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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习惯了付出消受不起被善待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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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如此,我也羞愤得不敢出去,在洗手间等了又等,很久之后没啥动静,感觉他早就走了,我这才蹑手蹑脚走出来,准备取上座位里的包溜之大吉。
然而……那个挺立的后背依然在那,正襟危坐。
我心口一颤,差点又躲回厕所去,正焦灼着,却见他拿起外套走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冲出去拿起包转身夺门而出,却不成想,他在门外等我。
“……!”
我被吓得一激灵,差点退在门上摔倒,他眼疾手快上前抓住我,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支撑住我又不疼痛,等我一站稳他就不动声色放开了手。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他知道我有很多问题想问,而且,我依然很窘迫。
既然如此我也放开了,捋了捋额边的湿发,清清嗓子,兀自镇定:“那个……这里边太闷,我出来透透气……”
他笑了笑:“嗯,的确有些闷热,所以我也出来了。不过,我有那么恶心人么?”
我一怔,该来的总会来,赶紧给他赔笑脸:“真的非常抱歉……那个,我请您喝咖啡吧,咱们换一家坐坐。”我都不敢提给他干洗衣服的事,那种触手绵柔却挺立的西服想来就是天文数字,我一个帮忙的冒牌货,快别给穷苦的自己挖坑了。
他倒不拒绝,好整以暇跟着我离开这家奢华的饭店,边走边说:“我的车停在对面,去哪里,我开车。”
我脑海中紧急搜索附近的网红咖啡厅,那种地方不会太掉价,我咬咬牙也能负担得起。
“前面两个路口之外右转,路南有一家‘为来咖啡厅’,咱们去哪里可以吗?”
他点点头,领着我去开车。我跟在他身后,依然被残留的头晕目眩和难受反胃支配着,但总归清醒了很多,脑海中冒出一堆问号,比如,他被我吐脏的衣服去哪儿了?怎么又是一身崭新的?
上了车,他从后座取了个袋子给我,原来他早已看穿我的心思:“刚才就近去换了一身,顺手也给你拿了一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好在回来的时候你还没走,嗯……好歹是新的……”
我一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亏我那样心思机巧地安排人家,结果他不仅不需要我赔偿,还给我买了一件,这让我老脸往哪搁?
他就那么举着,一脸真诚。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脸上都快火烧云了,只好想着今天给他点为来里最贵的套餐,于是接了下来,也不好意思翻看:“这怎么好意思……明明是我的问题。”
他笑了笑,一脸温和:“是我把你吓成这样,我的问题。”
路程不远,没说两句就到了,他泊了车跟我一起进了为来咖啡厅,立刻有服侍热情地迎上来:“先生小姐两位是吗?请里边坐。”他举手将紫天使葡萄酒递过去:“帮我找个座位,我们先去一下洗手间。”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是想让我换新衣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之后要不要回赠同等价位的礼品,却见他用眼神盯了盯我身前,我低头一看——一大片殷开的水渍中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秽物……啊!我当场炸开,一秒钟冲去了厕所。
说真的,这男人的眼光真行,让我去买,逛一天都不见得能买到颜色、料子、样式这么合适的,当然……前提是不问价格。穿在身上稍微有点宽松,很舒服。手里的旧衣服虽然很脏,但我还没阔气到直接扔掉的地步,于是团吧团吧放进新衣袋子里。
走到镜子前,才发现这张脸真配不上一身新衣服,苍白干枯,头发一缕缕黏在额边,黑色眼线被晕开,在眼底形成两大团暗影,十分病态。我包里向来不备补妆用品,此时只能扯来纸巾急救,擦擦扯扯,于事无补。
算了,反正今天更难堪的事情已经发生,就这样吧。我提着袋子回到座位,见他已经点好了一些餐食。
“点了一些暖胃的,你先尝尝。”
我眼眶一热,我背井离乡来到这个硕大无朋的钢铁城市,灯红酒绿钟鸣鼎食不及一碗暖胃的白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以为良配的男人,用了三年时光来温暖他,却想不到暖到他身骨复苏,反口将我咬个半死去找别人逍遥快活了。如今这一豆烛光般的温暖却来自一个陌生人,却已将我暖得泪光闪烁。
他见我又神游天外,也不催促,只是将那瓶紫天使葡萄酒推到我面前:“今天不适合饮酒,这瓶算是给默小姐的见面礼,希望你和何良能再见面。”
我抬头看他,他眼神清澈沉静,我知道就算默茹不喜欢相亲,我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把何良拒绝了。
“见面礼我已经穿上了,这瓶酒我不能要,”我控制一下起伏的情绪,“因为,我也不是默茹。”
他依旧是那副淡淡微笑的表情,毫无戏谑和挑弄:“我知道,我来之前确认过默茹小姐的照片。”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随即而来的却是被玩耍的恼怒。
“从我一进门你就知道了?那为什么还说这么多?看一个女子酒后失态有意思么?”
他没急着解释,反倒是把餐盘往我跟前推了推:“这家店只有这个红豆餐包勉强养胃,你先吃点再说。”
我压抑着愤懑的情绪,实在不想在自己最喜欢的咖啡厅里丢人现眼才没掀桌子,饶是如此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手抖,刚刚被暖出来的那些泪水变成冰碴子在眼眶里打转,头又疼了起来。
“感谢先生好意,我现在实在没胃口,大庭广众之下裸奔也不好,我会按标签价转账给你,再会。”
支撑着残存的理智,我抓起袋子和包转身想走,谁知这身体又与我作对,恶心之感卷土重来,头疼得快要裂开,我一个踉跄,扔了手里的东西扶住傍边的椅子才不至于摔倒,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变清醒,于是捡起地上的包,逃也似的离开了我最喜欢的咖啡厅。
一路上坐在计程车上早已泪流满面,司机不住从后视镜看我,想询问,又压下来。我知道自己早就不成样子,继续憋着,一直憋回家扑在床上闷声大哭起来,前前后后的心酸委屈一拥而上,加之本就头疼,这一场痛哭差点没晕过去。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等我醒来天色已然昏黑。我强撑着起来,发泄似的把身上的衣服撕扯着脱下来扔在地上,伴着隐约的头疼又哭了一场。哭完也懒得吃饭,裹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一整天水米未进,我浑身酸痛,不久又发起冷来。正强撑着,却听到开门的声音。我知道默茹有备用钥匙,就懒得理会,继续在被窝里发抖。
她进家很久都没过来,久到我又快睡过去了,一只手贴上我的脑门:“颜颜你发烧了,起来喝点热水,把药吃了。”
我闻着她身上恰到好处地香水味,突然就想起了老家的妈妈,鼻子一酸又要哭出来,哑着嗓子问她:“你怎么才进来啊?”
她无奈道:“我去烧壶水呀,猜你这里啥都没有,果真连个桶面都没见着。幸亏我带着东西过来,你要能起来就去吃口面,我刚煮好的。”
我摇头,使劲往被子里缩:“不吃不吃,喝点水就行了……”
她知道我难受,也不勉强,端过热水来给我喂了药,我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我是被饿醒的,烧已退,头脑清醒。我起身下床,先把床品扔进洗衣机,换上新的,才去看默茹给我留下的东西。作为朋友,她真的很够意思,独立、自强、温柔却不媚骨,沉着又不淡漠。她做事做人都是我圈子里的佼佼者,向来是我追逐的对象。但她也从不小看我,时刻强调我身上隐藏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巨大潜质。
我们不对称的友谊就这么保持下来,从初中到现在,十多年了,相处方式随着生活节奏在改变,但实质从来没变。
她是个大忙人,可能在我吃过药就连夜离开了,此时看着被她装满的冰箱和微波炉里温着的粥,我的鼻子又不争气地酸了起来。
桌上有她留下的字条:粥热一下,锅里还有素馅包子。电话157……,季司辰。
我心口一跳,这个昨天还陌生的名字竟如火星一般灼伤了我,以至于无法细想默茹是怎么有他电话的,她知道了昨天的事有什么反应。但我想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把我的电话给出去,所以只要我像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出来,他就找不到我。
想到这里,我才想起来衣服的事,跑进屋去仔细翻看衣服,果不其然,标签已经被剪掉。说不定袋子里有信息?但我突然回想起来,昨天走的时候袋子和包掉在地上,我匆忙中只捡起了包,装着旧衣服的袋子忘在那里了。
这一点点藕断丝连的感觉让我很抓狂,谁能受得了与一个初次见面就把自己所有窘相一览无余的人再接触呢?我要赶紧通过默茹把钱还回去,从此忘记这难堪的一幕,忘记这个人。
打开淘宝搜同款……我呆住了,就算有心里准备我还是艰难地咽口唾沫,竟然是我三个月的工资……这就是他随手拿的?
有钱人就是讨厌,高高在上害人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