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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后的指挥官 坚定初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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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颗子弹被打光,最后一辆坦克被打爆,最后一道防线被攻占,你还能做什么?
安切斯特无法想象,但现实却将最后一块遮羞布扯掉,将眼前的困境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按着他的头颅逼着他作出决定。
是拒降,还是出卖灵魂?
滴,滴滴,滴滴,滴——
求救的电报混着窗外弥漫的烟雾和炮火声不断刺激着这位年轻的总指挥官。
助理站在一边,看着金发英俊的指挥官将耳机摘下,点燃一支烟,沉默地移开凳子走到窗边。
窗外是大雪弥漫。
这个国家,要灭亡了。
这个事实如上帝的手谕般,不容拒绝地摁在指挥室所有人的脑中,使人愤怒而无奈。
炮火的声音停歇了。
最后一道战线,彻底攻破。
敌人,在等待他们,等待这些守卫国家的最高级军官们,作出最后的选择。
安切斯特不用想,敌人的远程大炮已经对准了指挥塔,而他所做的,就是打开门举起手走出去或者随这个指挥塔及所有战死的士兵们化为灰烬。
安切斯特扫视整个指挥室,除去已经消失不见的左副指挥官,一共五个人,围桌而坐,右副指挥官挺着大肚腩不停地乱瞄着门口,时不时压低帽檐,其余的人也各有各的小动作,但均低头不语。
不远处,电报员一手拿着耳机一手敲着键似乎在联络什么,烦躁地眉毛一皱一皱的,桌子上摆着的是他和新婚妻子的合照,以及一封关切信。
大家的意思很明确,在等总指挥官的决定。
昨晚,左副指挥官叛逃,将机密泄给敌军,一夜之间,战线全被攻破,而今只剩下了指挥塔,速度快地让人没有任何思考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桌上摆着的是各个区域的地形图,本子上的笔记是昨天刚刚制定出来的最新计划,而现在都已如废品般没有任何用处了。
但大家都清楚这些笔记充其量是最后的挣扎,这场仗的失败已是必然,而叛逃者只是加速了这一进程罢了。
除了总指挥官。
这位年纪轻轻却战功显赫的男人望着窗外,烟雾缭绕中,一双锋利的剑眉下本是如狼般狠厉的蓝眸,而此刻却充满了不明的情愫。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想一场雪。
一场他小时候的雪。
父亲带着年幼的他深入密林,打算亲手教他射一头鹿作为自己的生日礼物,但他们遇上的,是一头饥饿的狼,一头饥饿的白狼王。
父亲杀死了那头狼王,失去了他的左腿,但一切仿若剧院里的悲剧般,他们遇上了暴风雪,被困在了深林里,大雪连下了五天,等家人找到他们时,他被已经死去的父亲用狼皮紧紧地护在身下。
暴风雪和伤,带走了父亲,留下了一场高烧后安然无恙的他。
但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呢?
安切斯特自嘲一声,自己都已是自身难保了看个雪怎么还能想到这个,那群手下败将们还在架着炮等自己笑话呢。
助理看着指挥官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靴碾灭,将身边的凳子猛得拉开——
撕拉——
“投降的,打开门,给老子滚。”
凳子发出响声后,冷冽的声音传来,如一声惊雷般,于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右副指挥官率先支撑不住,这位已是五十高龄的中年人像一条狼狈的狗般连滚带爬跑到门口,手搭在了门把上,一开门,冷风呼——地一声刮在了他脸上,透过他将桌上的纸吹地到处都是。
指挥室一片寂静,没有人转头去看他,去指责他,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遵从了生存本能。
半秒过去,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砰——”
门发出一声巨响,安切斯特旁边的凳子被拉开,这位为帝国服务一生的中年指挥官终究是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他的眼中含满了泪水,却不再看向门的位置。
刷——
中年人举起手敬礼,其余人均也举起手敬礼,包括总指挥官安切斯特。
这一刻,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助理紧靠总指挥官,站得笔直,总指挥官的决定,他一定会以生命遵守。
“上校,对面的人,会滥杀我们的人民吗?”
“不会。”
“为什么。”
“否则他们会和此刻的我们一样。”
“是吗,我放心了。”
戴着指挥帽的棕发小姑娘听到安切斯特的回答,笑着说道,非常年轻的脸庞上透出一股属于少女的青春,这是属于年龄最小的她独特的朝气,如初生的月季般纯粹。
也是长久作战以来她的第一次开怀笑容。
中年人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怀表,里面是他和小女儿的合照,此刻要和他一起离开了。
指挥室陷入了永远的寂静。
电报员放下耳机,拿出小刀,将好不容易出现一丝信号的联络机主线割断。
滴——
敌人不耐烦了,留给的时间一过便迫不及待地启动远程大炮。
“轰——”
安切斯特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热量传来,划破寒冷的冬天,包裹了冰凉的指挥室,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父亲临死前那包含怜惜的眼睛,而是那匹狼王至死都从未畏惧的眼神。
孤傲的狼王,即使失败,被毁灭,也从不会认输,从不会屈服。
这是从那场发烧中劫后余生的他学到的东西。
当最后一颗子弹被打光,最后一辆坦克被打爆,最后一道防线被攻占,你还能做什么?
安切斯特想到此,露出了一丝笑容,没人明白那是什么笑容,因为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弹声,顷刻间,一切归于虚无。
呲——
指挥塔,拒绝投降。
毁灭任务已完成,下一步请指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