但是如果这样子,”他弟委婉劝阻,“会产生别的问题。”
几年前的老新闻提过厕所问题,例如说同性AO厕所猥亵,还有大学专门组织人员研究相关性别课题。
“也对,那就六个。”鹤游一点点头,“哪天我当上议员长官,我就这么提案。”
回到家后,鹤禅月喊了老爹一声,屋内没人应答。
“应该是找叔叔伯伯去了。”鹤游一眼尖,他看到他们家对面杂货店大门紧闭,“老头的小爱好。”
“昨天他去找朋友打牌,然后带回来了抑制剂。”他弟弟的手指在光脑上来回翻跃,“你不觉得奇怪吗?”
兄弟两个昨晚一拍即合,打算今天放学之后掏出光脑,看看老爹口中“抢钱的黑心货”是什么东西。蔚蓝色的光屏一展而开,挨在一起的两颗脑袋聚精会神。
按下检索确定键后,本地结果蹦出来红框“已售罄”。两个人接着往下看,价格开头是个2,后面跟着好几个的0。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鹤游一的目光跟着字符移动,“五个零……二十万一支。”
鹤禅月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行走的星币:“哥,这可是二十万。”
鹤游一和鹤禅月面面相觑,他对这串数字存有虚幻感,来来回回数着价目:“二十万,就是五个零。”
漆黑明亮的眼眸缓缓浮现惊诧的微光,他提高音量:“这么一小支?花了二十万?”
“昨天那支剩下的,你放哪儿了?”鹤禅月拍拍他哥,“我去收起来。”
“床头,我没动。”
弟弟跑去收拾东西,鹤游一想,这不就是在抢钱。
“还是趁早把自己卖了吧。一个月二十万,一年就是两百四十万,以后还有那么多。”他盘算,“把我卖了都没那么多钱。”
兄弟两个忧心忡忡想着家里的财政状况。一个琢磨把自己卖了算几斤几两,一个沉思未成年alpha打工算不算犯法。两双眼睛偶尔对视,没过几秒纷纷心虚。
弟弟说:“哥,我肯定养得起你。”
哥哥冷酷拒绝:“不用你养。”
两个人沉默几分钟,弟弟开口:“老爹,去银行抢钱了?”
哥哥一口否认:“想什么呢,我们鹤家从不违法乱纪,妥妥的模范家庭。”
“那抑制剂应该就是问叔叔伯伯家要的,走关系。老爹经常说他年轻时候可能耐了。”弟弟说。
哥哥点头,予以肯定:“听上去比‘我俩有大笔遗产要继承’靠谱。”
等老爹回来了,兄弟两个一拥而上。两只小鹤采取包围战术,这边一个“老爹晚上吃什么”,那边一个“老爹今天去哪里”,老爹被吵的头疼。
“你们俩让我歇歇。”鹤老爹说,“一个个来。”
忽然,鹤游一拽住弟弟的手。omega处于打完抑制剂的阶段,对气味高度敏感。他动动鼻子,狐疑道:“老爹,你受伤了?”
老爹的身体紧绷一瞬,鹤禅月捕捉到这个停顿,乘胜追击:“怎么受伤的?处理了没?”
“路上摔的,”老爹含含糊糊,“你孙叔叔给我包扎过了。”
“我不信,除非给我们看。”鹤游一和鹤禅月一边一个,拉住父亲的袖子。
“有什么好看的,血丝呼啦的。”
两张相似的漂亮脸蛋没什么表情,眼珠直勾勾盯着老爹。客厅没开灯,外面的拟光打在双生子苍白的脸上,垂下的睫毛诡谲奇异。
哥哥说:“真的不给我们看吗?”
弟弟说:“把衣服掀起来。”
老爹身体绷得更紧,他有点瘆得慌。
没过一会儿,他退让了:“行,我给你们看。”
兄弟俩掀开老爹的衣服。后背痒痒的,两只鹤崽子的爪子不停剐蹭皮肤,不敢直接上手。
鹤禅月问:“这是摔伤?”
鹤游一说:“摔伤会有血窟窿?”
“这是枪伤。”鹤游一把衣服放下,“你去做什么了?”
福至心灵般,他提问:“二十万?”
鹤老爹:“瞎说,哪来枪伤,什么二十万。”
“小孩子别管?”鹤游一偏过头,学着记忆中父亲的口吻。
老爹沉默了。
鹤游一没说话,他不喜欢现在这幅局面,现在也没什么资格表态。
“算了。”良久,老爹叹口气,“既然你们想知道。”
“其实昨天你去抢银行了?”鹤游一说,“还是我们家其实特别有钱,开个杂货店就是在钓鱼?”
“不是,”老爹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
他拍拍兄弟两个的脑袋瓜,一边一个:“我去见了以前的同事。”
“同事?”
“地下工作。”老爹说,“专门干那种不方便,或者不可言说勾当的职业。”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有着相同的神色,看上去这个消息不比“我们家是隐藏富豪”更胡扯。
“你以前搞地下工作。”鹤游一重复道,“你不是开杂货店的吗?”
“捡到你们之后退休了呗,金盆洗手。”鹤老爹说,“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
“你都说了那是电影。”鹤禅月愤愤不平。
“现实比电影更夸张。”老爹咧嘴笑了,“你们不知道吧?”
“这一片,P街区,”老爹比了个圈,“里面住的,都是那群人和他们家属。”
兄弟俩呆愣在原地。
“二婶也是?”半晌,鹤游一问道。
“她以前是榜上有名的头牌情报贩子,身手特好。”
“看出来了,”鹤游一点头,“对儿子痛下杀手的力度不减当年。”
“孙叔呢?”鹤禅月问。
“他和我是同行,现在转行了,搞货有一手。抑制剂就是他弄来的。”
“蒋伯?”
“号称迷倒万千少女的玫瑰怪盗……别提他了,晦气。”老爹摆摆手,“现在这老东西打牌总出老千。”
兄弟俩问了一圈亲朋好友,个个以前都是叱咤风云的江湖传说。十分钟后,老爹借口“做饭”趁机跑路,鹤游一和鹤禅月坐在桌前,思维打结。
鹤游一觉得这个理由“离谱中透露一丝合理”,鹤禅月觉得它“从头到尾都不现实”。两个人对视良久,决定暂且放过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对了……明天还要上学。”
“先做作业吧。”鹤游一把包拎上书桌,“写完再说。”
他俩坐在桌前,手在动,心不在焉。
“老爹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我觉得,不像。”
鹤游一找出反驳依据:“他语文不好,编不出头牌情报贩子和玫瑰怪盗的二三事。”
鹤禅月沉默了下,他说:“那枪伤是怎么来的?”
鹤游一“啊”了一声,幡然醒悟。
两只鹤崽子笔也不动了。作业摊开,双生子们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