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半年后会或许成为娴熟打工人 ...
-
听一千遍反方向的种,是不是能回到刚进学校那天——工作了半年的陈式如是想。
和在学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或许是到了另一个人生的阶段,陈式的生活里被另一种东西的给占满。虽然陈式认为挺难适应这种变化,所幸所处的氛围还可以,让陈式可以尽可能地去保持自身。而且财务部作为职能部门,也几乎没有什么不必要的应酬。尽管已经来了半年,陈式依旧没有记全每一个人的名字,不过好在他们的姓是记住了,只需要喊他们X哥X姐就可以成功浑水摸鱼。就这样他战战兢兢混了半年,他坚信,只要混的时间够久,他就一定能记全他们的名字。
陈式觉得自己是没有半点打工的天赋在身上的,来此也不过只是机缘巧合,如果可以,他是想完全躺平的,而不是拿着这点窝囊费度日的。但是想归想,每天还是得兢兢业业地摸着鱼,不对,是工作。陈式也常常和臭味相投的谢家玉一起自嘲是薪水小偷,不过他俩也会自我安慰说怎么也比当工贼好。至于谢家玉,陈式也不知道他是到底是成功融入还是演技了得,现在觉得他已经不是才刚入职半年的新员工,而是开朝元老了。不过这样也挺好,像他这样圆滑的人确实会更容易如鱼得水一点。陈式也常常会设想,如果自己也拥有这种能力或者性格,会不会更轻松一点。不过这会让陈式觉得很累,尽管他知道想要在职场左右逢源,工作能力是一方面,这种见酒下菜的本事也占蛮大一部分。但是陈式不想这样,他目无大志,只想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过这平庸的一生。可以在不开心的时候沉闷,在开心的时候发疯,用乖僻的性格之刺去面对任何一个不喜欢的人。
其实平常和陈式交流最多的不是他的同事,反而是他的直属领导,吴汝梦。陈式觉得她好像一有空就会过来看看,和他攀谈几句,看看他的工作情况。这让陈式有种作为班里的插班生,被班主任时常照看的感觉。不过这也无伤大雅,因为她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陈式只把这当成摸鱼生活的小插曲。但是有的时候也会弄得啼笑皆非,忍俊不禁。
有次午睡后,陈式取下眼罩,慢慢睁开了双眼。
今天久违地会忙起来。想到这茬,陈式就充满了痛苦,啊不,充满干劲。陈式把笔记本从休眠状态下点开,噼里啪啦输入了密码。然后拿出税务UKey插上,刚刚打开网站,就看到弹出的提示:”请输入密码”,陈式眉头一皱,没去管它,点击了下一步,但依旧是:“请输入密码”。
最近公司更换了营业地址,因为是跨区的缘故,需要刷新一下税务UKey,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项。于是税务局安排了税务专员来和陈式对接。陈式一大早上就带着这个盘,坐上了公司的专车,去税务局刷新,还填了一堆的资料。但没想到下午就嗝屁了。
“怎么了,陈式?”吴汝梦的声音刚好从身后传来。
“因为更换营业地址,早上把盘带去税务局刷了一下,但是下午回来就要输入密码了,刚刚试了一下原来的密码,登不进去。”陈式一边点着刷新,一边和吴汝梦说。
“有可能回到了初始密码,你试一下8个8。”
“好,我们还剩一次机会。”陈式挠了挠头。
“12345678呢?”吴汝梦有点不信邪。
“嗯...盘锁死了。”陈式放弃了挣扎。
陈式拿起手机,“我打个电话给税务吧。”
嘟嘟了几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你好,我之前把盘带去税务刷过,现在提示密码错误。”
“啊,不会吧,我们刷新盘是不会更改密码的。”
“你骗人,盘锁死了!”陈式有点愤愤。
对面突然好像听起来有点开心,“这样的话,你们就只能带着盘来一趟税务局啦~”
这个贱贱的语气让陈式满头黑线,直接挂掉了电话。
“好吧。”陈式认命了。
吴汝梦嘿嘿地笑着,“问题不大~打车我给报销哟~”
下午四点,从税务局出来的陈式有点感慨,为什么税务局的办事效率会如此之高,甚至让他没有办法再多摸一小会儿的鱼。陈式算了一下,如果不算上打车和排队的时间,从开始到结束也就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十分凑巧地是,接待他的人,就是陈式之前打电话的人。从他对陈式说的第一句话,陈式就听出来了。尽管他保持着良好的仪容仪表,但是他语气透露出来的讨打,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他一边说着话,陈式就一边盯着他的脸。直到他再也忍不住,出声询问陈式:“先生,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陈式继续沉默着盯了他一会,“没有了,谢谢。”
回到公司,找吴汝梦报销以后。陈式回到工位上,插上税务Ukey接着之前没做完的工作。审批完最后几项申报之后,陈式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陈式想了想,开始写起了资金周报。忙活了半个小时,陈式终于把那些数据处理完了。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陈式等待着下班。这个时候,谢家玉发来了VChat。
“陈老板,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陈式看了一眼时间,还差五分钟下班,“上班时间玩手机,有什么话去给你经理说吧,我截图了【呲牙】”
“别啊,你这是妥妥的工贼行为?搁以前是要被胸前挂牌子,吊死在路灯上的【发怒】”
“【撇嘴】【撇嘴】【撇嘴】”
“废话少说,吃?”
“吃。”
说完,陈式放下了手机,开始收东西。下班的时刻,总是这么的美妙,这种快乐总是会让陈式快乐得忘乎所以。加班这种东西,那是根本不存在的,陈式想都没有想过。当然,得加钱。给一倍,陈式可以一边骂老板,一边加班。给两倍,陈式可以一边在心里骂老板,一边加班。给五倍那就另说了,公司就是他的家。
当陈式刚刚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就已经看到等候多时的谢家玉,以及在旁边的黄超乐。
“稀客呀,超乐。”陈式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超乐笑了笑,“我公司也在附近,听说你们在这里,我过来看看。”
说起黄超乐,陈式觉得他是他们三个之中病症最轻,或者最重的。要是让陈式尽可能全面地去介绍他的性格,这是十分棘手的一件事情。如果硬要让陈式去形容的话,陈式大概只能以“穿着一身正装在玉米地里撒欢的傲娇傻狍子”去形容他。不知道是不是陈式的错觉,他老是觉得黄超乐很像某个动漫里的傲娇金毛败犬,英不了,尽梨了,属于是。陈式真感觉他整个青春都无私奉献给了学院的辩论事业。他一天不是在打辩论的路上,就是在准备辩论的路上。陈式一度认为他的空闲时间都在搞这个事情,应该没有多少时间去学习。直到某个凌晨三点,陈式起来上厕所,发现黄超乐竟然在打着台灯偷卷。那一瞬间,陈式感觉天都塌了。世界上简直没有比这个更过分的事情了,于是陈式偷偷用手机记录了他的罪证,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发在了寝室群里。真的震撼陈式一整年。
他还是一个纯粹的牡丹花。某次寝室的夜谈会上,不知怎么就从对未来的畅想说到了择偶的环节。当大家都在各抒己见的时候,只有黄超乐一言不发。
“黄丞相何故一言不发?”谢家玉按耐不住了。
只见超乐思考了一下,用及其认真的语气回复,“女人真的很麻烦。”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很多时候没有办法去和她们讲道理,我觉得她们太过于感性,而且会有各种杂七杂八的麻烦事情。而且我身边好多朋友都被恋爱摧残得不轻,看着他们焦头烂额的样子,我实在不敢想象未来我如果谈恋爱会是什么场景。唉。要是恋爱就像辩论一样简单就好了。”
简直就是宏图伟论。恍惚间,宿舍的几人仿佛感觉如听仙乐耳暂明。
沉默了一会,“没救了。”谢家玉如是说。
“重开吧。”其他几人附和地点点头。
“去死啊!”黄超乐急了。
冬日的暖阳总是很可贵,眼见它慢慢地坠入了远山后,依旧慷慨地抛洒着最后的余晖,光射在云上呈现出别样的色彩。所幸晚风微冷,车马也慢,两排翠树得以悠闲地摇晃。他们三人并排走在街上,说笑间好像回到好多年前。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岁月在三人的下巴留下了淡青色的胡茬。兜兜转转三人又来到了上次陈式和谢家玉吃的那家店。
陈式假装生气地质问谢家玉,“你滴,怎么给太君带的路,良心大大滴坏!”
“八嘎!我今天非得看这家的表演不可!”谢家玉自信满满地走进了这家店。
好巧不巧,今天正好给他们碰上了。等会儿的要表演节目是京剧的《西厢记》还有《梁祝》。但是说实话,关于传统戏剧,陈式其实了解得不是很多,只是勉强能够知道一些出名的剧。节目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于是陈式三人先准备入座。陈式脱下了羊毛围巾,拿起了菜单点菜。点完菜之后,陈式把菜单递给了坐在外面的谢家玉。这时谢家玉多嘴问了一句,要点酒不。
陈式想了一下,小酌吧。黄超乐虽然不太能喝,浅尝几杯还是没有问题的。
菜还没有上完的时候,陈式看到戏剧演员们陆陆续续已经在准备了,陈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脸上各色不一的妆容。虽然不能仔细地区分每一个角色,但是还是能看出两种不同剧种之间的区别。倒是谢家玉如数家珍地指着,这是梁山伯这是祝英台,那是崔莺莺那是张君瑞。
陈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啊,家玉。人不可貌相啊。”
“去去去,一边去。”谢家玉也笑着回他。
在俩人的调笑中,菜也陆陆续续上齐了。谢家玉故作主人的样子,“不要客气,开吃开吃。”仿佛他下一秒就会站起来喊到,“今天全场消费,谢公子买单。”
酒过三巡,啊不,酒过三杯之后,超乐问起了两人的近况。得知他俩在一个公司上班之后,有一点惊讶,又有一点意料之中的感觉。
“你俩以前就形影不离,现在更是难舍难分。不如我做个媒,给你俩牵个线。”超乐有些揶揄地笑着。
没等陈式反驳,家玉马上接过话茬,“那是,我和陈老板哪跟哪儿,还需要尔等牵线做媒吗。”
陈式握紧了拳头,满头黑线,“好了,停止。说说吧,你现在在哪儿呢?”
“嗯...”,超乐摸了一下脸,“就在你们公司附近,几个站吧。和你差不多,会计。”
“那还挺好呢,不过你绝对想不到我遇到了谁?”陈式夹了一块肉,旁边的家玉立刻装作心如刀绞。
“谁呀,谢家玉吗?”超乐笑了一下。
“不是...是我们之前的学生会长,吴汝梦,没想到她现在是我的领导。虽然之前和她私交不多,但是现在还挺融洽的。”
“嗯..”,超乐突然脸色有些奇怪,“她呀,挺好的。起码能够相互照拂。”
说起这个,超乐有些愤愤然,“我公司那帮人,是真的卷。一个小科长没什么本事,媚上欺下、长袖善舞倒是炉火纯青。部门与部门之间暗暗较劲,相互倾轧。知道的说是公司,不知道还以为是南宋朝廷呢。”
超乐叹一口气,“我肯定是待不长久的。”说完,面向了家玉,“你呢,感觉如何?”
“唔。”家玉奋力咽下了口中的肉,“就那样吧,其实还可以,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触。只是觉得氛围不错。当然和陈老板不能比啦~”
“你别听他装王八犊子,他虽然不是媚上欺下,但是这厮左右逢源的本事,我都鞭长莫及、自叹不如。他现在已经成功打入,完美融进了。别看他一天傻不拉几的,天不生他谢家玉,职场万古如长夜啊。”
超乐有些诧异,“这么厉害的啊,蟹老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痞老板!”家玉一边疯狂吸入,一边反驳。
三人说话间,盛装打扮的戏剧演员们已经开始表演了。
“扬鞭催马长安往,春愁压得碧蹄忙。风云未遂平生望,书剑飘零走四方。”
“嗯~有点意思,唱得还可以喔。”蟹老板终于舍得停下了筷子,点评起了演员们的唱功。
黄超乐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八卦地向陈式问起了谢家玉的感情生活,“陈老板,据你这些日子的观察,蟹老板的感情线有没有开启新的剧情呀。”
陈式沉吟了一会儿,“据我观察啊~~”陈式故意拖了许久。
“嗯?”超乐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就是没有观察。我一天不是在财务处就是在食堂,这厮也没有和我说过什么。不然你自己去问问他。”陈式朝正在认真听戏的蟹老板努了努嘴。
“好吧。还是算了,先不打扰蟹老板雅兴了。”
“害,问题不大。”
黄超乐顿了一下,“嗯...那你呢?找到她了吗?”
陈式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咽喉,沉默下去了。
“没有。”
陈式饮着酒,看着京剧演员起舞翩翩,正唱着:
“月色溶溶夜,花荫寂寂春。如何临皓魄?不见月中人。
兰闺深寂寞,无计度芳春。料得高吟者,应怜长叹人。”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超乐也端起酒杯,轻轻和陈式碰了一下。
“我自忖还是稍懂你的。你会傍晚翘掉学校的大型音乐会去海边看海,尽管你也人生地不熟;会为了喜欢的东西,做几个小时的车去另一个区;我认识的陈式,虽然看起来不着边际,但是是个极强的个人主义者,像是会对几乎所有事物都浅尝辄止的。可是在这件事上,你好像付出了太多的沉没成本,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
“老实讲,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嗯...如果说喜欢只是一种冲动,那么当它遇到挑战,或者说,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很大可能会消除,因为我们总会很容易地对各种稚齿婑媠产生这种冲动。但是,真正的爱,又并非一种感觉,它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是一种彼此的牺牲和彼此的成就。可你这又谈不上到这么沉重的地步,我实在不太清楚,你这种情感是什么?某种奇怪的执念吗?”黄超乐有些困惑的低着头。
“我也不知道。”陈式也有些迷茫,“如果说我只是被□□吸引,但是我想,她也并没有美到那种地步。这一年半来,我或多或少也有过去寻找。始终杳无音讯。我也不知道我爱的是什么?我所坚持的是什么?”
“望蒲东萧寺暮云低,思前想后好惨凄!马不嘶来人不语,行来不觉草桥西。”
演员们的唱腔开始变得婉转凄凉,如泣如诉。陈式一时间也有些怅然,可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但是陈式每每回想起那天相遇,就像博陵崔护第一次见到桃花女一样。情不可抑,“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陈式如今才对此深有体会。
“陈式,你不能爱抽象的人,你要爱具体的人啊。”黄超乐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知道,只是我有时很清晰,我知道这只是一份虚无缥缈的感情,甚至如同无根之萍;但是我有时候又很迷惘,我都不知道我所爱的到底是什么,是爱她本人,还只是爱我心目中的爱。我好像很容易把很多东西抽离它本身,我或许只是想有一个精神上的寄托。”
“唉。我自诩清楚你的性格,我话已至此。还是希望你能认清自己,跟随本心。”黄超乐无奈的摇摇头。
一曲终了,蟹老板才从最佳观影席回来。看着气氛有点微妙的两人,蟹老板眉头一皱。
突然开始震怒,“好哇你俩,搁这玩夫目前犯呢!”
“什么鬼头刀把的,闭嘴。”两人出奇的异口同声。
“走吧,吃得差不多了。”陈式站起身,围上了羊毛围巾。两人也随着一起走出了店门。
三人在车站前各自分别,陈式笑着一个个说了再见。独自走在冬夜的街上,还是不得不承认是有些阴冷的。此时云全部碎开了,抬头望去,寒星点点,不均匀地散布在整片天空。陈式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看的一部动漫,里面有一句台词这是浮现在脑海中:
我到现在都依旧喜欢你,但是,即使我们互相发一千条短信,我们心与心的距离也只能接近一厘米。
陈式真觉得人生真的悲哀,人类的如此的有限。生命是有限的,认知是有限的,学识也是有限的,只有悲哀和痛苦是无限的。在认识与行动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我们一生都活着偏见之中,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对抗偏见和狭隘。如果说一切都是虚无的,什么都将失去意义。我们的情感,我们的渴望,我们所需求的,都没有意义。我们只是在那里,灵魂却离我们这么遥远。所以我们总是设立一个虚无缥缈的慰藉,仿佛与此能够连接。我们总是不可避免地爱上一个抽象的人,所以常常失去爱现实中的人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