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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伺狮 BL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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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盛夏的第一场雨到来之际,CI区发生了一场骚动,引起了不小动静。
但动静说大也不大,只不过一打三多的那边儿丢人地败了而已。
但问题是那仨是CI区负责人的保镖。
当江占霆暴躁地半夜被喊醒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青年一身白衬黑裤,因为打斗多少有点狼狈,一头黑长发被胡乱绑起,湿漉漉地披在身上,手里拎根球棒,一转头就是一张漂亮到过分的脸,一双罕见的桃花眼上一挑眉——
江占霆当即就起反应了,得亏是半夜还下点小雨,不然众目睽睽之下第二天就得上头条。
青年被请进了车。
“我希望能和您谈个条件。”
清冷的声音在车里响起,如同盛夏的冰,凉且舒服,橘色的灯光打在青年脸上,仿佛失真般。
江占霆默默脱下了西装外套盖在身下。
车在青石铺的路上缓缓开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将这辆黑色的兰博基尼刷地反光,如同黑夜里的猎豹,让人不禁下意识地远离或者虎视眈眈。
渐渐地,雨停了,车也停了。
江占霆多了一个手下,叶启。
……
“先生?”
声音小心翼翼地。
叶启睁开了眼,侧头看向主驾驶的人。
明明是多情的桃花眼,却不含一丝感情。
李巍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道:
“老大刚才打过电话,让您醒了给他打电话。”
“不用,直接开车去高塔。”
清冷的声音如同它的主人般高不可攀。
李巍闭了嘴,小心翼翼地开着车,车稳稳地开到一座双子大厦前停下。
双子大厦是集中CI区最核心管理人员和各方势力的地方,人们普遍称这里为高塔。
其实就是个犯罪集团。
开门声响起,再关上。
看着远去的人,李巍终是呼出口气,整个人儿瘫在椅子上半天不动。
他妈老大吓人就算了,怎么新来的也那么吓人,开个车给他紧张出一身冷汗。
也不能怪李巍胆小,他虽是来了好些岁月,但也是亲眼目睹新来的能力的,那股狠劲儿和智慧,加上和老大如出一撤的灰眸,让他恍惚间仿若看到了老大的身影。
但也真是漂亮啊,明明是个男的长得比会所的头牌还俊,就是性格冷话少点,但反着来看这不也算是传说中的高冷帅哥,难怪老大把“Queen”的身份给他,要他遇到这么个能干能养眼的手下怕不是得供起来。
但说归说,明明见了一面就将人收揽,第二天就给高职,也没法猜出老大怎么想的,真想问啊。
算了,老大自然有老大的想法,不然也不能带领兄弟们到如今,自己还是别上赶着找踹了。
李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后才开车离开了大厦……
高塔 负责人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但东西不多,除了卫生间,饮水机,会客桌椅,便是叶启坐着的椅子和隔着桌子的负责人的椅子。
男人是亚洲人的长相且无疑是英俊的,剑眉灰眸,不易搭配的凌乱银发被男人很好地驾驭,一眼望去非常有张力,像是被染上漆黑的圣洁。
无论看多少次,还是好像。
叶启喉结微微滚动。
房间寂静无比,除去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便再无其他声响,让人无聊得想要出去。
但叶启却不那么想。
青年沉默地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翻纸声停,低沉的声音传来:
“饿了吧,想吃什么?”
“吃过了。”
叶启看到男人抬起眼眸里的柔情后回答道。
男人笑了一声——
啪——
男人将手里的文件随手扔在地下,一把拽过青年系在胸前的领带眯眼说道:
“那你准备好了吗?”
叶启被拽得领口微开,身体前倾,抬眼看到男人充满露骨的眼神后,眼神飘散了下,一脸冷淡地回道:
“直接开始吧。”
男人勾唇,一手抬起青年的下巴缓缓吻了上去,一手趁青年不注意将他拉过来,两人顿时从一个桌子的距离变为了超越上下级的距离。
紧接着男人滚烫的吻落了下来,顺着嘴唇往下,到下巴,脖颈,温热的呼吸相互交融在两人之间,让人想要为之永远沉沦下去。
青年的呼吸变得开始急促,大脑一片混乱,最终,在几个深呼吸后像是自暴自弃般环上男人的脖颈,惹来一声轻笑以及……
周围是暖的。
叶启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穿戴好趴在车里,而江占霆抱着电脑在一边敲敲打打。
见叶启醒来,男人停下工作,微微一笑,伸出手挠了挠叶启柔软的黑发。
一阵温热传来,是突然贴在脸上的保温饭盒,男人每次都喜欢事后醒来捉弄自己。
饭盒外隐约的香气十分熟悉,但叶启瞬间就知道里头是CI区少见的东方美食东坡肉。
叶启默默接过饭盒,面无表情地起身,但在看到满当当的美食时还是微翘了起嘴角,一丝纯真的气息一闪而过,被男人精准地抓住……
……
说到二人关系变成这样,还得从上月说起。
叶启在成为江占霆的手下后,一直兢兢业业地收集情报。
他真实身份是个L国情报部警员,接到上级通知到最混乱的CI区调查一批非法武器交易,而这场交易的主要负责人就是江占霆。
CI区,说白了就是各国纷争下最后自起的一个区域,在各种因素影响下混乱无比,但又由于临海地理位置优越,各种偷渡罪犯毒枭都在此定居,于是CI区□□就此诞生。
在经过一番斗争后,江占霆所带领的□□胜出,管理着CI区,名字也从□□大哥变成CI区负责人,在他的铁血手段下CI区变成了如今各国都头疼的独立且繁荣区域。
因此这个任务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但叶启还是毫不犹豫地自告奋勇接下任务,带着捏造的身份去了,除去对□□的厌恶和使命感,还有他失踪已久的哥哥叶霆据说在CI区。
这也是他当初选择情报员的原因之一,希望能通过这些信息找到自己哥哥的痕迹。
其实如果是幼年分别叶启还不至于那么疯狂,问题在于他们据说是在十二岁那年分开的,为什么是据说,因叶启失去了关于十二岁以前的记忆,一切都是别人告诉他的,而每年5月26号的时候自己的心脏都会一抽一抽地疼,回想过去也是会头疼无比,因此叶启想要搞清楚这一切的原因,所以在一切原因巧合驱使下,他来到了江占霆手下。
那次雨夜在江占霆手底下闹事也是为了引起男人的注意,虽然危险但这也是最快的方法,一个深谋远虑的上位者不会放弃一个能打能文但走投无路的手下,很明显他的偏激方法成功了。
刚开始他们的相处还很正常,叶启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目的,同时向男人定期展示自己的才能以便不被放弃,但江占霆当着自己面儿将刺杀自己的手下和无辜的服务生一起击毙切成碎片的时候叶启还是感到了厌恶。
该死的恶徒。
叶启无数次这么想到。
随着时间,他的能力越来越受欢迎,江占霆也越来越重视他,将作为左右手存在的“Queen”身份给他,在了解到叶启刚来CI区,特意让他和自己住一起,名称也从原来的名字换成了叶启小名木木,虽然在叶启委婉的要求下改成私下里叫,但每次听男人沉着嗓子叫木木叶启总感觉身上麻酥酥的。
这很奇怪。
叶启的很多想法和兴趣都和男人相似,这点也是叶启能忍受的原因之一。
但叶启也深知伴君如伺狮,尤其对方还是深耕多年的恶势力头子,自己身份虽高但意味着双方相处机会也越多,为此更加谨慎,可千算万算,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奇怪的地方。
那一天依旧如他来时下着小雨。
李巍给他打电话说江占霆在会所喝醉了,自己又是唯一有江占霆家门钥匙的人,让老大睡外面也不太像手下该有的作风,于是叶启从欲哭无泪的黑汉子手里接过了江占霆。
忍着江占霆身上沾染的恶劣香水,叶启把江占霆拖回了家,然后两人就滚了床单。
是的,叶启没想到自己虽长得偏女人,但本质也是个男人,江占霆之前以及手里的信息也未表明江占霆喜欢男的。
谁知道进了屋江占霆上来就给他来了个过肩摔,随后迅速从鞋架抓过麻绳把他捆住了,整个过程他都被压制地死死得。
后面的过程就理所应当了,但当他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时,自己就戏剧性地从江占霆的手下变成了手下兼情人。
原因的话,除去自己当时和上级的联络消息闭塞外界传不过来外,江占霆还提出了给他找亲哥的交易,自己一个人找和CI区负责人找这性质顿时不一样了,虽然叶启也可以申请取消任务,但使命感和对亲哥的追念让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况且同性之间的情事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血腥和恐怖,江占霆似乎还研究过这方面。
虽然叶启不太想承认男人先爽为上的想法,至少自己目前并没有太大排斥,虽然有时候还是对江占霆一些话和大胆感到羞耻。
看到男人一直盯着自己,在被发现后微微一笑,一双上挑凤眼中充满了不属于CI区负责人的温情,叶启顿了顿,偏头躲开男人的笑容。
这很奇怪。
……
这是江老大第一次带情人出来逛街。
虽然江老大在CI区只手遮天,换情人如换衣,但亲自陪情人逛街还是头一次,还是个男的。
按照江老大的设想,gold主带着心爱的情人来到奢华的店铺里让情人挑衣服,最后gold主大手一挥全买了,只为赚得美人一笑——
虽然情节也差不多是这么演的,场景也差不多是这么布置的,但人却和想象的有点出入。
“这件怎么样?这件如何?”
“都行。”
“那试试?”
“老大,我有衣服。”
“跟我客气什么,先换上。”
“……谢谢您的好意……但……”
“你先给我换上,换上,今天必须要拿走一件,就你穿的出去也不嫌给我丢脸。”
“……好的。”
一身黑西装的银发男人左手抱着一叠衣服,右手拿着一个白色毛衣在长发青年面前低着身子好说劝说地将毛衣塞给青年。
玛德怎么和人说的不一样!说好的笑呢?说好的更衣室play呢?做情人哪有像他这样儿无欲无求的?这是情人还是兄弟?
男人愁绪地看着青年冷淡地晃进更衣室——
5秒后——
“好了,走吧。”
“……”
看着被随意套在夹克外面的白色毛衣被撑得大开,敷衍到溢于言表,江老大终于是骂出了今天最咬牙切齿的脏话。
江老大的第一次约会计划失败。
回去给李巍双倍活,说的一个都不准。
这小情人不要也罢。
江老大看着后座上车就睡的冷美人,转回头憋屈地一踩油门,跑车发出一声响疾驰而去——
真难伺候。
江老大虽然在心里叽叽歪歪,到底也没胆子说出结束关系的话。
都是自己惯的。
江老大思绪飞了半天终究是讷讷地想到。
而就在江老大转回头的瞬间,后座青年阖下的双眼却微微睁开……
……
碰——
江占霆看着倒地昏迷的人,有些烦躁地将额前的头发向后撩起,从左上衣口袋掏出一支烟,接过手下的火,深吸一口后看向仓库窗外的蓝天。
周围异常安静,除去一地的血渍和缭绕的烟雾,没有人敢吱声。
良久——
“呃……”
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撑着脑袋缓缓醒来,但等他看清面前烟雾缭绕里的人后,一瞬间,巨大的恐惧顿时代替了眩晕刷遍他的全身。
“江爷,我……我真不知道啊。”
男人嘴唇颤抖,伸手试图抓住眼前的裤脚。
“消息一直都是小梁负责,我只是个传话的,真不清楚中间发生了啥,您——”
哐——
男人的话未完,一双黑色的皮鞋让他永远失去了话语权。
“和以前一样处理。”
江占霆收回脚,随口吩咐一句后转身就走,身后几人非常自觉分散开处理起一地的残迹。
走出仓库,微凉的空气透过鼻腔润过被闷久了的肺,让人一时感到神清气爽,江占霆再次点燃一根烟。
真是浪费时间啊。
男人皱着眉,几缕厌恶从眼前闪过。
“叶启在哪?”
吞云吐雾中,江占霆突然问道。
后面的黑汉子沉默一瞬——
深色主题的咖啡馆放着优美的古典音乐,穿着女仆店员绽放着甜蜜的笑容招呼来往的顾客,磨咖啡的机器声在咖啡馆低声嗡响,咖啡的味道充斥着整于馆内,带着淡淡的果香。
左上角的位置坐着一对男女,女生带笑,金发碧眸娇媚可人,引得窗外路人频频回头,男人一头黑发,用带玻璃球的皮筋儿梳了一个高马尾,冷白皮肤上一双桃花眼低垂着目视女生。
赫然像一对牛郎织女。
这是江占霆看到的第一印象。
……
叶启被男人粗暴地拉,准确来说是绑回了家。
男人紧抿着唇,面目冷峻,眼底阴沉沉的,好似酝酿着风暴,像极了被妻子背叛的丈夫。
“她是谁?”
“朋友。”
青年睫毛一颤,淡淡地回答。
“我说过了不是在合约期间不能背叛吗?”
“我说了,她是我的朋友。”
青年有些焦躁。
“那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手机没电关机了。”
“那为什么不给我报备?”
青年再次解释,但男人显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今天男人似乎格外暴躁,死死地摁着沙发边,手上青筋清晰可见。
男人盯着青年,三番想要说话但最终还是被吞了下去。
“好,那用实际来证明吧。”
男人稍微冷静下后,看着被自己圈在沙发里的青年低声说道。
叶启看着男人赤红的眼眸,心脏没由来一阵抽痛,才想起今天是5月26号。
……
叶启醒过来,就看到男人在一旁假寐,周围一片混乱,淡淡的烟味想是男人刚抽完烟回来,男人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抽烟。
见叶启醒来,男人没说话,默默将青年拉到怀里,捂上青年的眼睛说道:
“睡吧,明天给你放一天假,不问你行程。”
男人在间接道歉。
叶启被捂住眼睛,加上周围本就昏暗,身上的疲惫加困意袭来让他很快沉入梦境,错过了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
自此叶启每次都要到江占霆那里报道。
虽然那个金发女子叶启给江占霆的解释过,可江占霆不再放任他单独行动,虽说不问行程,但除去特别任务外其余时间包括作息都带着他一起,倒也不需要问。
有点像被严格控制起来了。
叶启没能想到一次没搭理男人的后果会这么严重,两人在确立情人关系后男人就表现出了很强的占有欲,如果当做是对情人的一贯态度也能理解,但管控那么严的还是第一次。
像条疯狗一样,却还有狮子般的敏锐和沉稳。
但同时也松了口气,因为那金发女子确实不是普通朋友,而是他私下里传递信号的对接员,他本算到今天江占霆会出任务没自己事,但没想到江占霆跟不知抽了什么风一样得知自己不在跟他说的地方后直接亲自派人抓他。
虽然避免了暴露,但以后的行动也被局限了,叶启只能暂时将注意力放在了“私事”上。
“老大,请问您有没有找到我哥的消息。”
看着办公的男人,叶启问道。
男人没回他,虽然知道男人会先把手里东西解决了再回答他是一贯作风,但叶启不知为何还是有点烦躁涌上心头。
他不太清楚今早A区发生的动乱是不是江占霆清洗内部导致的,虽然江占霆给了他高职但一些事情并不让他处理,但本能让他有这个预感。
叶启对这类恶徒没有好感,他并不恨他们的凶狠和求生意识,而是那种对于生命的轻视和人性的抛弃,这让他本能感到厌恶。
但最可怕的不是普通恶徒,而是有脑子的恶徒。
叶启至今都对江占霆对他的态度保持谨慎和怀疑,如果说江占霆不信任他,但给予自己高职方便查他的记录,甚至与他同住,如果信任他,一些重要活动的又不允许他参与,使自己不得不想着法子从他身上获取信息。
就像是伺候狮子,他可以伸出爪子任你抚摸,但不准你那一天会被他撕得鲜血淋漓外却还不得不硬着头皮讨好他。
加上近期自己总是做乱七八糟的梦,以及自己在面对双方的混乱关系的处理,叶启第一次感到从所未有的迷茫。
如果在完成上级任务前双方撕破脸,那么他该如何做?男人是否会把他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毫不留情地一枪崩掉,毕竟男人的残暴他见过无数次。
但如果自己真的拿到证据,自己能否完全忘了男人,或者在看着他死亡时面不改色?
叶启回想起男人的眼神,以及夜里无数次醒来见到男人像是失而复得般死死抱着他,叶启没由来心脏一跳,他感到身体里仿佛有两个人在撕扯自己,一个让自己要坚持正义,一个让自己抛弃所有任务,继续瞒下去留在男人身边。
叶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第二个想法,但他的性格和理智不允许他那么做。
看着办公的男人,叶启揉了揉眼睛。
不过马上就要结束了,自己不会来了。
“累了?”
低沉的声音传来,青年心脏一滞。
“没有。”
叶启停下动作答道。
男人最近没有给他派任务,自己也不必费心想办法如何在不触犯底线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其余的对他来讲就简单多了。
“那就好。”
男人放下文件,穿上一边的外套。
“跟我去个地方。”
男人站在叶启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紧绷的黑色西服将男人的宽肩窄腰衬得压迫感十足。
叶启没有拒绝。
虽然男人此刻的眼神让他第一次感到另类的危险,这是从来没有的。
……
这是男孩的第数不清次的等待。
当最后一抹余晖自教学楼背面散发出橘红色的光,打在蹲在校门口的男孩身上时,铃响了。
但男孩并不急着起身,等他用手中的树枝把面前砖缝里的一排蚂蚁划拉地起仰八叉时,男孩终于停下了恶作剧,起身后站直望向校门处。
几分钟后,一个身影于学生中出现。
“哥!”
男孩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扔掉手里的树枝,灵活地穿过的学生群,看到熟悉的人后一把扑了上去,对方熟练地弯腰抱起。
少年穿着蓝白色的夏季校服,背着黑书包戴着黑口罩,瘦削的下巴和一双凌厉的丹凤眼让少年自带了一分魄力与冷漠,但在将男孩抱起时灰眸里却满是温柔。
“你今天晚了。”
“抱歉,老师让我留下来批试卷了。”
少年理了理男孩凌乱的黑发说道。
“她怎么老是找你,别的人不行吗?”
少年笑笑没有回答。
少年是这里的年级第一。
男孩知道原因倒也没有追问,只是把脸蛋埋在少年脖颈里蹭了蹭。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东坡肉吧。”
“……不会太贵吗?”
“哥今天辅导的人给了很多,区区一个东坡肉也不至于吃不起,还去之前那家?”
“……真的没事吗?”
男孩抬起头,白嫩的脸上充满早熟的担忧。
“那哥自己去吃,你啃馒头就行。”
“我不。”
“那你吃吗?”
“吃!”
夕阳尘落,逐渐从橘色渐变为深蓝的天空上,月亮悄悄地爬了上来,将月光撒在一大一小身上,温馨无比——
叶启猛然张开眼。
周围一片漆黑自己躺在床上,闹铃浅浅的咔哒声逐渐入耳。
这是——嘶。
叶启感到脑袋疼的要死,他反射性地从床上爬起想要开灯。
一双有力的胳膊伸了过来。
“怎么了。”
语气带着睡醒的不满,是陈述语句。
叶启突然想起来了。
是了,自己是旁边人的宠物。
自己从小就生活在贫民窟,与哥哥失散后被人抓去打算砍了腿训练成乞讨骗钱,但因为姿色不错被老板看中养大后打算卖给有钱人当宠物。
而身边的男人就是买下他的人,CI区的负责人江占霆,也是自己的主人。
“没事。”
但身边的男人明显不打算没事。
“醒了就活动活动吧。”
灯啪嗒一声被打开,男人起了身,凌乱的银发下一双丹凤灰眸带着苏醒的懒散,语气充满压迫。
“好的……主人。”
青年犹豫了下,但还是乖顺地拉下了男人身上白色的睡袍,
……
意识的最后一刻,叶启感到一阵柔软抚在了自己的头上,那温暖仿佛自己是对方最爱的人。
第二天,身边已没了男人的身影,身上很干爽,男人昨晚帮他清理了。
叶启将头埋在枕头里,脸红彤彤的。
……
男孩在秋千上无聊地晃着,左脸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让本就低落的男孩看着可怜至极。
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男孩小小的身影孤寂地留在月光下,配上吱呀吱呀的秋千锁链声音显得既诡异又孤独。
男孩长得很精致,灰色的眼睛大大的,却盈满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放在任何一个家庭这都是心疼地恨不得抱在怀里安慰的。
很明显安慰他的人此刻并不在这里。
良久,久到男孩的泪干在脸颊上周围都是寂静一片的,只有风吹拂过的树叶莎莎声还在响。
已是半夜了,虽是夏至,但男孩穿得很薄,被冻得哆嗦了几下。
但随着一阵奔跑和喘气的声音,一个身影越过草丛跑向了男孩。
听见声音,男孩抬起委屈的眼眸,看见来人后眼睛的亮光再次黯淡了下来。
“小家伙,找你好久了,原来你在这儿啊。”
洪亮的声音充满喜悦,驱散了一圈的寂静。
中年男人身体有些发福,因为运动,他浑身流满了汗,蓝色的警服紧紧贴在身上男人,警帽拖在手里,领带飞到脖颈后,看着滑稽极了。
但见到男孩后,男人眼前一亮,掏出口袋里叠得整齐的白手帕,甩了几下递给了男孩。
密密麻麻的汗珠从男人额头落下,流到略肿的眼睛里,但男人只是眨了眨眼憨笑。
“咋哭的满脸都是?唉擦擦,擦擦。”
没等男孩反应,手帕刷地就贴到了脸上,将眼眶周围未干的泪全吸了进去。
“谁让你擦了,给我松开!”
男孩打掉手帕,气急败坏地大喊。
男人愣了一下,没再说话,男孩在那瞬间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微微偏头撇开视线。
过了会儿,男人又把手帕递了过来。
“是叔不对。”
男人声音慢了下来。
“叔见到你没事太激动了。”
男人又把手帕递了上来,这次男孩接了过来。
“吃饭了没?”
男孩擤了擤鼻涕,摇摇头。
“那先跟叔吃饭去咋样?你阿姨今晚包了饺子,本想喊你吃的,但见你哥俩那么晚都不在家叔就赶忙出来找你们了。”
“你知道哥哥在哪吗?”
一听到哥哥,男孩眼泪飚出来了。
“唉唉别哭别哭,是叔说错了。”
“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有啥事儿跟叔说嘛,叔是警察,是专门帮忙的。”
“我不知道他在哪……然后就来了人……”
男孩哽咽道。
男人顿时明白了,他叹了口气,拍拍男孩的肩,从秋千上抱下男孩,男孩不让抱,于是他放下男孩拉着男孩的手准备离开。
但没走几步,又一个身影出现了。
“木木。”
少年沙哑的嗓音响起。
“哥!”
男孩一把挣开男人,冲向那个瘦削的身影。
少年从草丛踏了过来,接过男孩紧紧地抱在怀里,暗沉的灰眸里满是担忧。
“走了,今晚谢谢刘叔了。”
少年抱起男孩,朝男人微微一笑。
“喂,给我站住!”
男人的声音突然提高,惊醒了树中的鸟儿。
少年继续走着。
“叶霆!”
少年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眼里早已满是不善和阴霾。
男人踏踏地走过来,一把拽上少年的胳膊。
“别再干那种事儿了。”
“你说哪种事?”
“你们的事我已经报告上级了,马上上级就会派人来帮你们,别再跟那些人掺和了,你还年轻不该就这么毁了。”
“等人来?那么这些年我们等来了什么?”
少年抽出胳膊说道。
“那也不能和他们有交集,他们比那些上门的混账更加混账,我见过很多。”
“别放弃!我们会帮你们,你们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里的大家都在积极动员申请,上面一定会派人来解决。”
“等他们来?那你看到我弟弟的样子了吗?”
少年将怀里男孩上衣拉开一角,露出里面未消退的淤痕。
中年男人眼孔一缩。
“说啊!”
少年情绪激动起来,厉声质问。
男孩哇地哭了出来。
少年立马收了戾气,摸了摸男孩的额头安抚着男孩转过了身。
“等等,叶霆。”
男人再次拉住少年,粗糙的手有些颤抖。
“小家伙的事儿我很抱歉……让他来我这里吧,我照顾他,我会尽快继续上报……”
“放开。”
少年淡淡地回道,甩开男人的手,抱着男孩离开了。
“不要跟那些人有交集!”
男人的声音拔高起来,坚定有力。
夜晚的凉风习习,蝉鸣声响了起来,但没有人欣赏,也没有人放弃欣赏。
男人笔直地站着,扛着凉风,直至很久——
不知何时出现在上衣口袋的东西露出一角,是洗得有点皱的白手帕。
……
“你好。”
叶启看到门口一个黑汉子,认出是江占霆的手下后打开了门。
黑汉子有些拘谨,看着笑魇如花的青年,将手里的银色双层饭盒递了过来说道:
“这……这是老大让我给的。”
“啊……谢谢你呀,也记得跟我说谢谢他啊。”
黑汉子面色顿时有些古怪,但也没说什么点点头离开了。
叶启关上门,打开饭盒,一开是几份菜和米饭,打开下层,是东坡肉。
男人似乎很懂得自己喜欢吃的,虽然总是给自己配的食物营养都很均衡,但有时在自己想吃的时候男人总会给自己送来爱吃的东坡肉,似乎看穿了他一样。
叶启嗅着肉香想到。
……
当店员将饭送上桌时,男孩快要饿晕了。
今天早上因为挑食跟哥哥吵了一架,没拿午饭就跑了,现在已经快要饿傻了。
男孩不住后悔不该跟哥哥吵架草率跑了,纠结了一天该怎么道歉,没想到一放学就看到哥哥等在门口,然后就带自己来了这家店。
上的还是自己爱吃的东坡肉。
“哥……你不吃吗?”
男孩意识到少年一筷没动一直喝粥说道。
“你吃吧,我不喜欢吃太腻的肉。”
少年随口一回。
双方无言吃完了饭。
“哥。”
走在路上,男孩看着穿着洗得粗糙的校服和缠着绷带的胳膊但抓着自己的手仍有力的少年喊到。
少年没说话,但男孩知道少年听着,他说的任何话少年都会尽力倾听。
“我错了……”
男孩小声嗡嗡着。
“我不该跟你吵架……但我真不喜欢茄子……”
少年摸了摸男孩柔软的蓬松黑发,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哥知道了。”
男孩一天的郁闷仿佛烟消云散。
第二天中午,男孩打开了饭盒,看到那满当当的胡萝卜时脸直接皱成一团……
……
叶启喜欢自己的主人。
首先,主人很帅,小麦肤色男模身材,尤其是那双丹凤灰眸,虽然自己也是灰的,但每次主人用那双充满温情的眼神扫过来或者轻轻抚摸自己的脑袋时,叶启总能听到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这是自己看起来从来没有过的。
虽然这听起来一点也不爷们。
其二两人虽是难以启齿的关系,但主人除了情事外其余都给自己足够的尊重,当然不让出门这点是叶启目前最大的遗憾。
自己有长头发,虽然叶启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留长发,但自从主人说过很喜欢自己的长发后叶启觉得这长发没有如此顺眼过。
虽然比起男人让他喊他主人,叶启更希望能叫男人名字,尤其是最后那个字,叶启感觉每次在心里念都会反复回味无数次,主人连名字都好听啊。
青年看着电视,一脸清冷心思却胡乱飞……
……
“哥。”
男孩看着少年熟练地将最后一道菜倒在碗里搬上桌,于是自觉拉开凳子上桌,喝着米粥。
“哥。”
男孩喝一口。
“哥。”
男孩再喝一口。
“……你要说什么?”
少年不吃饭了,男孩犹犹豫豫的样子让他有点疑惑。
男孩脸红了。
“就是……就是……”
男孩抠了抠手,看了眼自家哥帅气的脸庞半天,试探地嗡了一句: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少年明显一愣,然后垂下眼继续吃饭。
“那你……喜欢啥样的?”
男孩把脸藏在碗的一面瞅过来问道。
“乖的。”
少年头也不抬,随口一答。
“还有呢?”
“漂亮的。”
“还有吗?”
“……”
少年继续抠手,低着头,显然不满意。
“长头发的。”
少年敲了敲碗筷示意男孩吃饭。
“哦……”
男孩讷讷地扒拉饭。
……
少年在给弟弟洗书包时翻出来了个东西。
看着手上粉色的卡纸信封,用假的红色爱心钻粘着,上面歪歪斜斜地写了to you。
少年没来一阵怒火。
“木木!”
“哎哎我在哥。”
男孩从卧室伸出头,手里拿着写作业的笔。
“这什么?”
少年捏着被泡得湿漉漉的粉色信封。
“哦,是我同学给我的表白信。”
男孩因为长得好看,所以总有女孩给他塞信。
“……别整天想着谈恋爱。”
“我没谈。”
“信也别收。”
“我之前都处理的,这个忘了。”
少年洗完书包,看着面前的五三转了半天笔一题也没做后拉开了卧室门,花了一晚上给男孩讲了胡乱谈恋爱的后果。
“头发该剪了,男孩子留那么长干什么。”
少年讲完后摸了摸男孩到脖颈的凌乱黑发。
“不要你管。”
男孩一掌拍飞少年粘在发上的手,白嫩的脸已经变成粉嫩的了,一看就生气了。
男孩爬上床,被子一闷,变成了一个汤包。
“给我留点,木木,我也要睡。”
“你冻着吧。”
“那别忘了我今天给你说的。”
“你都没谈恋爱还管我?”
“那是……”
汤包一滚,男孩翻了个身。
少年只得闭嘴拉灯上床,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见别人给弟弟的表白信那么生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汤包松开了一个口。
男孩滚到了少年怀里,少年顺手抱住。
被子将两个紧紧抱着的人盖得严严实实,仿若谁也分不开他们般。
……
外面很吵。
这是叶启从床上惊醒的第一想法。
被窝是凉的,男人不在。
叶启开门到房间寻找,但周围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男人也不在。
叶启下意识望向了客厅被拉紧的窗帘。
青年一头漂亮的黑发被束起,浅灰的厚重窗帘被拉开一个小口。
外面发生了一场暴乱,显然已经结束了。
外面打着路灯,但遍地都是血腥和尸体,在别墅外马路灯的照耀下额外清楚。
叶启瞪大了双眸。
他拉上了窗帘,转过身,却看见一片黑影。
拍——
灯被打开了。
男人头发凌乱,脖颈一点鲜血暴露了一切,一双灰眸在黑暗里流淌着暗色。
叶启在男人眼眸里看见了同为灰眸的自己。
……
这是男孩的最后一次挨打。
男孩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消失后总会有一些凶狠恶煞的人来家里,而每次哥哥都会将一封厚厚的信封交出去,后来男孩知道了,那是钱。
但无论哥哥交出多少次,那些人总是如无底洞般不断地来拿钱,刚开始是一月一次,现在是一天一次。
而哥哥则回来的越来越晚,哥哥给的解释是自己要为了两人生活兼职赚钱。
所以那些人把怒火发到了自己身上。
哥哥告诉过自己不能给陌生人开门,尤其是那些人,但那些人将门踹开后,男孩就挨揍了。
于是当被哥哥发现身上伤痕后,哥哥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了。
哥哥将自己紧紧地抱在怀里,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往日的坚强不复存在。
自那以后哥哥就变了很多。
刘叔是这里的派出所警员,一个爱笑的中年男人,知道哥俩的事后就一直帮助他们。
但显然刘叔知道些什么事情,不然也不会在哥哥抱自己走时那么愤怒。
今天哥哥告诉自己不会再挨打了,虽然从开始到现在自己只被揍了一次。
“哥”
男孩看着饭前的少年。
少年瘦了不少,眼底一片暗色。
“刘叔说……”
“吃饭!”
少年声音冰冷,没了往日的温柔。
少年越来越阴郁了,脾气也有点差,但男孩却担心不已。
他虽然听不懂大人们的谈话,但根据他们的语气加上少年近期的行为,男孩觉得哥哥现在很危险,仿佛随时会消失,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吃完饭,少年吩咐男孩一句好好写作业后就出了门。
这是少年变化的第一个行为。
但这次男孩跟了上去。
由于少年对男孩很放心,所以在听到开关门声并没有在意,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会跟踪自己。
男孩一直跟着少年来到了一个店牌花里胡哨的地方,少年进去后,男孩看着门口壮硕的保镖决定先暗中观察。
果不其然,少年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但男孩却有点懵。
少年穿着黑色西装,脸上带着陌生的痞笑和漫不经心,叼着烟,后面还有几个人跟着。
少年抽完烟后,带着人走了。
男孩紧跟了上去。
少年来到了一个工厂。
工厂很大,用蓝色铁皮围着,在黑夜里看着阴森森的,男孩不禁咽了口唾沫。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非常陌生和紧张。
本来他是想在外头等等,但当他听到工厂里传来碰撞声后,担心哥哥的心情占了上峰。
男孩冲了进去。
但紧接着就逮了。
壮汉揪着男孩的领子,不顾男孩挠痒痒的挣扎来到一个仓库门前说道:
“少爷,抓到一个在外头偷窥的小鬼头。”
“您看那咋处理?”
哗啦——
仓库门被打开。
少年走了出来,凌乱的黑发下是暴躁的灰眸,嘴里咬着根未点燃的烟。
“把他……”
少年的话刚开口就梗住了。
两双灰眸同时对上了视线。
烟啪嗒掉在地上。
“木木?”
……
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
木木。
叶启突然惊醒,周围一片漆黑。
男人不在这里。
叶启腾地起身,紧接着就是剧烈的头痛自上而下袭满全身,青年捂着头再次倒在了床上。
叶启感到脑海中仿佛被强行塞进了大量东西般一阵阵钝痛,眼前一片眩晕,不一会儿,密集的汗珠从额角流了下来。
木木。
木木。
少年人清亮的嗓音和男人低哑的嗓音不断在叶启脑中盘旋。
闹钟咔哒咔哒的声音传入耳,一切仿佛都被拨回正规,时间的岁月不断留下往事的痕迹,直至一切尘埃落定。
咔哒——
“哥。”
青年哀哀地叫了一声,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
男孩在卧室里呆滞地看着窗外嬉闹的同龄人。
自从被哥哥发现后,自己就被锁在了家里,连学校都去不了了,似乎被断绝了跟所有人的联系,除了哥哥。
但除了吃饭外哥俩再也没说过话,准确来讲是少年不再回答男孩的任何问题。
老旧的闹钟放在桌子上咔哒咔哒地转着,这是少年去年给男孩的生日礼物。
贴着新年祝福的广告日历上,5月26号的字样被清晰地划了一道痕。
男孩很久没去上学了,但男孩本来就上学晚,小学的知识对他来讲也不算难,少年也知道这个原因才放心不让男孩出去。
男孩看了一会儿窗外后,就叹口气百无聊赖地用笔在方格本上涂涂画画。
哐啷——
家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男孩拉开卧室门,发现并不是哥哥。
中年男人戴着警帽穿着蓝色警服,已经有些变白的头发紧紧贴在脸上。
“刘叔!”
男孩一个健步冲过去抱住男人。
刘叔是他除哥外最亲的人。
男人笑着抱起男孩来了一个飞旋,男人年龄虽大但身子骨还依然有力。
“木木,知道哥哥在哪吗?”
男人摸了摸男孩的头发后才开始说正事。
男孩摇了摇头。
“那木木怎么那么久没去上学?”
男孩把那天的事讲了一下。
“那木木知道工厂在哪里吗?”
男人语气有些急迫。
“刘叔,是发生了什么吗?”
男孩本就灵慧,马上捕捉到男人的情绪。
“是这样,叔叔现在要去把哥哥带回来,上面来人了需要哥哥签一个字,这样就会有人来帮助你们,以后就不会有人来欺负你们的。”
“但哥哥说以后他们不会来了。”
“好,但木木不是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吗?哥哥也要上学,木木不想让哥哥天天辛苦地工作吧,告诉叔叔,让叔叔带哥哥回来咱慢慢讨论好不好?”
男孩犹豫了犹豫,答应了。
但男孩要求男人必须带着他。
男人同意了。
男人开着电动车按照男孩说的来到了工厂。
工厂很大,但报废已久,白天下太阳将那些斑驳铁皮照得清晰务必。
“木木,待在这里,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只要十分钟后叔叔没出来就打这个电话,告诉他们叔叔在这里。”
男人将电动车藏在工厂远处一棵树后,让男孩蹲在一个草垛丛里,将屏幕有一大块裂痕的黑盖手机递给男孩,指着一个号码说到。
男孩点点头。
男人笑了,再次摸了摸男孩的头发。
“藏好木木,今晚叔带你们吃好吃的。”
男人走了。
男孩点开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慢慢数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工厂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当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后,男孩打了电话。
电话里是个干练的女声,男孩将刘叔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电话里的人。
“好的,小朋友,你先别出来就待在那里,阿姨叔叔们马上就到。”
女人匆忙挂了电话。
男孩继续看着手机的时间。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
男孩呆不住了,虽然刘叔以及电话里的女人不让自己出来,但对两个最重要的人的担心还是让男孩决定进工厂看看。
被抓住就被抓住吧,反正哥哥也在。
男孩咬了咬牙,离开了藏身的地方,慢慢蹭到工厂大门门口处,偷偷往里瞄。
和上次来时一样,但这次工厂静悄悄的。
男孩边注意着周围边慢慢蹭进去,上次自己被带到的仓库有点小印象。
仓库门被铁链锁着,静悄悄的。
“呜——”
一双手捂住了男孩,男孩惊恐地抬头。
男人震惊和愤怒的眼神映入眼帘,见男孩冷静下来后男人松开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是谁?”
一道声音传来,不是少年。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喂,快点出来,别让我亲自拖你出来。”
声音越来越近。
男孩胳膊一颤,刚要起身。
男人压住男孩,摇了摇头,然后缓慢起身。
“哎兄弟别误会别误会,我是来探险的。”
“你蒙谁呢,探险找这地儿?”
“这地儿有啥不能看的吗?”
“……搓麻将。”
“哎呦我懂我懂,我老婆也不让我挫,那我先走了啊,打扰小兄弟了真不好意思啊。”
“赶紧滚。”
“哎好好。”
刘叔背着的手做了个手势让男孩走。
俩人的掩体在一排铁罐后,完全可以让男孩慢慢挪出去。
男孩敲敲男人鞋子表示知道了。
两人同时转身准备走。
“等等!”
两人动作同时一停。
“你衣服里头穿的啥。”
男孩心里咯噔一跳,男人走的太匆忙,警服外就套了哥哥的衣服,对方估计发现了。
男人突然发力,将身边铁桶踢过。
哗啦哗啦——
“啊——站住!”
周围桶滚了一地,男孩被掩在里头,看着一个人追着男人飞速跑远了。
想起男人跑时让自己别出来的话,男孩没敢动,咬唇直直地望向外面。
不知何时,声音停了。
有拖拽的声音。
“喂,这个怎么处理?”
“老大说让少爷决定。”
“真是要往继承人的方向培养?”
“不知道……”
“我看就是,一个外人比亲的还看重。”
“嘘。”
……
男孩看到了男人。
男人被绑得严严实实,脸上的淤青清晰可见,这种只能在警匪片里看到的画面当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时,男孩能做的就是缩在掩体里沉默。
男孩看到了哥哥。
少年穿着纯黑衬衫,手腕处松松挽起袖子,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气质斐然,但蓝色的儿童手表却让少年的气质带上一分孩气。
男孩也有一条,这是哥俩一起买的。
少年看到男人后明显一愣。
在男孩的视野里,少年的神色淡淡的,低垂的眼帘看不清神色。
男人的眼神瞪得很大,像是那晚一样。
良久,少年抬起了眼——
砰——
枪声响彻整个工厂。
男孩的脑袋嗡嗡作响。
男人垂下了脑袋,硬挺的身子终于像是抽去了骨头般倒下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少年猛地一转头。
双方同时在对方灰眸里看到了惊恐的自己。
之后男孩眼前就变得模糊起来。
一群人冲了过来和少年那波人火拼了,乱七八糟的的声音让年仅十二岁的男孩晕头转向,他崩溃地捂住耳朵企图逃避今天发生的一切。
“哥……”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着,男孩不住颤抖。
“木木!”
恍惚中,男孩看到黑色的身影朝自己扑了过来,熟悉的灰眸满是惊慌和疯狂。
男孩张了张口,一股热量从身后袭来——
嗡——
咔哒——
咔哒——
刷——
男孩睁开了眼,眼前一片漆黑。
灯开了。
瘦削的身形出现了,少年憔悴了不少,许久不打理的黑发胡乱交杂在一起,眼底的阴影更加深了,就那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哥哥。”
男孩伸出手。
少年没有接,而是摁了一下旁边的呼叫按钮。
门打开了。
一个人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很多东西。
那人看到男孩微微一笑,伸出手摸了摸男孩到肩的头发和脑袋。
男孩头一扭避开了,依旧望着哥哥。
少年没有说话。
“哥哥,刘叔……”
少年抚上男孩贴着绷带的脸,用额头抵了抵男孩的额头,一双暗沉的灰眸看不清情绪。
“木木。”
少年的声音疲倦低哑。
“哥哥出去一趟,等叔叔给你看完了哥哥就回来了,木木要乖乖等着哥哥。”
“那你会回来吗?”
“……”
男孩明显不信少年的话。
但少年身上笼罩的悲伤还是让男孩选择相信了从小依赖的哥哥。
门被关上了。
……
刷——
叶启睁开了眼。
脑中已经听不到闹钟的咔哒声,脑袋也不疼了,心也一切回归平淡。
失去的记忆被补了回来。
叶霆。
这个名字重重地砸在了叶启的心上,少年温柔的样子逐渐与银发男人开始重合。
自己费劲心思所找的,到头来却在自己身边,自己早该想到,无论是两人的长相,亦是男人对自己喜好的了如指掌,不时说漏的语气……
叶启并不想承认自己一直不敢证实的事情。
无论是十三岁被洗去了记忆,还是相遇后被男人用手段让自己成为另外一个人,叶启都要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还是从小把自己养大的哥哥。
自己已经把到手的情报设置成了定期不登录就会自动发给上级,显然自己被替换记忆后已经完全超过了登录时间,现在他相信对接员已经在附近等时机了,打算趁乱把自己带出来离开CI区。
青年坐了会儿后,便拉开衣柜,衣柜里满满的全是一样的西服。
青年穿上后有些别扭,虽然有点宽大但倒也不碍行动。
……
“不行,老大说不让我把您放出去。”
李巍张开手臂扒住大门,说得撕心裂肺。
看着一脸决绝的黑汉子,叶启有些想笑。
“你们老大有危险。”
“nono,老大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发您出去,先生您别为难我了。”
先生是黑汉子在见到叶启第一眼就喊的称呼,一直改不过来。
李巍挡着门,一脸倔强。
像。
叶启伸出手。
“先生……我我知道我打不过您,但您要是想用武力,就从我身上踏过去吧。”
黑汉子一脸壮烈牺牲的样子,身体却在颤抖。
叶启回过神,摇了摇头后放下手,在李巍以为青年要给自己收拾一顿后青年转过了身体。
噼啪——
玻璃打碎的声音响起。
“先生!”
李巍懵了,匆忙跑到窗口。
见青年只是理了理头发后就飞快地离开,李巍只能目瞪口呆地在心里大喊。
这可是三层楼!
但李巍紧接着仿佛脱水般滑倒在地,一身强劲的肌肉随着紧张的剧烈呼吸不断起伏。
自己算是间接完成老大任务了吧。
李巍掏出口袋皱巴的机票,喘着粗气想到。
……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将强健的身躯紧紧包裹住,灰眸冷漠地看着双子大厦下打成一片的人。
天台的风呼呼的刮着,将男人的银发往后梳,几缕黑色隐约闪现。
自己从离开国家来到CI区过了多久?
江占霆木然地想着。
自己失去所有的那天,老人亲手当着他的面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宣布自己以后便是他的继承人后,江占霆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也对,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选择。
无论是那个男人,还是那近乎禁忌的爱,江占霆心里无比清明,他在青年来到CI区前就已经准备好自己的末路了,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自己经营的一切现在要被自己亲手毁掉了后,男人笑了。
男人笑得很疯狂,也很悲伤。
自己现在是CI区的负责人,各国厌恶且惧怕的黑恶势力头子,毁掉一切,带着这血腥脏污一起沉到地底,也算是另类报复和赎罪吧。
江占霆自嘲着,手里攥着一只手表,手表由于年岁已久已经变成了灰色,但细看还是能看出原来是深蓝色的,男人将它藏在最安全的地方,直到今天才拿出来。
像是末路的狮子回归自己的一生。
领带被风吹得从西装里鼓起来贴着男人的脖颈飞向后面。
今天风很大。
男人停止了发笑。
男人就那么一直站着,在听到一阵开门声后转过了身。
青年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半开的衬衫和散乱的头发意味着青年刚刚经历了一场打斗。
“哥。”
清冷的声音干净响亮。
两人盯着对方一时无言,但也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清明的自己。
“你有想说的吗?”
“你想要我说什么,木木。”
江占霆,准确来讲,是叶霆。
叶霆微笑着,说出的话让青年的心一阵阵往下沉,让他喘不过气。
“我的人快要来了。”
“我知道。”
男人知道青年的身份,男人多年来一直关注着青年,在知道青年带着任务来到CI区后将青年收到了自己的羽下,只等着一个时机发动动乱好避免青年受到波及。
也许自己的欲望最终还是让他忍不住在长大的青年诱惑下伸出了手,而让他意外的是,青年并没有离开他,男人于是变得越来越贪婪。
他不想放走青年了。
“那你为什么还放任我?”
“你知道的。”
男人再次扯出笑容。
我最爱你,爱到我对你没办法拒绝,尤其是你再次来到我的身边。
可我舍不得让你沾上与我同样的污浊,也许最开始就应该把你送走。
已经回不了头了。
男人没说,但青年猜到了类似的话。
“你知道李巍守不住我的。”
“但他是我最放心的一个。”
你已经长大了,成为了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护着的小男孩了。
你来送我是最好的。
男人嘴角弯起,没了深入眼底的笑。
他抬起手臂,径直走到天台边上,站好转过身来,风将男人头发倒吹过来,银发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哥……能先过来吗?”
青年料到男人并不打算活下去,但在看到后还是一搐,心悬在了半空。
方才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他明白眼前的人是万恶之首,以他的智慧与才能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能有所作为,但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男人已经回不去了。
也许从父母负债弃逃那天开始,亦是自己被还是少年的男人下决心抚养那天,两人的命运就已经变得不同了,两人都有个共性就是认定的事怎么也拉不回来,刘叔是两人关系破裂的原因,但也许在男人踏上那条路后,两人本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男人就那么离开。
叶启张了张嘴,伸出手想要阻止男人。
“哐哐——”
上楼的声音响起,双方均是一愣。
命运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木木。”
叶霆说道,声音被风刮得有些破碎。
青年抬起头。
“你喜欢我吗?”
男人不可能猜不到叶启的心思,但他依然想要确认一遍。
青年静静站着无言,本就白皙的皮肤被风吹出点点红痕,一头长发迎风飞扬,惊艳的五官淡淡地看不出表情,一双灰眸淌着流光,低调且高雅。
这是他的男孩,他的爱人。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男人献出所有。
男人笑了。
冷风灌入脖颈,男人毫不犹豫地跳下了大厦。
结束了。
男人闭上双眼。
“喜欢。”
“最喜欢哥哥了。”
男孩稚嫩的话仿佛在耳边回响,孩童天真的话本就不带任何杂质,但年少的叶霆还是常常因男孩的话而上心,送走男孩后他第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内心。
他爱他的男孩儿。
叶霆闭上双眼。
冷风灌满了全身。
冷。
这是叶霆送走叶启的多次感受。
再次睁眼,他看到了青年。
青年的眼神坚定清明,黑发于风中散开一片,脸庞带着少见的急迫。
“喜欢。”
青年张唇,听不清但叶霆还是第一时间翻译了出来。
青年伸出手,男人顺势接了过去,将青年拉到了怀里。
就如男孩无数次等待少年放学一样。
阳光撒在宏伟的双子大厦上,将飞速下坠的二人披上一层了光辉。
当太阳渐沉,夕阳的余晖洒满整个CI区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
“嘶——任务——嘶嘶任务完成。”
……
L国
“爸,我回来了。”
女人穿着白妮子大衣,一头染过的玫色头发搭在肩上,看着时髦极了。
女人看到打开门的人后,激动地喊了一句就扑了上去。
“哎呦,多大人了还像小孩一样抱着不撒手。”
洪亮的声音充满喜悦,头发花白的老人眯着眼笑着,身子板却挺得直直的。
两人笑着进了屋。
“你妈听说你要回来,特意炒了东坡肉。”
“呀我就爱吃这个,爸你们真懂我。”
女人开心地给老人啵了一个。
“行了行了,快去帮你妈。”
老人扒下紧紧贴着的女人,笑着说道。
“好,爸。”
“哎,爸,别忘了明天一早就跟我去做检查啊,医生说你那伤还没好全呐。”
“还是我特意找的大夫啊。”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木木。”
老人有些无奈地看着操心的女人。
女人咯咯一笑,拉开了厨房门,里面很快传来了欢声笑语,温馨极了。
老人坐在沙发上,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柜上破了个洞的警帽,许久不动,似在追忆什么。
“爸,饭好了,来洗手吃饭。”
“好。”
老人笑笑,起了身。
……
“一共五十,现金还是手机?”
“现金。”
男人递过钞票。
“好的,望您购物愉快。”
服务台小姐收了钱,看着男人离开后,激动地拍了拍自己已经通红的脸颊。
这个漂亮男人每天都会定时来这里买东西,还留着一头长发,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古风美人,周围的姐妹还为此在这个时间段工作争过,就为一睹男人的盛世美颜。
唉,也不知道是谁能有幸成为他的爱人。
服务台小姐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
……
有些老旧的居民楼看着阴森森的,但进去后拉开一边的窗帘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打开窗户还能闻到咸咸的海风味。
沉睡的男人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眸,英俊的五官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一头黑银渐变的头发随意地贴在枕头上。
男人就那么静静地躺着。
“哥。”
“我回来了。”
男人褪去了年轻的稚嫩,变得更成熟也更加美艳,但一脸冷淡的表情只有在看到沉睡的人时才会露出波动。
“今天出去抓了螃蟹,我想哥你应该喜欢玩这个……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男人将头放在沉睡人的脑袋旁边低声说道。
沉睡的男人没有说话。
男人显然也并不气馁,他将头贴在沉睡人的枕头角上,握住对方瘦骨嶙峋的手沉默地趴着。
桌前的破旧闹钟已经不能动了,两个人却在夕阳的的照耀下陷入睡眠,仿若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END—
设定解读:
1.叶霆是被领养的,叶启是在之后出生的,在其父母负债扔下叶启逃跑后,叶霆收养了叶启,后不慎剑走偏锋上了□□的路,不是亲兄弟,两人的灰眸纯属巧合。
2.叶启设置的信息发给了上级后,上级派人来打算趁叶霆发动的组织毁灭计划里趁乱将叶启救出,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俩人跳楼后叶启能活下来,叶霆也并未完全死亡,是有人帮忙的「笑」。
3.本篇是BE结局,没有后续「恶势力头子的爱情怎么可能给你HE」。
4.刘叔没死,叶霆一枪打偏了,关键时刻刘叔的队友赶上来了火拼,最后刘叔被秘密救回来了一直退隐,叶家兄弟都不知道,用意诸位可以猜猜
5.人物设定……大概是温柔占有欲强攻×高冷内心戏多受「但我希望是一人一个看法,这样才算是把人物写活了」。
5.设定均架空,不要带入别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