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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八世 花鸢(2) “穷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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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花鸢眯着眼,柔媚地看着穷奇,”公子,您是第一次来呀。“
穷奇看着花鸢端着酒杯,半依在软榻上,乌黑的秀发被精致地盘成一个髻,插着朵绞金丝牡丹,鹅蛋脸扑着薄薄的香粉,青黛眉,红绛唇,眼睛不大,却细长妖媚,犹如一只得道的狐精。
“是的,从没来过。可我却从你出生就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你。”
“是么?公子真是对花鸢不薄呵。公子可要记得以后还要一直来找花鸢哦。”花鸢笑得很慵懒,也许在这烟花之地,这样的对话她已经说得比世间任何一个人都要熟练,也比世间任何一个人都要无动于衷。
穷奇的心被她的笑深深刺伤,而这痛仿若深入骨髓。相见不相识,上天对他下得诅咒何其狠毒!
让他一个人背负着思念与痛苦,碾转于生死,每一世都在寻觅她的踪影,每一世都相逢如浮萍。
眼前的女子,早被酒色浸染得满身风尘,她还是那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魅媸么?自己已经寻觅了800年,却是在青楼里与她相遇,多么讽刺。
穷奇没有回答花鸢的话,却仰起了头,微微闭上眼,像是被烈酒熏醉般迷离的用眼角深深的望着她。
而正是这简单的一瞥,却让花鸢的心仿佛被尖锥扎了一记,眼前的男子不同于所有来这儿寻欢作乐的恩客,虽说他是个男人,却有着比女人还要妩媚的五官。而他一掷千金却又只是喝酒谈心的行为,更不像那些满嘴说要宠爱她一世却仍只把她当做一个妓的男人虚伪。
为什么能他细长的眼里就像藏着许多故事,而只是轻轻一碰触就能感到灼伤的疼痛?
他明明只喝了2杯酒,却像是醉得厉害,那样的神情,简直就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公子,您手上的玉铃儿好别致,能否送给花鸢?”
花鸢被穷奇手腕上缠绕的一圈红绳吸引,红绳上系着一串小巧的翠玉铃铛,如羊脂般细腻,如豌豆般玲珑。如此高大的男人,却佩戴着首饰,真是少有 。
花鸢兴奋地盯着玉铃铛,以她的经验,这该是串宝贝,定能值不少钱。男人对于她来说,从来不缺,也并不稀奇。而钱财却是她所爱,如不是为了钱,她大可不必对腰缠万贯的恩客们笑脸相迎了。
看到这宝贝,她本能地向穷奇索要起来,是的,每个宠幸过她的恩客哪个不是她说要什么就给什么的?眼前的男人一定也不会例外。
可是花鸢没想到,穷奇只是笑吟吟的用纤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下巴,并没有要解下玉铃铛的意思。
花鸢不明白穷奇为何要这么做?可是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美,细长的眼就快把她的魂勾了去。
花鸢缓缓起身,走到古筝边坐下。
低垂眼帘,用手在琴弦上随意一拨,“铛——”弦音清澈,带着颤音萦绕在房内。
“请问,公子想听那首曲子?”
“凤求凰。”穷奇端起酒杯,自个斟满了一杯。
花鸢熟练地拨动着细弦,姿态优美地弹奏起来。
“不是这样的。”穷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花鸢身后,俯下身子。他宽厚的肩膀覆过了花鸢的身躯,两只手握住花鸢的手,和她一起弹奏起来。
花鸢明显的感觉到穷奇手心的温度,不禁有些局促起来,这样的反应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一个看圆润的穿梭于烟花之地的人,会因为一个男人轻握了自己的手而不安?甚至心跳?恐怕再没比这更荒谬的事了吧?
音符像是从穷奇的手下流淌出来的活水,时而缠绵温婉,引人遐思,时而凄楚悲切,惹人伤心。
花鸢不禁仰头,穷奇的眼神温柔得让人一看就要陷进去,他专心拨动着琴弦,呼出的热气轻柔的抚摸着花鸢的脸颊。
这场景缘何如此熟悉?却记不得是否曾做个这样的梦,穷奇身上淡淡的荷花香让她感到很安全。她似忘了身在何处。
流淌的琴音让花鸢陶醉,她感到身子轻飘飘的,不禁闭上眼伴着曲儿唱了起来“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曲终,琴音止。
花鸢睁开眼,早已不见穷奇的踪迹,空中却还残留着他身上的荷花香味。她抹了抹眼角,竟有泪,这首她唱千百回的曲儿,第一次触动了心尖,以前从未深思这曲里的故事,今天,她却从穷奇指下的琴音中听到了心酸。
花鸢四下张望,果然没有他的痕迹,这真叫人怀疑穷奇是否真的出现过?还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可定睛一看,桌面的绸布上却安静地躺在一串玉铃铛。
这不是刚才自己冒失向穷奇所索要的玉铃铛?真是个奇怪的人。
花鸢小心的拿起玉铃铛,倚在窗边。夜晚的残河一点也不寂寞,百花楼里莺歌燕舞,男男女女欢笑狂欢,早已把残河搅得不再安宁,偶有女子在河边放水灯祈福,小小的纸船载着星点烛光慢慢飘散开来。
流淌过翠柳镇千百年的残河,也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波澜不惊的河水里,载着的是几世人的恩怨情仇?就像穷奇柔媚的眼睛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看那女子身穿粗布衣,闭着眼睛,十指合拢虔诚祈福的模样,她忽然羡慕起来,如此这般单纯,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如果,娘亲不是个妓,她也许不会出生在青楼,更不会成为京城第一名妓吧?
花鸢轻轻叹了口气,认真地把玉铃铛系于左手腕。
这时吴妈推门进来,见到花鸢便笑逐颜开:“哎哟,那位爷走啦?花鸢你真是吴妈的小心肝哟,是财神爷呀!”
“钱。”花鸢懒得跟吴妈废话,手掌一伸,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吴妈,脸上全没有在男人面前的妩媚,全然一副账结事了得模样。
吴妈瞥了花鸢一眼,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给花鸢,这是这些天恩客们为了争得与花鸢共睡一宿所花的钱。花鸢一点不客气的接过钱,一丝不苟地点了起来。
“啧,还不信任吴妈嘛?活像个财奴!”吴妈扫兴的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神色紧张地对花鸢小声说道;“今晚出一千两黄金的那位爷呀,你可千万别给我得罪咯!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下手可够狠的啊,刚才与他争执的王公子被人发现躺在路边,两眼翻白,死了。”
“王公子?那个矮个儿?怎么死的?”
“不知道啊!路上的人说看到他慌慌张张的往家里跑,忽然就倒在地上直喊头疼,惨叫的哟,啧啧,不大一会,小命就呜呼了。我看呐,八成是中了刚才那位爷的招了,这到底是哪门子功夫呢?拍下头能把人拍死。”
花鸢听着,心里更是疑惑,穷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残忍的轻易夺取他人性命后,却又能儒雅的弹奏出那样美妙的琴音,难道人命在他眼里视如草芥吗?
可他眼里的温柔叫人怎么也无法把他与邪恶联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