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失言 “如果我说 ...
-
下午五点半，江城中心区CBD热闹非凡，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刚结束一天工作的上班族像一个个火柴小人一样在不同的写字楼之间穿梭。
原本应该像他们一样下班的路繁此刻有些局促地站在秦闯的办公桌前。
秦闯也没让她坐，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脑页面上那封措辞简单的辞职信。
“说说吧。是哪家在挖你？他们给了什么条件？”
路繁低头看脚尖，小小声说，“没有……”
“那为什么想离开鸣远？”秦闯抬头看向路繁的眼神探究中又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压迫感。
表情虽然还是很平静的，但是路繁知道他已经很生气了。
秦闯这些年是怎么走到今天的，路繁看在眼里，知道他最痛恨欺骗背弃之人，今天这事是真的触碰他的雷区了。
路繁不敢说谎，“没人挖我……就是我自己最近状态不好，想休整一段时间。”
秦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实性。
“港城有个项目，强度不大，你去那边休整三个月。”
“……我不想去。”
秦闯的的眉头皱起，“那你是铁了心要辞职？”
“也不是……这不是还没交给你嘛。”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既然不打算走，又写了辞职信，那你想要什么？路繁。”
听到自己全名的路繁又是一个激灵，连忙举手表忠心。
“师兄，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会因为工资待遇而选择离开鸣远的人。”
“这封辞职信是我状态不太好的时候写的，我当时也只是在考虑要不要暂停工作休息一段时间，绝对不是因为有别的公司挖我或者对薪资待遇不满意。”
“你一直都对我很好，薪水很丰厚，也一直都很看重我，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状态而影响到了工作。”
“其实我暂时还没想好要不要离职，而且就算是真的到了离职的那一步，也请你放心，我会把工作交接……”
可秦闯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心情好起来，反而眉头皱得更深。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路繁被他突然沉下来的嗓音吓得瞪直了眼睛，秦闯以前只会对商业上需要打压的敌人这样说话。
“什么叫真的走到了离职那一步？你如果想休息我给你批假，你如果对薪资待遇或者其他方面有不满意的地方也都可以跟我提出来。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有问题跟我沟通，而不是一走了之。”
路繁低头认错，“我知道了。”
“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
秦闯叹气捏了捏眉心，知道自己态度有些强硬了。
路繁表面上认错很快，但实际上气性高，刚刚那几句明显是有些不服气在里头的。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在南法有座小岛，你想休息的话，可以约上朋友一起去玩一段时间，我给你批长假，旅游的费用也我出。”
路繁深知这些都不是结症所在，但秦闯此刻正在气头上，路繁也不想违逆他，只说：“……谢谢师兄，我考虑一下。”
可是，考虑并不是秦闯想听到的答案。
今天这件事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秦闯从来没有想过路繁会有向自己提出辞职的那一天，被情绪控制的他必须要得到肯定的答复。
“你还是想辞职？”
“我……我没有。”
他甚至说了一句不恰当甚至越界的话：“那你发誓。”
果然，听到这话的路繁瞪圆了眼睛。
这种事情怎么发誓？
她都已经解释那么多了，秦闯为什么还一直揪着不放，还朝她发火。
而且辞职信没交，就不完全算自己的过错，他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乱点开了别人的文件！
而且，这件事本质上就是秦闯的错！
路繁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秦闯无理的要求让她这段时间被各种情绪折磨的火气也烧上来了。
她拉过椅子也坐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发誓？你不觉得你作为老板提这种要求很无理取闹吗？”
两个人就这么怒气冲冲地看着对方。
似乎发现自己的失态，秦闯闭上眼睛，深呼吸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除了离职，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要的。”
语气虽然放软了，但两个人实际上都没有服气，仍然觉得是对方的过错。
路繁心里那股逆反的劲也上来了。
“我凭什么发誓？我跟鸣远签的是劳动合同又不是卖身契，就算我真的想走又怎么样？你还能用绳子拴住我不让我走？”
听到这些话的秦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可路繁依旧不依不饶，“而且我想要的你根本给不了！”
听到关键词的秦闯突然打断了她，“那你想要什么？”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的路繁一愣，意识到自己刚刚上头了，说了不该说的话。
“告诉我，路繁。”秦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像是狩猎的猛兽在瞄准猎物。
“你想要什么？”
秦闯是个太老辣的猎手，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他能立马抓住并出击。
路繁那点道行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更何况他们认识这么久，路繁随便一个不对劲的小表情，他都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路繁一定没说真话，或许那个要求会有些强人所难，但没关系，他都愿意给。
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和话语让路繁双手忍不住攥紧，秦闯从来没用过这种眼神和态度对她，这都是他对付别人的手段，现在居然用在她身上，路繁心中滋生了不少名为委屈的情绪。
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为什么要长得那么好看？说话做事时的一举一动看起来都像是在勾引自己，让自己忍不住想要突破那层界限。
明明一切都是秦闯的错！是他勾引自己！他却在这里责怪自己的始乱终弃。
不解、委屈、埋怨……各种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没休息好，精神上的压力和疲惫让路繁此刻不太清醒，开始胡说八道——
“如果我说我想跟你谈恋爱，你也会答应吗？”
秦闯看着她，突然坐直了身体，甚至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
路繁也坐正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她脑子一懵，气焰瞬间被浇灭。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窜了起来，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我是说我其实只是想睡你……不！也不是！哎呀！不是的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早知道平日里就不在网上看那些乱七八遭的东西了，脑子一紧张居然把那些口嗨的话说了出来。
秦闯看着她，眼睛里的惊讶和不解更多了。
站在办公桌前的路繁手忙脚乱，嘴巴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嘴巴了，她现在好像没法控制这张嘴说什么。
刚刚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瞬间变得乱七八糟不知所以。
“就是！就是……不是，哎，我……哎……”她哎了老半天也没哎出个所以然来。
脑子一片空白，脸、脖子、耳朵全都爆红，路繁手都有些抖了，精神上想就这样转身逃走，但身体又像是被定住，怎么移动不了。
那双大而无辜的眼睛反而死死盯着秦闯。
因为着急，眼眶又红又湿，明显急得要哭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秦闯面前有这样窘迫的时刻了。
她最后只能咬着嘴唇无力地辩解：“师兄……不是的……就是，我……”
是秦闯先收回的眼神。
他又看了眼电脑里的辞职信，眼睛眨了眨，沉默了有将近一分钟。
这一分钟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但他还是比路繁先开口，“……我考虑一下。”
路繁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的！我刚刚是乱说的！”路繁猛地扑到秦闯的办公桌前，不管不顾地去扒拉他，语气着急。
“秦闯，我刚刚脑子死机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就是在胡说八道，你就当我今天发烧了，脑子烧糊涂了，你什么都没听到，好不好？明天我就会正式提交辞职申请，你让我走吧！”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但是秦闯似乎只在她刚刚说出那两句话时惊讶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恢复平静。
甚至之前那股怎么都平息不了的无名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避开路繁的动作，手握鼠标轻点两下，说话的声音冷静而无情，全然没有了刚刚被气得头痛的愤怒。
“辞职信我已经删了。明天给你批一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然后，他似乎是停顿了一下。
“关于你的要求，我考虑过后，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
路繁走之前还在办公桌前纠缠了秦闯一会儿，就差挂他身上了。
但秦闯在做好决定之后向来说一不二。
路繁本就心虚，秦闯冷着脸的时候她也有点发怵，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
办公室终于只剩秦闯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肩膀突然卸下来，抬手松开衬衫领口，重重地捏了捏眉心。
这是他在鸣远站稳脚跟后第一次觉得情况有些超出他的预料——甚至可以算非常棘手。
静静思考一会儿之后，他打开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路繁最近有没有联系你让你帮忙找下家？”
突然被问到的方思勉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玩意儿？”
“说实话。”
被莫名其妙问到的方思勉差点大喊冤枉。
“那肯定是没有啊，大哥！路繁就算想找下家也不可能找我吧，就我俩的关系，她要离开你找下家肯定要避开我的公司啊。”
冷静下来之后，秦闯确实也觉得路繁就算想跳槽也不可能找他的朋友。
路繁在江城的人脉基本都和秦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秦闯肯定会率先知道。
因此，路繁如果要离开也是会避开秦闯，联系北城的猎头公司。
得到肯定的答复，秦闯没有过多纠缠这件事，“晚上的饭先不吃了，过几天再约。你帮我查一下是哪家猎头在挖路繁。着重了解一下北城那边的情况。”
方思勉止不住地惊讶，“真的假的？谁胆子这么大敢挖路繁？我们路总助也是别的什么人可以挖走的？”
秦闯没耐心跟他打哈哈，只说：“要尽快，我今天就要知道情况。”
“哪有那么快，至少得明天。”方思勉讨价还价。
“那就明天。打听清楚是哪家公司，开了什么条件？”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方思勉在电话那头燃起八卦之魂，“你这边在招人，另一边就有人从你这儿挖人，不会是路繁听到风声误会了什么吧？你没跟路繁提前打招呼说是接替何一舟的工作？”
秦闯不愿解释太多，“和这件事无关，你查到结果告诉我。”
知道自己很难从秦闯口中探听到什么，方思勉语气也认真起来，“行。有消息了给你回电话。”
下班时间早就过了，秦闯又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等天都完全黑了，才离开公司。
心绪难得这么乱，秦闯没时间精力回别的住处，便在公司附近的公寓将就一晚。
晚上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秦闯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灯光，若有所思。
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电话响起。
秦闯对于今晚就接到方思勉的电话没有太多惊讶，依照对方的性格，挂断电话之后就会好奇得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去打听。
而对方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江城这边有意向接触路繁的人不少，条件也都很丰厚，但是她暂时都没有了解的意向。”
“江城没有，北城呢？或者她的家乡苏城。”
路繁的不对劲就是从北城回来后开始的，而且她在北城长大，家里人一直希望她回到北城发展。
在看到辞职信的第一时间，秦闯就想到路繁是不是想回北城了。
“至少江城这边的猎头都没有。北城的消息没那么快，得等两天才能打听清楚。”
方思勉觉得有点不对劲，秦闯甚少有这样着急的时候，但作为一个既了解秦闯又对路繁很熟悉的人，他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严重，“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谣言？”
“……没有。”
“想挖路繁的人不少，但她跟了你这么多年不至于被一点蝇头小利给收买，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她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秦闯说完，沉默了一会，“除了江城，其他几个市有情况也跟我说一下。”
“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失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