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jiangsu.》江之行21

3、校园相遇

　　闹钟响第三遍时，苏桉桉才从混沌中挣扎着坐起来。窗外的雨停了，天光大亮，却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湿热的空气透过半开的窗户涌进来，让她刚睡醒的脑袋更显沉重。

　　她摸出昨晚准备好的校服——是郑嘉怡前两天送来的，崭新的蓝白相间款式，叠得整整齐齐，却没有一句多余的叮嘱。苏桉桉换上校服，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镜中的女孩眉眼清秀，只是眼底带着未散尽的疲惫，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下楼时，客厅里已经传来动静。顾念念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郑嘉怡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走动，给顾念念递牛奶、夹煎蛋，动作自然又亲昵。顾城君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电脑，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利落。

　　“桉桉起来了？”郑嘉怡的声音淡淡的，没有抬头，“桌上有面包和牛奶，自己拿了吃，吃完我送你和念念去学校。”

　　苏桉桉点点头，走到餐桌旁拿起一片全麦面包。面包是凉的，牛奶也没有加热，她小口小口地啃着，味同嚼蜡。顾念念叽叽喳喳地跟郑嘉怡说着今天要交的作业，郑嘉怡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始终落在一旁保姆照顾的小儿子的身上，从头到尾没有看苏桉桉一眼。

　　这样的忽视，苏桉桉早已习惯。她快速吃完早餐，背上昨天收拾好的书包——里面除了课本，还放着一个速写本和几支铅笔，那是外婆生前给她买的，也是她唯一的慰藉。

　　坐上车时，顾念念主动坐到了副驾驶，苏桉桉则安静地坐在后座。车子驶离小区，沿着宽阔的马路前行，窗外的桑树渐渐被高楼取代，淮城一中的校门越来越近。那是一座气派的百年老校，红墙黛瓦，门口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到了，”郑嘉怡停下车，淡淡的说了句:“这就是你跟念念的学校，你们两个的班级都在明德楼，高三（3）班，你一会直接去找你们班班主任王燕老师。念念，你带姐姐去明德楼办公室找老师？”

　　“还有你们两的饭卡钱，诺。”郑嘉怡从钱包里掏出几百一并交给了顾念念。

　　“好的，妈妈！”顾念念一口答应，拉着苏桉桉的手腕就往学校里走。她的手很暖，力道却不小，苏桉桉下意识想挣脱，最终还是忍住了。

　　办公楼在校园深处，沿途经过篮球场和人工湖，顾念念一路都在给她介绍学校的设施，苏桉桉低着头，尽量避开旁人的目光。她能感觉到不少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好奇、探究，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打量，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姐姐那我先回去班级啦，你们慢慢聊。”顾念念轻声道不等顾桉桉回应便走了。

　　找到王老师时，对方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王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笑着让苏桉桉坐，简单询问了几句她的情况，然后拿起教案：“跟我去班级吧，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

　　高二（3）班的教室在三楼，刚走到门口，喧闹的声音就扑面而来。王老师推开门，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苏桉桉，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苏桉桉，艺考生，刚来淮城，大家在学习上多互相帮助一下她。”王老师笑着介绍，然后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苏桉桉，你就暂时坐那里吧。”

　　苏桉桉低着头，快步走到那个空位上坐下。同桌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你好呀，我叫夏至。”

　　“你好。”苏桉桉的声音很轻，几乎细不可闻。

　　夏至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我们班氛围挺好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对了，我们班长是安栖栖，她画画超厉害的，跟你一样以后要走艺考路呢。”

　　苏桉桉顺着夏至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排一个穿着干净校服的女生正回头看她，眉眼精致，笑容得体：“苏桉桉同学你好，我是安栖栖，3班的班长，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谢谢。”苏桉桉点点头，赶紧收回目光，假装整理书包。她能感觉到安栖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很温和，却依旧让她有些局促。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讲的内容苏桉桉有些跟不上，索性低着头，在速写本上无意识地画着线条——窗外的香樟树、教室里的课桌椅，还有夏至笑得灿烂的侧脸。她的笔触很轻，线条细腻，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你画画挺好看的嘛。”夏至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凑过来小声说。

　　苏桉桉吓了一跳，赶紧合上本子，脸颊微微发烫：“随便画画的。”

　　苏桉桉一向不太会回应别人的夸赞。

　　“别谦虚呀，我看你画得比安栖栖还细腻呢。”夏至笑得眉眼弯弯，“我从小就没什么艺术细胞，最佩服会画画的人了。”

　　夏至的热情像一束暖光，一点点驱散着苏桉桉心里的寒意。她虽然话多，却不聒噪，语气里的真诚让苏桉桉渐渐放下了一点防备，偶尔会回应她一两句。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夏至拉着苏桉桉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味混杂着湿热的空气，让苏桉桉有些反胃。她随便打了两个清淡的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对了，刚才数学课上坐在你斜前方的那个男生，叫江淮，”夏至一边扒饭一边说，“他成绩超好的，就是性格有点冷，平时不怎么说话，好多女生暗恋他呢。”

　　苏桉桉顺着夏至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吃饭。他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一股疏离感，吃饭的动作不快，却透着一种莫名的沉稳。感受到她的目光，江淮抬起头，视线与她短暂交汇。

　　苏桉桉短暂的目光看见，他虽然戴着金丝边框眼镜，但眉眼靠近鼻子侧边的那一处却长了一颗痣，不深不浅的一点。

　　他们坐的位置并不远，尽管戴着眼镜，也刚好被苏桉桉看到。

　　那目光很淡，没有什么情绪，却像带着某种穿透力，让苏桉桉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脸颊有些发热。

　　“他可高冷了，除了盛弈星，好像没跟谁走得近。”夏至撇撇嘴自顾自的说，“盛弈星你知道吧？就是刚才上课坐在安栖栖旁边的男生，阳光型的中央空调一个，跟我从小就认识，对我可损了。”

　　苏桉桉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想起了刚才那短暂的对视。江淮的眼睛很深，像藏着什么，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苏桉桉实在坐不住，趁着老师不注意，悄悄溜出了教室。她沿着校园的小路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迷路走到了人工湖旁。湖边种着一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轻轻摇曳。湖水清澈，倒映着岸边的柳影和天空的灰云。

　　这里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人。苏桉桉找了块临水的岩石坐下，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开始画眼前的景色。柳树的枝条、水面的涟漪，还有偶尔跃出水面的小鱼，都成了她笔下的素材。她画得很专注，指尖的铅笔在纸上快速滑动，将眼前的景致一点点勾勒出来，连空气中的湿热和静谧都仿佛融入了画中。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一个身影。

　　江淮刚才是被盛弈星拉出来透气的，盛弈星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打电话，他便随意走到湖边，却看到了坐在岩石上画画的苏桉桉。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蹙，嘴角抿着，指尖的铅笔在纸上灵活地移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手中的画。偶尔有风吹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会下意识地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又自然。

　　江淮的脚步顿住了。他见过不少女生画画，包括安栖栖，她们的画技巧娴熟，却少了点什么。
　　他靠得不是很近但也不远，只是一个恰好的距离，江淮看到苏桉桉画得入神了觉得她并没有察觉。

　　苏桉桉的画，线条细腻，带着一种莫名的脆弱感，就像她本人一样，看起来安静又疏离，却在笔尖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细腻心思。

　　他注意到她画到跃出水面的小鱼时，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瞬，那抹极淡的笑容，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知道她是今天新来的转学生，课堂上她一直低着头，安静得像不存在，可此刻，她却在这湖边，展现出了不一样的一面。她的敏感和专注，像一种无形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不忍打扰。

　　盛弈星打完电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淮收回目光，淡淡的说了句：“没什么。”

　　“那回去了，自习课快结束了。”盛弈星说着，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女生的背影，“哦？那不是新来的转学生吗？叫苏桉桉是吧？没想到她还会画画呢。”

　　江淮没有说话，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苏桉桉依旧坐在岩石上，专注地画着，阳光落在她的速写本上，仿佛为那幅画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的心里，莫名多了一点好奇。这个新来的转学生，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苏桉桉画完最后一笔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她合上速写本，起身往教学楼走去。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湿热，让她的心情舒畅了不少。刚才画画的专注，让她暂时忘记了身处陌生环境的不安，也忘记了顾家的疏离。

　　回到教室时，自习课已经结束。夏至正在收拾书包，看到她回来，笑着说：“你去哪啦？我还以为你先走了呢。”

　　“去湖边转了转。”苏桉桉说。

　　“湖边？是不是柳树那里？”夏至眼睛一亮，“那里超适合画画的，安栖栖也经常去那里画呢。”

　　苏桉桉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想起了刚才在湖边感受到的那道目光。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淮的座位，已经空了，只剩下一本摊开的练习册。

　　“走吧，一起回去？”夏至拉着她的手。

　　“嗯。”苏桉桉点点头，跟着夏至走出了教室。

　　走出校门时，郑嘉怡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顾念念坐在副驾驶上，看到她们，笑着挥了挥手。苏桉桉和夏至道别后，坐上了后座。

　　车子驶离学校，窗外的景色渐渐模糊。苏桉桉靠在车窗上，拿出速写本，翻开下午画的那幅画。柳叶、湖水、小鱼，还有空气中的静谧，都被她细细地画了下来。她的指尖摩挲着画纸上的线条，心里忽然想起了刚才在柳树下看到的那个身影。

　　是江淮吗？

　　她不确定，也不想深究。只是那道淡淡的目光，和他身上的疏离感，却莫名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印记。

　　淮城一中的第一天，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好一点。有了夏至的热情，有了画画的慰藉，还有了那道莫名的目光。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故事。而那个站在柳树下的男生，又会在她的生命里，留下怎样的痕迹。

　　苏桉桉不知道，苏桉桉也不敢想，她像一只惊弓之鸟，可是谁也不知道，这只鸟之后会有怎么样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