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案》柏生一

2、初识 刚认识

　　刚认识陈越那年，我25，他19。
　　那年我刚工作不久，因为资历浅，在一所小学里教数学。我的父母给我买了房子，是给我结婚用的。父母家离学校太远，我便提前住进了那所房子。
　　那是栋灰蒙蒙的居民楼，楼道的灯泡常坏掉，但在当时条件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房子是那种典型的一个楼层住两户，门对门。对面原是住着一对老人的，我来没多久便走了一位，另一位也被子女接回家住了。房子自然是空下来了。
　　陈越是后来才搬进来的。
　　那天我刚下班，晃着钥匙溜达着回家。那时我还没买上车，总是要步行上下班的。
　　一进单元楼便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从楼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有些泛黄的背心，牛仔裤湿趴趴地粘在腿上，脚踝处将裤腿粗糙地卷着，踩着一双军绿色的橡胶板鞋。那时候流行留长发，他也留着。刘海挟裹着汗水垂在眉头，后面的头发贴在脖子上。
　　除了黑了点，长得很是标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搬铺盖。我这才注意到地上的几卷铺盖，还堆着些脸盆之类的。
　　估计是来搬家的。
　　我问他要不要我帮忙。
　　他警惕地看着我，他的眼型很好看，我形容不上来，总之是那种很漂亮的眼睛。
　　然后他拒绝了我。
　　我不是那种上赶着非帮忙不可的人，也便没再说什么，径直上了楼。
　　他跟在我后面也上了楼，扶手被他肩上的铺盖撞得吱呀呀叫。
　　我停在门前，他跟了上来，停在我对门前。
　　狭小的楼道里，我能听到他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真巧，咱俩住对门。”我把钥匙插进锁孔，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有些腼腆地冲我笑了笑。
　　“都是邻居，我帮你吧。底下的东西全是你的？”没等他回答，我便直接把钥匙拔了下来。
　　他把铺盖扔进房间，搓着手出来，有汗顺着他的下巴流了下来。
　　“很沉。”他说。
　　我不太乐意跟人推脱，他看起来也不太会。于是我说了句“走吧”，直接下楼去。
　　搬铺盖的时候我跟在他后面，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陈越。”他有些吃力地回答，抖动了下肩上的铺盖，“超越的越。”
　　“多大了？”
　　“十九。”
　　我有些意外，他看着倒像是个高中生。
　　最后一个脸盆被端进去的时候，他低着头说了句谢谢。
　　我告诉他都是邻居，谢什么谢。
　　后来很少见到他。我感觉他根本不怎么在家。
　　有天听到楼下的大妈跟人闲聊。
　　“喏，五楼那个新搬来的小孩是个复读的，今年得考大学。”
　　“一个人住啊？没见着他什么家人啊。”
　　“一准是一个人。”
　　“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哇？”
　　“啧，那屋子不是刚死过人嘛，小青年为了省钱啥不能受？”
　　我突然想起他那件泛黄的背心，好久没见着面了。估计是上了晚自习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