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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八世 花鸢(3) 三月的翠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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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翠柳镇,杞柳柔韧的枝条触及残河,不时被河水牵扯着随波向东,镇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口耳相传的皆是王家举办的隆重丧礼。
花鸢站在阁楼窗边,看着一对人马,披麻戴孝,吹着唢呐,抬着口楠木棺材浩浩荡荡的向远郊走去。
唢呐凄婉的声音里,圆孔纸钱在空中飞舞,掺着哭声,搅得全镇人心惶惶,这突然暴毙的王公子可是王府的九代单传,独苗一根啊。
王家是什么来头?是盐商!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小镇,早已没有什么私盐官盐之说,全镇人要买盐,都必须去王家的盐铺,也有些不知好歹的人,偷偷熬制私盐来卖,被王家那些身强力壮的家丁们发现后,没有一个是有好活路的。
翠柳镇哪个人不是对王家毕恭毕敬的?先不说对王家老爷吧,即便是对王家看门的也都要客气着说话。就算是官老爷,对王家也是敬畏三分啊。
“娟儿,这王家的动静可真是够大的。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少了一个倒也清静。”花鸢将青瓷茶杯递给身边的侍女,冷冷的笑着。
“花鸢姑娘可得小心着说话,这话要是传到王老爷的耳朵里,可没姑娘好果子吃!”娟儿紧张地小声告诫花鸢。
花鸢看到娟儿那副拧眉认真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似乎不相信真有这么严重。
娟儿见花鸢不信,更是急躁起来:“姑娘是从京城来的,不知道这翠柳镇的规矩。王家在我们镇上算是最有势力的,听说王老爷在自家就养着几百个虎背熊腰的打手,就算是官府也怕他三分,更何况他垄断了整个镇的盐业,这可等于掌控着全镇人的性命呀!”
娟儿拿眼瞅了瞅花鸢,见她仍是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一急,便捂住嘴在花鸢耳边悄声说:“这次王公子的死,花鸢姑娘是知道的。怎么说都跟您有拖不清的干系。听说那天王老爷见到自己家的独苗暴死街头,抱着王公子哭嚎起来,那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可怕着呢!
王老爷说了,先把儿子风风光光的送走,再让凶手不得好死!王老爷是个狠角色啊,说到肯定会做到的,现在王家全部的人马都在找那个银发的公子呢!都不知道是哪里的人,见着面生,花鸢姑娘可要小心着点,那天,那个银发的公子只和您有过接触呀!”
花鸢心里自然清楚娟儿说的就是穷奇,真是个暴戾的人,如此随便的就将一个人置于死地,更何况,这个人偏偏是王府的公子,这真是踩了老虎尾巴了。
不过,这事也过去好些天了,王家仍然连穷奇的影都没捕着,当然,自从那次合奏《凤凰弦》后,她也再没见过这个奇怪的人。
娟儿见花鸢不再说话,自觉没趣,便端着杯子出门,嘴里还嘟囔着:“那个银发公子还是不出现为妙,否则残河里又要多个冤魂了。真不知道是哪来的人,下手如此狠毒。。。”
虽然娟儿不过是小声嘀咕,却被花鸢听得清清楚楚。她心里一阵慌乱,像突如其来的乌云,牢牢的将她的心笼罩住。
花鸢重重的关上窗户,“嘭”的一声巨响,木格子窗户震得她虎口发麻。“呵,不过又是个来百花楼寻欢作乐的男人罢了,何必留恋?他的生死与我又有何干?”
这天晚上天忽然下起了大雨,屋外的柳树被风刮得东摇西摆。
“淅淅淅”雨水急促地敲打着瓦片,不时有野猫凄厉的叫声传来,花鸢起床想把窗户关上。
可她却在一片大雨中,分明看到一个男子,坐在柳树柔韧的枝条上,他一头的银发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穷奇?”花鸢脱口而出。
“你记得我的名字。”穷奇晃动着双脚,笑了起来。雨水早已打湿了他的衣衫,白色长衫紧紧贴住他的身体,连那头银白色的长发也在滴着水。可他看起来那么开心,眉眼弯成了细长的弧。
可这样的笑,却让花鸢莫名的揪心,“王府上下都在抓捕你,为何还要出现?”
“你在为我担心。”穷奇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眯着眼,暧昧地看着花鸢,像是一只老鹰在看着猎物。
“公子多虑了,花鸢只是怕,王家的人会误会花鸢与公子有什么干系,连累到花鸢呀。”
“哦?是么?仅此而已?”
“公子还是趁早离开吧,虽然花鸢不知道公子是何方人物,可还是想奉劝一句,王家老爷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离开?为何要离开?王老爷入不了我的眼。”
“公子是真不知道轻重还是在调笑?花鸢已好言相劝,往后是活路还是死路请公子深虑。”
“花鸢,与我拜堂如何?”
“公子的厚爱,花鸢心领了。只是花鸢打小就爱这烟花地里的繁华,爱这酒肉池里的喧嚣。对于花鸢的劝告,公子好自为之吧。”
“嘭!”窗户再次被重重的关上。
花鸢喘着粗气,倚着墙面缓缓蹲了下来,大滴大滴的泪珠毫不客气地从眼帘滚落,犹如窗外下不停的雨。
“穷奇!只恨今生花鸢是个卑贱的妓!”花鸢紧紧握着拳头,菩萨,花鸢能否用这花容月貌换一个清白的女儿身,用这万千宠爱换一世平庸?她狠狠拍打在心窝上,泣不成声。
窗户的关上,穷奇的眼眸也随之变得冰冷。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穷奇在雨中哼着《凤求凰》,任凭瓢泼大雨将他覆没。
魅媸,魅媸,我不在乎你此生是谁,是否记得我,我只愿让你穿上嫁衣,做我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