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猪头青年不会遇见小红楼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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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毫无征兆地从梦中醒来，隔着厚厚的雨幕，陈式从没有过这么一个瞬间，感到灵魂距离身体会如此遥远。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绕过预警，袭击了这个城市，空气中凝重的滞涩感透过玻璃深刻地传到了指尖。陈式无言地看着雨中闪烁的霓虹，斑驳陆离的车灯一个接一个、晃过又晃过......
与日常展露出来的平易随和不同，陈式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是一个严肃无聊又蛮刻薄的人，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社交面孔吧。陈式回想了一下这二十多年，似乎确实没有什么是值得拿出手的东西。包括那些无趣的日子，记不清脸和名字的人，搞不清楚的杂事，年复一年充斥在他的生活。闭上眼睛的时候，仿佛它们一切都没有存在过。有时细究它们存在的意义，好像就和他自己的存在一样没有意义。每每想到这一茬，陈式总会感到深深的无力和虚无。于是，陈式索性不去想那些想不通又无从下手的东西，开始放空自己。
如果说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那么威士忌就不能没有柠檬汁。虽然威士忌酸看起来很老土，做法也十分简单，可能只有像你爷爷这样的人才会喝，但是陈式却十分为此着迷。当冰碴混着酒顺着喉管滑到胃里，那反冲起来的酸涩一阵一阵地直达大脑。当胃暖洋洋的时候，大脑也不会坏到哪儿去。
凌晨5：27，天蒙蒙亮。
层层叠叠的云翳并没有因为彻夜的大雨消散，依旧厚厚堆积着。鸟群们一早就醒来，挂在树上扯着嗓子地叫。陈式也收拾着之前的残局，叠好了凌乱的被褥。站在洗手池面前，漱了个口，接着用手掬起一捧水就往脸上招呼。在冷水的刺激下陈式清醒了不少，用手抓一抓头发，但是它们并没有那么听话，后脑勺总有一小撮直愣愣地不愿意下去。无奈之下陈式捏了一点发蜡，总算看起来好了许多。
今天是陈式正式入职的日子，他站在落地镜前，有些生疏地打着领带。记得上一次打领带穿西装还是两年前在大学里的晚会上，他作为主持人登场。自从那以后，陈式就再也没打过领带了。整理了一下有些翻折的领子，陈式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揉了揉太阳穴和脸部，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这么紧张严肃。转头看了一下床头的时钟，七点整，刚好可以出门了。
陈式本来是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的，走在路上陈式感觉饿意一阵阵涌来，时间还很早，不妨吃个早餐再去。陈式抬眼望去，随意一扫就走进一家面馆。刚刚坐下不久，就感觉肩上被拍了一下，转过头发现是谢家玉。
谢家玉和他是室友，陈式经常说他要是能够再沉稳一点就好了。记得寝室六人组到齐之后的自我介绍环节，他一马当先站了起来，“你们好，我叫谢家玉，擅长唱跳rap”，当时其余五人就差点绷不住了。轮到陈式的时候，陈式看了他一眼，“我叫陈式，不会篮球”，到这里大家是彻底绷不住了。问他们两个之前是不是学抽象艺术的，这么抽象。甚至在经济学领域为他俩开辟了一个新的流派——抽象经济派。后来他俩就一直混在一起，如影随形。大大小小的比赛，只要陈式报名的，谢家玉就一定会跟上。当别人一看到他，就叫道，“谢家玉，你又和陈式一起报名啦！”他不回答，对室友说，“我去图书馆学习啦。”便掏出一本《政治经济学》和一本《管理学基础》。他们又故意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去找陈式啦！”谢家玉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和陈式一起去图书馆，并排走。谢家玉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一起读书怎么了！读书人的事......””接连便是，“卧龙凤雏”，“三顾茅庐”之类晦（shi）涩（fen）难（chou）懂（xiang）的话，空气中就充满了快活的气息。陈式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甚至私下悄悄给他俩组了一个“式玉”cp。这让陈式一度怀疑谢家玉的性取向，直到后来谢家玉终于谈了恋爱才告了一段落。尽管谢家玉的这段恋爱之后也无疾而终，但是那些CP粉头子总算是放过了他们。
后来大三大四去实习的时候，好死不死的谢家玉又和陈式去了一个公司。当陈式在实习地点看到谢家玉的时候，陈式感觉这无异于吃了一吨隔壁苏珊阿姨做的糟糕的苹果派之后又被杰克叔叔的靴子踢了一脚。果不其然，cp粉头子们又开始冷饭热炒，陈式感觉这糟透了。不过在谢家玉包了陈式一个月的晚饭之后，这种感觉又好起来了，除了有时候要面对cp粉头子们似是而非的眼神。早在实习刚开始的时候就能料到，可能是两个相似的灵魂，也可能是知子莫若父，总之不管了。谢家玉隔三岔五就缠着陈式，“式哥式哥，这个怎么做？”，“陈总，实习日记借我观摩观摩”，迫于谢家玉的晚饭贿赂，陈式不得不忍气吞声（bushi）。但是实习结束的时候，陈式还是绷不住破防了，“陈总，实习报告借我康康。”“你......”谢家玉熟练地打断了陈式的施法，
“三顿大餐。”
“五顿。”
“成交。”
于是乎陈式在欢声笑语中打出了GG。可能两个人能玩到一起，是得有一些相同的病症。这是后来陈式用血泪发现的教训。
毕业典礼那天308寝哭得唏哩哇啦的，不知道的以为这不是毕业，是要驾鹤西去了。说起来，陈式当时也挺有感触的，心想着这一别又不知道何时能再见。突然就想到了那句“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不得不说确实挺应景的，陈式的心里确实也挺悲伤的。但是这种悲伤只持续了短短一个月，只持续到陈式面试那天。
“说吧，监视器安在哪儿了。”这是陈式与谢家玉毕业后再见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猜。”谢家玉不停地对陈式挤眉弄眼。
陈式也曾设想过无数种与谢家玉重逢的方式，不过那都是在几年十几年以后，可能会约出来喝咖啡，或者在不经意偶遇。这些都是建立在他们两个工作稳定之后的场景。陈式做梦都没有想到，两人会在同一个公司面试。不过庆幸的是，陈式面试的岗位是财会，而谢家玉面试的是人力，不然陈式就得忍痛大义灭亲了，在他面试之前把他打晕扔到厕所里。不过陈式疑惑的是，为什么谢家玉学的经济学，会面试这个岗位。
“当然满足我君临天下的梦想。”谢家玉意气风发，好像是当了十几年太子刚刚登基的昏君。
“说人话。”
“就是你想啊，当HR可以挑选发来简历的求职者，这不像是翻牌子吗？还有啊......”
“好了，停止。”陈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陈式打发了他几句就去面试了。
不过还在面试的过程挺顺利，虽然是让陈式回去等通知，不过看面试官的反应大概是八九不离十的。出来的时候发现谢家玉还没结束，索性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他。
“欢乐捉鸡麻将，启动！金牌麻友，申请出战！”
还没打两把，谢家玉就出来了。看着他春风得意的样子，陈式觉得搞不好以后就得和这厮一起共事了。
“走，搓一顿。”谢家玉打蛇上棍地勾住了陈式的脖子。
陈式推开他，“可以，晚上顺便喝两杯，我请。”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落日拖着它的尾巴迟迟不肯离去，在天空中扫出一大片绮丽的色彩，左边是晴空万里，右边是灼灼绯色。一大块破碎的云平铺在右边的天空，一直向更远的远处汇集过去。在寥落的高楼的衬托下，像是莫奈的油画。可能因为还不够晚，道路两旁的灯还没有亮起来。路上的行人不是很多，稀稀疏疏的。
“导航还有多久？”走了十分钟后，陈式终于忍不住发问。
“直行100米，前方道路尽头右转。”
“好了别说了，你打电话叫点人，我也打电话叫点人，别说我欺负你。今天我俩只有一个能回家。”
“我错了，我错了，就在这一排。”
陈式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之前听说这家火锅会给客人表演节目，今天让爷来康康。”看着谢家玉一脸期待的表情，陈式也有点好奇。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再吃就不礼貌了。火锅桑，你滴良心大大滴坏。”
“所以表演的节目呢，谢桑。”陈式感觉心很累，“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了。”不过有一说一这家火锅店的味道确实不错，陈式擦了嘴，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现在就去喝吗，陈总。”
“可以，找个厕所我给你扣吐。”陈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谢家玉缩了缩头，老老实实看起了附近。
“酒馆预约好了，我们去它附近走一走，刚刚吃完就喝，不太礼貌呢，谢桑。”陈式揉了揉肚子，看着旁边还在走神的谢家玉。
“没问题，我为陈总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好了，停止。”
作为一个位于西南地区的高原城市，这里晚上的气温其实还算宜人。陈式看着满眼闪烁的霓虹和车水马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谢家玉聊着，渐渐地出神了。
“欸，陈总，你之前实习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生，有没有后续呢？”
谢家玉这句话一下子就把陈式给拉了回来。
“等会再说吧，快到了。” 陈式一下子心乱起来了。
到地了之后，陈式带着谢家玉走到二楼最深处的座位坐下。
“您好，两位喝点什么？”服务员带着菜单走了上来。
“一杯长岛冰茶，少可乐，多伏特加。一杯威士忌酸。”谢家玉看向陈式，“陈总，还有什么其他的指示吗？”
“是你请还是我请啊？”陈式没好气地看着他，“就这样吧，谢谢。”
“这家店我来过几次，还可以。比较安静，我不喜欢吵闹的环境。可能是没有开在商场附近，人不太多，不过这样也好。”陈式自顾自地说着。
“嗯嗯，然后呢？”谢家玉一脸欠样。陈式知道他在等什么，故意吊着他的胃口，
“然后今天带着我的儿子过来。”
“人话，谢谢”
在胡吹乱侃的时候，两杯酒已经端了上来，还有附赠的一叠麻辣薯片。
“有一说一哈，我觉得我无论多大年纪都还是会喜欢薯片，薯片就是yyds啊！”谢家玉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是喔。”陈式附和他。
抿了一口威士忌酸，陈式问他，“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实习的时候吗，有一天我突然请你喝酒。”
“啊...还有点印象，不过那时候你咋不是说咧，莫不是看不起洒家！”
陈式看着眼前这个活宝有点心累，“感觉说出来会有什么把柄落到你的手上。”
“那时候主管让我去隔壁部门拿东西，其实只是整点活让我干。”陈式自顾自地说道，“那时我路过一排矮楼，灰扑扑的。我现在确实已经记不大清了，可能是因为到处都看得到这种吧。”
陈式喝了一大口，清了清嗓子，“但是很奇怪的是，其中有一栋红色的楼夹在里面，感觉有点突兀，那时想这是还挺别致的。当我差不多快走到楼下的时候，来了一阵大风，真的很突然，夹着不知道啥东西，我让我有点睁不开眼睛。更突然的是，不知道什么东西一下子就贴到我眼睛上了，我抓了一把才看到是一条浅灰色丝巾。”
陈式和谢家玉浅浅碰了一下，“没来由的，我竟然第一时间向那个小红楼看去。很奇怪，那天阳光并不大，可我就是半眯着的眼睛向上看去。看到有一个女生向我挥手，我看不太清，只是鬼使神差地向楼上走去。”
“陈式哥就是猛啊，直球选手也是yyds！”谢家玉又开始说烂话了。
陈式没有搭理他，“我走到三楼才发现，其实这栋红色的小楼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在楼梯口等我的是一个个子并不是很高的女生，微卷的长发就像黑色的小瀑布一样，微微起伏。两道淡褐色的眉毛给予她的一种，嗯...别样的美。可能这么说挺俗的，但我真觉得她的眼睛里若有若无地有着什么东西。我甚至忍不住脱口而出‘请问你的名字是？’但是我马上就后悔了，我落荒而逃。”
陈式又闷了一口，缓缓吐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在楼梯转角处好像听到了她告诉我她的名字，但是我太紧张了，甚至可以听到我自己那杂乱的心跳。我隐隐约约只听到了一个‘玉’。我背对小红楼一直走，我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我，我忍住了没回头。”
“我懂了，我全懂了。”谢家玉突然严肃起来，“你暗恋我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编故事。或者有没有一个种可能，其实那个是我的小号。”
“我就知道你要贩剑，泼猴看打！”陈式笑了起来。
“可是啊，感觉越回忆，其他的东西那些无关的就越模糊，只有这个小红楼和她越清晰。我后来也有偷偷再去找过，试着假装一下偶遇，但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生，很奇怪，就像是一个Bug，突然出现，突然又好了。我很早之前听过一个词‘缘起性空’，一直觉得模模糊糊的不太清楚，现在却慢慢觉得有所体会了，因缘生起，随缘而去，自性本空。”
“你读书多你说的对，可是......”谢家玉好像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可是，还要喝吗？”陈式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摇了摇头。
“舍命陪君子！”谢家玉又突然来劲了。
“别吧，明天还要上班。”
谢家玉仿佛中了一箭，难受了起来。“我恨啊！！”
晚风不语，小花朝人。夜里的城市依旧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人群流去之后变得稀疏。夜也变得很深沉，望不见任何一点云。星星不多，斑驳地散落在夜幕上。
他俩互相搀扶着从酒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30了。
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谢家玉送上车之后，陈式真感觉自己养了个儿子。
陈式不自觉抬头望向夜空，怔怔出神，又想起了一年前那个小红楼里的女生。
“玉，你说，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猪头青年不会遇见小红楼女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