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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喝茶 我对她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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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想着难得出远门,在乾坤袋里装了一堆有用没用的东西,相比之下,洛寻昔的乾坤袋就简单多了,除了一把剑和几张符咒就是银子,真真算的上是穷的只剩钱了。
……
二人行至辛夷一带的一饭馆中,饭馆中来来往往的人中有不少都是修士。修真界各大门派各有特点,千机阁以神秘避世著称;无风堂的修士大多修习火系灵力,灵力最强;归阑山之人一心修剑,剑术卓绝;苍岭派精于卜算之术,民间朝堂上的国师大多出于苍岭派……
修真门派收徒无一不看重资质、品行、天分……,但有一个门派例外——镜宗。
镜宗收徒奉行民间收徒之道,有教无类。只要入镜宗,皆可修习灵力,但能不能修的成就看自己的造化。
镜宗在辛夷地界,是以,辛夷一带的人崇尚修仙,十人中有八九个人都去镜宗修习过,有不少富商还是镜宗的挂名弟子,每年都给镜宗上交不少“岁贡”,镜宗给他们发一些丹药,可以强身健体,有修行之效。
修士修行之路又苦又漫长,没有一定的根基和心性根本坚持不下来,修真门派设较高的门槛选拔弟子,为了是不让那些没有资质的弟子做无用功。镜宗反其道而行,大而化之的传授修习灵力之法,也让很多心性不良之人混入其中,因此,这些年镜宗清理门户之事做的最多。
“二位客官来点什么?”店小二热情的问道。
“一份脆皮鱼、口水鸡,嗯……洛公子,你看看你想吃啥?”萧然将菜谱递给洛寻昔问道。
洛寻昔淡淡的瞥了一眼道:“招牌菜每样一份。”
“咳咳……”她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就是和她师尊出门都没这么阔绰过。
店小二忙道:“得嘞,您稍等,菜马上到。”
“等等。”洛寻昔道:“茶水换成桂花茶。”
萧然手上动作一顿。印象中洛寻昔喜欢喝的是雨前龙井那种贵的要命还不好沏的茶,怎么开始喝桂花茶了。
她扮成花瑾的时候确实给他沏过桂花茶,但那时他都是勉勉强强的接过,看不出来他会钟爱这种花茶。
那时洛寻昔对她似乎格外冷淡疏远,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乐得清闲。有一日,沈家的嫡女日上三竿了也不来,洛寻昔已经练完剑回来,她来不及给他沏雨前龙井,就给他倒了一杯她平时自己喝的桂花茶。
桂花茶茶汤金黄,香气柔和,入口有淡淡的回甘。但这种香气四溢的花茶显然不符合洛寻昔的喜好,当时洛寻昔接了过去,闻到茶中飘来的桂花香,他停下手中动作问道:“这是什么?”
萧然道:“桂花茶,桂花性平,加入绿茶于其中,有温补阳气之效。公子不尝尝吗?”
洛寻昔垂下眼眸:“你还懂医术?”
萧然道:“懂点,不算多。”
洛寻昔轻抿了一口那杯桂花茶,有点艰难的咽下,看得出来不是很能接受。
“你喜欢喝,是吗?”洛寻昔问道。
萧然笑道:“嗯,我喜欢它香香甜甜的味道。”
……
茶水最先上来,萧然给洛寻昔斟满,特意留心洛寻昔的动作,只见他竟面不改色的喝着,看起来并不抵触这种花茶的味道,萧然内心惊讶,多年不见,他的口味倒是随和一些。
十五年前,无风堂。
洛寻昔一个人倚在窗边望着祁炎峰,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洛长风进来他都没发觉。
“在想什么?”洛长风问道。
洛寻昔回神起身道:“叔父。”
“嗯。”洛长风淡淡的应着,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洛寻昔左胸上的伤口道:“伤口恢复的不错。”
洛寻昔覆手摸了摸伤口处,没说话。
洛长风道:“看得出来,她是一用剑高手,能精准的避开要害,又能让你没有反抗之力。”
“听说你派人找她了?”
洛寻昔道:“嗯,但没找到。”
洛长风轻抿了一口茶水,叹道:“寻昔,有的人……嗯?你这茶什么味?”洛长风皱眉拿到一边,叔侄二人对桂花茶看起来都不能接受。
洛寻昔给自己倒了一杯,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桂花茶,她喜欢喝。”
洛长风看了一眼金黄透明的茶汤,实在是接受不能。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寻昔,那姑娘接近你完全是处心积虑,你这又是何苦?”
洛寻昔看着杯中金黄的桂花花瓣,沉浮其中,水汽氤氲。
良久,他才道:“我对她知道的不多,她与我朝夕相处一年,我只知道她喜欢喝这种茶。”
洛长风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侄子,这世上有太多相遇,都是无疾而终。
辛夷一带口味偏酸辣,口水鸡和脆皮鱼上面都洒了厚厚的一层剁椒。最让萧然期待的是酸汤猪脚,据小二说是这里的主打菜,这道菜讲究的是汤底醇厚,酸辣可口,猪脚软烂多汁,肉质鲜美。
漆黑的瓷碗中汤汁滚滚,猪脚软嫩通透,见店小二端上来这道菜时,萧然不禁咽了口口水。
店小二骄傲道:“姑娘,这道菜里汤汁是我们掌柜的家传秘方,凭着这份手艺,我们老板从一个小作坊做到今天这个店面。不过这道菜最厉害的还不是汤汁……”他凑过来眉飞色舞道:“小李飞刀听说过吗?”
小李飞刀之名江湖无人不知。
“自然听过。”
“我们店用的是小李飞刀的前身——小李菜刀!”
……
萧然猜这家老板可能姓李……
“姑娘,你看这里面的猪脚”他介绍道:“这都是我们掌柜的每日清晨起早买当日新鲜的猪脚,隔夜的都不行,不信你……啊!”
小二的手一不小心直接碰到瓷碗,被瓷碗的热度一烫,他手上一哆嗦,瓷碗脱手,正巧洒向洛寻昔,他们离的极近。
洛寻昔正要躲开,萧然下意识挡在他前面,滚烫的汤汁在碰到她手的一刹那,瞬间结成冰,只是她的手还是被猝不及防的一下烫的通红。
店小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把客人烫了,一边不住的和萧然道歉,一边慌张的收拾。心里暗暗祈祷能少挨点骂。
萧然不在意的甩了甩手,对店小二温声道:“再上一份吧。”
洛寻昔一把拉过她的手,看到上面通红的烫伤时面色一寒。
下一秒就见他解下萧然的乾坤袋,轻车熟路的从里面拿出药膏涂上。
冰凉的药膏涤去灼热之意,萧然笑道:“没事,我小的时候经常被烫,用这种方式修习反应速度,刚才还是反应慢了点。”
“你……”他神情有些涩然。
突然,萧然的手骤然收紧,似乎在忍耐什么。
“怎么了?”洛寻昔忙扶住她问道。
萧然额头上尽是冷汗,她皱眉道:“此地……有魔息……”
洛寻昔一惊。
萧然腿一软,一下子瘫倒在地。
“萧然!”
洛寻昔托着她的脸问道:“你怎么了?”
萧然摇摇头,这次连话都说不出,洛寻昔大惊失色,当即扔下了一锭银子抱起她往外走。
萧然躺在客栈中,只觉得体内的灵脉如被火灼烧了一般,上次魔息在体内乱窜,便是这种感觉,这次魔息似乎比上次还要汹涌,她隐隐有一种感觉,她可能真的会有入魔的那一天。
洛寻昔握着萧然的手,不停的给她输灵力,直到天黑,萧然体内的灼烧感才渐渐平息。
萧然虚弱的起身道:“多谢。”
洛寻昔抬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你体内的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
萧然叹息了一声,她身怀魔息之事师尊和她祖父曾三令五申告诫她对此事要保密,但现在,这事根本藏不住。这么多年过去,她体内的魔息虽然没被化解,但是一直没有动静,直到半年前,她下山执行任务,魔息突然暴涨,她一时失控,拼着最后一丝神志,打伤了自己,才没伤及同门,也因为此事,贺守月和她祖父让她下山,其实就是变相的逐出师门。
她此前对自己体内的魔息一无所知,也是最近这半年,她才陆陆续续发现体内的魔息会在魔息充沛的地方反应格外强烈。令她不安的是,她的身体对魔息的排斥似乎越来越小,上次的魔息在体内躁动时,她用了整整三日才缓过来,这次则不到半日。
她想了想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魔息为何会在我体内,但修士身中魔息也是常有之事,这些魔息在我体内虽然多年来徘徊不去,但好在安分着,半年前,我下山执行任务,魔息突然暴涨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变成现在这样了。”
……
洛寻昔沉思片刻问道:“你的剑何时认你为主?”
“我八岁那年,去剑阁挑选自己的剑,当时这把剑自己飞了过来,后来我才知道此剑的来历。”
洛寻昔道:“你身中魔息之事不会发生在你被此剑选中之前,八岁之后你可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
萧然心道:那可多了去,自从此剑认她为主之后,她就成了千机阁三位少阁主之一,上山下海,每年最少两次下山历练,哪一次都是出生入死,有好几次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十岁又被安排到无风堂偷红瑾木……在她剑法刚有起色之后,又被安排到昆仑山上闭关练剑,惭愧的是练了三年的剑,剑法上精进了不少,可是剑心还是没能修成,本来那次让她下山是为了修剑心,可没想到出了岔子,现在境界跌落的一塌糊涂……
萧然摇了摇头。
洛寻昔不再追问,只宽慰道:“你好好休息,此事从长计议。”
……
镜宗,镇妖塔塔顶。
迟殊抚摸着自己的佩刀,懒懒的看向面前干枯精瘦的老头 ,嗤笑道:“世人皆道镜宗宗主胸怀宽广,广收天下有志修仙之人,让那些资质有限之人也能走上修仙之路,如此盛名之下,原来也是名不副实。”
唐宁轻叹:“世人飞短流长,一言以蔽之大有人在,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所愿意相信的,听他们想听的,毕竟,这天下间有几个人愿意承认自己资质平庸,不堪大任。”
迟殊撩起眼皮看向唐宁:“我之前不会说人语,我的人语都是她教的,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飞短流长’是这样用。”
唐宁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循循善诱道:“尊上想出塔不是一两日了,恰逢良机,由我镜宗看守镇妖塔,尊上只要答应鄙人的条件,镇妖塔——随时可开。”
迟殊意兴阑珊抱着佩刀闭目道:“你玩的过火了,洛寻昔已经来了,清南洛氏身负上古神族朱雀的血脉,他们的族长血脉之力更是纯粹,朱雀的南明离火能克诸魔,我不想触那个霉头。”
听到他拒绝,唐宁面色一僵,脸上闪过阴沉之色。
片刻后,他看着那佩刀,似是想起什么,不以为意笑道:“尊上,您当初由妖入魔,为的是以魔族术法复活那个人,魔族被封印了几百年,再强大的封印也该松动了,您……”他刻意顿了顿。
“真的不试试吗?”
迟殊倏地睁开眼,目光如电,正好碰上了唐宁眼里闪的精光。他俊美的脸上黑纹陡然抽动,如蚯蚓蠕动一般,半刻钟后,黑纹才渐渐平息,他的眸色比之前似乎更黑更深,像是两汪深潭,一眼看不到底,装着偏执到疯魔的执念。
半晌,他脸上露出阴郁的笑意,那笑意森寒有之,憎恨有之,伤感有之……
“我是想复活她,她死了,一切才不好玩,不过……”迟殊站起身,走到唐宁面前,盯着这精瘦的唐宁道:“老头儿,你图什么,名声地位你皆有,镜宗实力虽不济,但在威望不比千机阁、无风堂这样的修真门派差,老老实实当你的宗主不好吗?”
普天之下,最为变幻莫测的是人心。人心难测,可人欲却不难猜,古来可悲的故事除了造化弄人之外,就是低估了人欲,高估了人心。
唐宁冷笑道:“鄙人不才,想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修士输给我们这些曾被他们当成蝼蚁的人。
众生皆有灵,凭什么他们高人一等,我等就要仰他们鼻息?”
……
迟殊不知想到了什么,幽幽叹道:“是啊,这世间不平事,该有出头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