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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往事 月色拉着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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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拉着两人的影子,一直到巷子深处才消失。
“呦,还知道回来哪,再晚点,这香喷喷的红烧肉我可就要拿去喂狗了。”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小老头靠在院门上,手里端着酒碗,佯装生气的说道。
“叶老爹~”叶乐遥瓮声瓮气的远远喊了一声,加紧两步跑了过去,“老爹,别生气嘛,天黑路不好走,这才回来迟了,不信你问师兄。”说完嘿嘿一笑,侧着身子窜到屋子里去了。
“师傅。”苏之跟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小老头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行了,说了多少回了,不用拘着礼,赶紧进去吃饭吧。”
苏之应了一声,这才往屋子里去。
这座两进的院子不大,但收拾的倒还算妥帖。正屋里点着灯,桌上放着几个碗碟,都还冒着丝丝热气。
叶乐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软糯的猪肉混合着浓郁的汤汁,不油不腻,稍微嚼上一嚼,还带了点微微的酒香。
“老爹,这肉是黑猪肉吗,比上次吃的还要更有韧性嘞,还有这加在里头的酒是不是换了,感觉更辣嘴一些。”叶乐遥趁着夹菜的功夫咕哝道。
叶老头抿了口酒,眼睛眯成一道缝,嘴角含笑,“你这小崽子,平时练功夫没见你有这么大悟性,赶上吃的,倒是说的丝毫不差。”
“我这可是天生的。”叶乐遥捧着碗,歪头对着叶老头一脸打探的意味,“叶老爹,你说我这是不是遗传你了,我是不是你在外头偷偷生的女儿啊?”
“瞎胡闹!”叶老头瞪了她一眼,“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我自己往院子里那棵树上吊根麻绳算了。”说着又往她碗里递了块肉。
“切,不是就不是嘛。”叶乐遥低头扒饭。
反正有叶老爹这么个师傅,也没见得比有个亲爹差。
她从小一直嚷着要找亲生爹娘,其实也只是想当面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扔掉。
苏之坐在另一侧,吃得慢条斯理。叶老爹瞧着两人,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出去没遇上什么事吧?”叶老爹开口问道。
叶乐遥摇了摇头,斜眼递了个眼神给苏之。
苏之放下筷子,“没什么大事,只是这几天宵禁比之前要更严一些。”
叶老爹点了点头,“京城不比外头,咱们初到这儿,万事收敛一些。明儿我去拜访一个老朋友,你带着遥儿先在城里逛逛,省得她一个人偷偷往外跑。你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松快几天,别整天闷在院子里苦练,才多大的人啊,整日心事重重的。”
苏之应了声好,心头泛起丝丝暖意。
外头打更的声音渐渐远了,月色洒在院子里,静谧如水。
大隗朝的初秋风凉夜静,而苏之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梦里没有秋风落叶,满城繁华。反倒是漫天的火光,泥土混合着血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烟雾。
小小的少年衣着褴褛,头发散乱,乞丐一般呆呆站着,望向不远处的火海。
“殿下,委屈你了,臣只能用这个法子送你逃出去了。”一个身着红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半跪在地上,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另一个更小的娃娃身上抹泥巴。
“殿下带上臣的小女,路上也能为殿下掩盖些身份,若是小女让殿下露了陷,那殿下大可弃下此女,保住自身。”
小小少年作势要跪下来,“苏大人......”中年男子赶忙拉他起来,又将他往前推了推,“殿下不必多说,赶紧逃吧。”
前头隐约有马队逼近,少年拽着小女娃,迎着马队走了过去。
“站住!”一把剑猛地横在少年肩头,“小乞丐,从哪来的?”马背上的人提着刀,认真的审视着他。
“问个乞丐,能问出什么来!”
“你懂个屁,万一宫里那小子扮成乞丐逃出来了呢!先抓回去再说。”
少年紧了紧手掌,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渍,但脸上还是神色如常。
“糖......糖糖。”一旁的小女娃吮着大拇指,拉着少年的袖子轻轻的晃着。
少年摸了摸小女娃脏兮兮的脑袋,极力忍住心里的慌乱,仰头对上马背上的人,“官爷,您瞧我们兄妹这破落样子,像是从宫里出来的人吗?”
马背上的人仔细审视着地上的两个小人儿,正犹豫着要不要带走的时候,官道另一头远远地跑来一人,踉踉跄跄得,口中还喊着什么。
“这不是太子傅苏大人吗?”
“两个小贼,偷了东西还想跑?”来人气喘吁吁的停在马前,越过提刀的侍卫,径直蹲到小女娃跟前,从她怀里拽出一个小布袋来,“各位大人,瞧,这便是他们刚才偷的银子,人赃俱在,看你们认不认?”
少年对上中年男子的眼睛,那眼里,全是期待,急切,仿佛在等着少年说出什么。
少年握紧双拳,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吐出来一个字。
“说话啊,不说话就把你们全都抓起来。”中年男子几乎绝望的吼着。
马背上的人早就不耐烦了,他们出来是有大事要办的,哪有功夫来掺和偷了几两银子的事。要是宫里那位今天跑了,那他们的脑袋明天估计都不在脖子上了。
“都拿下吧。”
“他,他家里藏了个小孩,我刚才偷东西的时候瞧见的。”少年咬紧双唇,指着中年男子,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来。
数十把长剑登时脱了剑鞘,“苏大人,带我们走一躺吧。”
苏大人没有反驳,反倒是一脸轻松,就这么任由着对方将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小少年拉着小女娃趁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此时也没人在乎他们是否偷了那几两银子,是贼,或者是乞丐,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肯定不是那从宫中火海里逃出来的皇子了。
好一个釜底抽薪啊!
苏之的梦总是在这里戛然而止,无数次。
他躺着没动,在黑夜里睁了睁眼,又痛苦地合上。
那满身污泥的少年郎,咿呀学语的小女娃,仿佛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一遍遍的告诉他,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怎么活下来的呢?苏之自嘲的咬了咬牙冠。靠着帮他出逃的苏氏满门的鲜血,葬身火海的他的母亲,以及叶正明的一块馒头吧。
自此小小少年自称苏之,他取了恩人的姓氏,成了杂技班的小学徒。
至于苏家的小女娃,则被叶正明取名为叶乐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