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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梦田之忆 ...

  •   “井、鬼、柳、星、张、翼、轸。”
      奇怪的口诀从阿昭唇间缓缓念出,在场之人脸色闻声俱是一惊。
      云流开口阻止道:“阿昭不要。”
      碎片是当年朱雀神君遗留的,阿昭怕是参悟了其中的神火之力,只是神火之力难以掌控,极易反噬,以如今阿昭的草木之躯怕是会引火上身。
      阿昭却已顾不得这些,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只能孤注一掷。
      孟华东心头一怔,再看阿昭眼神凌厉如鹰隼,发出锐利的光,杀意逼人。
      那眼神他曾见过,当年白虎监兵被他斩断脚筋卸了肩骨后,丢弃在沼泽边,任毒虫蛇蚁腐食,浴血归来时的就是如此。
      杀伐决断,威震人心。
      彼时,她夺取灵珏之力,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执抟挫锐,肃清一干胆敢妄言之徒,血洗栖霞岭。
      孟华东紧握阳炎,手心濡湿,两腿发着颤,后脊冷汗滑落,盔甲内之躯遍生寒意,勉强佯装镇定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在他身后,黑虎一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朝云映下的栖霞岭,血红一片。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朝霞染红了山石,还是山石映红了朝霞。
      晨曦初照,满地苍夷。
      看到监兵的眼神。
      他懂了。
      一如他之前,灭门白虎后,独自留下年幼的女孩,享受的就是她眼里的恐惧和绝望。
      监兵笑了笑,道:“死了哪有活着好玩,活着又哪有生不如死地活着好玩呢?”
      光看其笑容,整一个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少女,仿佛此刻她脸上沾染的不是鲜红血印,而是桃粉胭脂。
      孟华东咬牙恨道:“你干脆就杀了我,不然小心被我逮到机会,到时候我手中阳炎就要饮的血,啖你的肉,将你尽数撕碎。”
      监兵伏在雪狼之背,将刀上的血迹擦于狼首,道:“那就看你的本事咯,我便在此恭候,等有朝一日,悉听尊便。”
      她根本不怕。
      是了,还能有谁,救命之恩非但不报,反而还他灭顶之灾,有这等气魄,无人能敌。
      她座下白狼,似与她心有灵犀,并不需要她发号施令,便能灵活前进,只差添对翅膀,就能飞檐走壁。
      孟华东大笑三声,心道:“眼前这丫头,并无神力加持,有何惧之。”
      然而没想到,这次他难逃一劫。
      阿昭旋身而上,凌空飞踹,那青锁甲被这一脚踹得凹进去一块,犹如火炼后通红,皮肉被烫的滋滋作响。
      孟华东心口吃痛,飞出三丈开外,腕间被符咒束缚,动弹不得,阳炎脱手,砸落在地,发出玎珰之声。
      他外有强形,内中干竭,黑虎一族得势时,仗势欺人;落败后,成了监兵掌中玩物,看似对他不加拘束,处处放宽限制,实则不把他放在眼里,任凭他无处泄愤,终日以残杀更加弱小的人族出气。
      可怜可悲。
      阿昭落地,瞬时跪趴倒下,呼呼喘气,身侧的青草皆因烈焰灼烧,瞬间干枯。
      殷世忧旋即自掌心凝出一团寒冰之气,从阿昭后背处输送,寒气荧荧闪烁着雪花形的光彩,试图将那团神火包裹压制下去。
      邪冰神火,互不相融,阿昭痛苦得起身想去察看黑虎精,问道:“他死了吗?”
      云流抓住她的手,安抚道:“是的,他死了。”
      那黑虎精半天未起身,想是凶多吉少。
      灼心之痛稍缓,那神火之力竟徐徐传入云流体内,阿昭面色逐渐恢复粉嫩。
      监兵见状,却不管孟华东是死是活,转而质问阿昭,惊道:“灵珏之力?快说,是谁给你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却仍要从这个人族小姑娘口中得到答案,心底又希冀她能嘴硬一点,不要说出那个人。
      缠绵悱恻,百转千回。
      “住手,放过她吧。”
      那声音清泠如同天籁,云流几人已对他的身份确定,定睛一看,仍然惊到。
      鹿霖所过之处,万物复苏,春意盎然,各色花草生长,开花,而又迅速凋零,经历短暂的一生,不愧为春之神鹿,满怀朝阳之气。
      监兵头也不抬道:“你算什么,敢命令我做事?”
      又冷冷一笑道:“我看你,如今对自己的地位认识不清?”
      你已经不是鹿神了,而是我监兵手下的一名败将,我叫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我叫你站着,你绝不能坐下。
      鹿霖回道:“禀神君,鹿霖明白。”
      阿沼头一次见到自己信奉的神明,如此卑微,对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言听计从。
      监兵从她脸上惊愕的表情,得到了莫大的满足,怜悯道:“也好,我不杀她,不过呢,我要你亲自把灵珏挖出给我。”
      见鹿霖不动,监兵问道:“你不会是想违抗我的命令吧?”
      鹿霖道:“鹿霖有罪,无颜苟活于世。”
      监兵笑了笑,似乎听了个天大的笑话:“那我便成全你。”
      她笃定鹿霖不敢死。
      “不要。”
      阿沼飞身挡在鹿霖身侧。
      此举正入监兵下怀,她深知若是对着阿昭出手,鹿霖必然会舍命相救,反之亦然。
      固使出这招声东击西。
      阿昭躺在鹿霖怀气若游丝地道:“霖大哥,三年前你救了我一命,如今阿昭这条命可以还你……”
      云流握紧她的手道:“你别担心,我有一个朋友,医术精湛,妙手回春,我带你去找她。”
      阿昭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逐渐露出微笑,道:“你是羽族对吗?昨儿你醉倒了,变成了一只好漂亮的鸟,张叔见了害怕才喊我过去,不过你放心,我跟他讲是他喝多了看错了。”
      最后抬头道:“我觉得身子好轻,我是不是也要变成鸟儿了?天好高,我曾听爹爹讲,羽族有一个朱雀战神,神功盖世,我要……要是像他那么强大,就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了。”
      云流道:“没有,他也有保护不了的人,他也没有你这般勇敢。”
      阿昭问道:“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自她腿上飘出一枚灵珏碎片,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想来这便是阿昭姑娘对云流一见如故的缘由,她体内的碎片感受了其他灵珏之力。
      阿昭笑了笑:“我真笨。”
      云流接过阿昭,桃李年华的姑娘,轻若蝶翼。
      雪狼飞驰奔来,冲着那灵珏碎片而去,殷世忧岂容她当面造次,掌风推去,万千冰刃从天而降,无法靠近,只好作罢。
      相较云流二人反应,鹿霖如置身事外,一脸冷漠。
      监兵眼神骨碌碌地盯着鹿霖道:“要是那姑娘知道她死了,她倾慕已久的鹿神大人却一点也不悲伤,连一滴泪都舍不得落下,心里该有多伤心。”
      杀人诛心。
      鹿霖撩开右侧发丝,露出一只血红之眼,滚落的竟是一行血泪,道:“你做这些事,无非是想让我痛苦,并以此为乐。孟华东是乱杀无辜,残害性命,而你却将人心玩弄,你与他并无二致。”
      “骂得好,你还有什么想骂的,我洗耳恭听。”
      鹿霖不再理她,只道:“阿昭,阿沼,我见她时,想起了沼泽边上的女孩。”
      监兵敛起笑意,眯起眼睛道:“你终于后悔了是不是?”
      鹿霖缓缓道:“在下并无预知能力,如果再回到沼泽边,我还会再救一次,兴许这一次会有所不同。”
      监兵道:“死心吧,并不会不同,无论你救多少次,救多少人,那些人都会因你而死。”
      说罢,白狼带着监兵,消失于密林中。
      最终连梦田里万物之种都没有保住,从那之后灵族世代为奴,昔日的家园早已不复存在,留下残魂终日游荡。
      阿昭尸体转瞬化为灰烬,仅留下一段焦黑枯木。
      鹿霖道:“桃花木,若是找到梦田,扦插其中,尚有一线生机。”
      闻言,云流小心扯了一段袖子,将枯木包好,放入乾坤袋内。
      鹿霖摇头道,“当年蝶族曾带着梦田之种飞往南方,去找个兽族不曾涉足的地域,如今已过千年,未见蝶族返回。”

      举首回望,巍巍青山中,似有明艳少女,她的足迹淌过溪水,爬过山阶,还会去到更远更远的地方。
      殷世忧问道:“你与阿昭姑娘所说那句话,是何意?”
      云流装傻:“在下与阿昭促膝夜谈,说过太多,不知你问的是哪一句。”
      殷世忧追问道:“就是刚才最后那句。”
      云流恍然大悟,“那句呀——不记得了。”

      阿昭说的那番话,触及内心深处的一些记忆,曾经也有想要保护之人。
      那是南宫陵光于九重塔上得到神之灵珏之后的事。

      章懋兴城主与夫人趁此机会,商量将女儿许配南宫陵光,原本皆大欢喜的事,却遭章天骄强烈反对。
      章宗主道:“胡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够了,还要带坏恬儿不成。”
      南宫颢夫妇逝世后,他待南宫陵光如亲生骨肉,与骄儿情同手足,如今一个功成名就,一个任性妄为,对比之下,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异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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