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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谢同学要 ...

  •   谢景今天比昨天来得早,早读刚开始不久,教室里书声琅琅。

      早上翻墙跳下来的时候没站稳,震了一下。他趴在桌子上揉腿,余光看见林熠也捧了本书在读,仍是那副目不斜视的板正模样。
      林熠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校服衬衫,衣领规整地立在脖颈,斯文又疏离。

      谢景摸了摸放在抽屉里装着林熠校服的纸袋,等着林熠来要。
      按理说他应该主动还给人家,但他一向不怎么讲理。
      谢景捧了本假模假式地读,脑袋里琢磨着等林熠过来要了,他一定要让人说点什么好听的再还给他。

      他左等右等,早读都上完了,林熠仍岿然不动,没有过来要的意思。
      不会是忘了吧?这才多长时间?这人是鱼吗?

      谢景眨了眨眼睛,把腿伸直,嚣张地横在过道上,脚尖碰上了堪堪碰上林熠的凳子。
      林熠扫了一眼超出界限的腿,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

      谢景讪讪收回腿,咳嗽了一声,两秒后,又咳嗽了第二声。
      正要咳第三声的时候,张凯明突然从桌子上直起来起来,顶着一张迷糊脸,问谢景,“景哥,你感冒了?”

      谢景:“……”
      “没有。”

      张凯明“哦”了一声又倒在桌子上。
      胖瘦两门童昨晚可能通宵做了贼,双双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右边的人还是纹丝不动。

      谢景耐心告罄,食指勾住装校服的袋子,敲了敲林熠的桌子,威胁道:“你儿子在我手上,拿你最值钱的东西来赎。”
      林熠抬头扫了一眼他的手指,淡淡道:“撕票吧。”
      谢景:“……”

      这人有病吗?
      辛辛苦苦给他洗干净了又不要了?

      “要撕自己撕。”谢景把袋子丢到林熠桌子上,转身出了教室。

      教室里嘈杂一片,空气闷成一团。又一节课过去,谢景靠在教室外的栏杆上透气。
      银杏的枝叶随风簌簌晃动,枝叶缝隙间闪着细碎的光。

      他正看得出神,听见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老何又吃错药了?”他扭头去看。
      老何穿了一身黑色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起路来咔咔作响,自带一股杀气。

      这气场真绝了。
      谢景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赞叹完又觉得哪里不对,这杀气…怎么像冲着他来的?
      果然,就见老何阴沉着脸,准确无误地停在了他面前。

      谢景一脸懵,下意识站直身体,说了句“嗨”。
      老何没理会他的问好,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全班,不,全校就你一个人没穿校服!”

      谢景感到莫名其妙,原身不穿校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基本没人管过,这会儿突然把他叫出来说起这个干什么?

      谢景没搞懂她的意思,斟酌道:“所以我是全校最靓的崽?”
      老何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随即说道:“大课间举行升旗仪式,会有省领导过来视察。我不管你是什么崽,到时候必须给我穿上校服。”

      哦,原来是有领导要来视察。
      等等。大课间?下节课不就是大课间么?
      领导坐火箭来的吧!都不提前预告的么?

      “你校服呢?”老何问。
      谢景实话实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昨天早上他找了半个小时都没找到,他怀疑原身根本就没校服。
      老何的脸色更难看了。

      省领导视察的关头,他并不想惹事,说:“那我借一件。”
      眼下也只有借一件了,老何妥协道:“先找同学借件校服外套。”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背后响起,“老师,我借给他。”
      谢景转头,看见了林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
      ?您从哪冒出来的?
      谢景拒绝,“谢谢,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不用你穿什么?”

      对上林熠,老何瞬间换了个表情,笑得春风满面,声音也如同春风般温暖,“林熠,你那是有多余的校服吗?”
      林熠“嗯”了一声,又说:“外套可以借他。”

      谢景又摆出了凶神恶煞的冷脸,想用表情吓退对方。对方却挑了下眉,直直地看着他。
      见对方不买账,谢景又弯起眼睛,换上一副笑脸, “就不麻烦班长了吧,一会儿我找别人借。”

      林熠眉眼微垂,“谢同学要是嫌弃的话,就算了。”

      “有那么一点嫌……”

      “他还敢嫌弃?”老何一巴掌拍上谢景肩膀,“你不嫌弃他就不错了。”
      谢景:“……”
      “林熠,你方便的话现在就拿给他吧。”
      老何似乎生怕林熠反悔,推着两人进了教室。

      林熠先一步把纸袋怼到谢景脸前。
      在老何的逼视下,谢景不情不愿地接过纸袋。

      老何看着装在袋子里的校服,问道:“校服怎么装在袋子里?”
      可真是个好问题。
      他亲手把某人的校服装进袋子里,又被某人亲手连衣带袋送了回来。
      他抓着手里的纸袋,有种自己给自己挖坑的感觉。

      “一种仪式感。”林熠淡声说。
      见这话竟是林熠说的,老何笑了两声,又说:“既然仪式感到位了,快换上吧。”

      谢景慢吞吞掏出校服,适时上课铃声响起,老何下节还有课,见他已经准备要穿了,就放心去上课了。
      老何走后,谢景又把校服装了回去。
      这校服他不可能穿的,穿了他就成了自己坑自己的冤种。一件校服么,借谁的不是借。

      张凯明一下课就窜了出去,不知道去哪鬼混了,此时正躲在立起的课本后面,睡得不省人事。

      他粗壮的脖子上围了三层圈,一层是肉,一层是校服外套的领子,中间一层是校服衬衫的领子。
      这家伙倒是穿得挺齐全。

      谢景心下一喜,这问题不就解决了么,下课把张凯明的校服外套扒下来就行了。

      下课铃声响起,张凯明准时醒来,伸了个懒腰。

      谢景拍拍张凯明肩膀,“把校服脱……”,张凯明慢慢悠悠地转过来。
      谢景后两个字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张凯明的校服不知经历了什么,左胸处有一大团黄色不明污渍,右胳膊上也破了个大口子,前后根本不像是同一件校服。

      谢景看了一会儿,问他:“你校服掉垃圾桶里了么?”
      一说起这个张凯明就来气,指着胸前的污渍,激情控诉道:“王鹏那个逼把咖啡洒我身上了,我上节课去他班找他,他端个咖啡晃晃晃,妈的洒我一身。”

      “那你为什么不脱了?”谢景不理解。
      张凯明挠挠头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咖啡…味道还挺好闻的。”
      谢景:“……”

      “呦,还聊着呢?”老何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挺悠闲啊,要不再给你们摆壶茶?”
      “红茶就行,不用麻烦。”张凯明嬉皮笑脸道。
      “就你话多。”老何瞪了张凯明一眼,又冲着班里学生喊道:“磨叽什么呢?不下去升旗?其他班学生都在下边站好了!咱班可真行,要我亲自来请。”

      还在班里的几个学生立马利索起来,准备离开教室。

      “谢景先别走。”

      刺头三人组同时停下了脚步。

      “你俩站着干嘛?”
      “我们等景哥一块。”宋凡齐说。
      “他多大了还要你们等?”
      “那景哥我们先走了。”见老何正在气头上,他们不如景哥那么刚,乖乖听话走了。

      老何盯着谢景穿着白色体恤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位学生她一直头疼得很,从高一起她就没少听其他老师抱怨,什么成绩稀烂打架闹事脾气古怪油盐不进屡教不改巴拉巴拉,她当时还觉得说得太夸张了,哪里会有学生把这些坏毛病全部集齐的。
      如今高三她亲自接手,才知道其他老师还是说得太少了。每次面对谢景,怕自己压不住他,总是摆出最严厉的样子。

      她正要费一番口舌劝谢景穿上校服,就见谢景折返回来主动把林熠的校服穿上了。
      看见张凯明的校服,他就拿起纸袋要穿了,被老何那么一吼又给吓忘了。

      谢景把拉链拉到头,路过老何时说了一句,“老师我先下去了。”
      升旗仪式马上就开始了,老何却定在了原地。穿上校服的谢景完全是另一种气质,好像通身的戾气都被包裹在了那层校服之下,看起来像换了个人。
      还有,她没听错吧,谢景刚才叫她老师?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操场上人头攒动,队伍排得密密麻麻。原身很少参加这种活动,谢景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他们班的队伍。

      他小跑几步,站到了队伍末尾。

      张凯明在他前面,和他中间隔着一个人,企图扭过头来和他说话,被老何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主席台上不时传来拍打麦克风的“咣咣”声,一会儿又有领导对着麦克风“喂喂”个不停。
      谢景站在下面昏昏欲睡。

      每次参加这种升旗活动他都会困得睁不开眼,在现实世界,这种集体活动就是他的补觉时间。
      但想起来老何说今天有省领导视察,谢景决定给她个面子,强撑着没有闭上眼睛。

      两分钟后,谢景下巴埋在校服领子里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景睁开眼睛,看见了主席台上一本正经念着演讲稿的林熠。

      书呆子。
      他冷哼一声,全然忘了自己在现实世界也是这样的书呆子。

      清清冷冷的声线包裹了整个校园。

      他闭上眼睛想再睡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林熠干巴巴地念着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是冷的,日光洒下来,脸上线条却很柔和,莫名有些温柔。

      主席台上换了人,地中海模样的领导拍了拍话筒。谢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着台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了。

      他多此一举地咳了一声,倏然收回目光。

      还没到中午,日光已经很亮了,在地上投照出大片白色,明晃晃的。
      日光炽热,谢景站得有点不耐烦了,正抓着衣服扇风,就看见地上的亮白中多了一道影子。

      他回过头,看见前一刻还在主席台上的人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熠睫毛微微颤动,掀起眼皮向他看过来,目光交接的那瞬,谢景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躲,他又没做亏心事。
      下一秒他又心虚起来,好像也不是没做吧……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替他整了整校服领子。温热的手指堪堪擦过他的脖颈。

      谢景的领子原本直直地立着,是他特意把拉链拉到最上面的结果。后来他又抓着衣服扇风,拉链滑落了些许,领子将落不落地僵持在半空。
      现在被人完全放下来,他有意遮盖的某个图案就显露了出来。
      在他衣领左侧的位置上有一朵画上去黑色的花朵。

      谢景咬着牙回头,“你故意的。”
      林熠挑了下眉,“故意什么?”
      “故意借校服给我。”
      林熠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却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蔷薇花很衬你。”

      蔷薇?
      他画在林熠校服领子上的花是蔷薇?

      夏季燥热,他洗好的衣服很快就干了,被晚风吹得东飘西晃。
      谢景盯着林熠洗干净的校服犯了难,满脑子琢磨着该怎么给林熠的衣服加点料。

      他思来想去灵光一闪,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林熠不是冷么,不是酷么,不是端着一副架子谁也不爱理么?他偏要给他校服上加上一些不适合他的东西。
      自古鲜花配美人,美人比花娇。林熠虽是美人却是冷美人,根本不会喜欢这种娇美的东西,所以鲜花和林熠的适配度为零。

      他翻找了许久才从原身家里摸出一支笔,提笔要画时又放了,人性作祟使他到楼下买了支易清洗水墨笔。

      工具到位,他重新提笔。

      谢景坐在沙发上,画得十分随意,短短两分钟,校服领子上就绽出了一朵盛放的黑色花朵。

      他画的时候并没有想是什么花,完全是手感使然。现在想来,那花瓣呈椭圆形,层层叠叠,倒真有几分蔷薇的影子。

      但那蔷薇却是黑色的,白色蔷薇是纯洁,黑色却让人捉摸不透。衣领上的花朵兀自开着,像纹在谢景脖颈,热烈又纯粹。衣领白,谢景的脖颈更白,黑白分明间,有种说不出的魅力和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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