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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仙君三十九 ...

  •   百凤流芳会在仙界是闻名遐迩的盛会,在凡间也掀起不小的浪潮。各地知府、郡守,乃至当朝重臣,纷纷不远万里,从天南海北赶到白帝城,希望能一仰修士风华。围观的热情,甚至超过了科举放榜。

      来往拜谒的人当中,不乏有广携佳丽者,奇货可居者。他们欲同某家弟子攀亲,或高价求购修士的玉佩、带钩等饰物,花样繁多,城内一度闹出许多相关的趣闻。

      琼瑶宫里,叶佩良坐在一张桌子上,周遭挤满了人。他一腿盘起,一脚踩了张木椅,折扇东摇西晃。

      今天的主角是白帝城中,一家普普通通的书院,名叫黄岩书院。然而响屁不臭,这厮平常一声不吭,如今儿突然憋了个大的。

      长乐天汇聚四海精英,前来陪考伴读的世家,也相应的不计其数。其中,几门豪绅合计,偷偷找到羌梧君,花大价钱请求他能开设几节专堂,为本族的公子补习。

      叶佩良呷了一口茶,清嗓子道:“这几个富家翁,仗着有钱,只想让羌梧君单独为他们开小灶。可羌梧君是什么人?那叫一个胸怀苍生,听闻这个提议后以为甚妙,道不如在城中赁下一座书院,广列门席,为期一月,凡欲求学者,皆可来访。”

      那几门豪绅虽然不大情愿,也只能照办。不过随即,换个角度看,也是好事。点子是他们想的,资是他们出的,人也是他们请的。书院有羌梧君坐镇,还怕卖不出好价钱?

      确实,白纸告示一出,立马全城轰动。听羌梧君授业,如饮美酒,除了长随宗,再没多少人有过这般享受了。白帝城内瞬间万人空巷,把黄岩书院的入场金一抬再抬,离正经开堂还剩半个月,就已经炒出百金的天价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选黄岩书院呢?”曹佩光发问。

      这话问得正中叶佩良下怀,他甩开折扇,幽幽道:“是呀,为何是黄岩书院呢?我楚地书院千千万,光是出过状元的就不下五座。可惜,若想当红,需要金主来捧。我顺藤摸瓜那么一查,黄岩书院后面的金主,哎…”

      “别卖关子,到底是哪家…?”又有两人急问道。

      叶佩良高深一笑:“缔交得仙家财大户,请得动佛爷羌梧君的,除了它绮云商会,谁还有这等本事!”

      众人哑然,纷纷暗自道,难怪黄岩书院一朝龙在天了呢。

      绮云商会,最开始由仙兵退伍的三名战友组成。先靠摆地摊,偶然得了时运,发迹成了当代首屈一指的超级商会。府邸白玉为堂金作马,商会规模庞大,不仅做明面生意,也接刺客者流的勾当,养的杀手据说喝血长大的,骁勇不已。

      商会共分为【金】、【河】、【古】三舵。舵主分别为金舵金不焕、河舵河清晏与古舵古鉴心。不过,可能是成功容易守功难吧,三名舵主在商会起步伊始团结,和同为一家,然而在名利兼收的今天,相传,古舵主却与其他两人,慢慢生出了嫌隙来。

      当然,具体的原因,就不是琼瑶宫这帮少年操心得了的了。

      故事到此为止,江月轮听得意犹未尽,目送叶佩良下桌后,开始在人堆里寻找晏戎机的身影。

      他打眼一望,才发现晏戎机根本没来跟他们挤一块。晏戎机坐在自己的角落里,正低头全神贯注地刻一个木雕。师萤窗也没来,就趴在晏戎机身旁,枕着晏戎机的书本,占了一大片晏戎机的桌面,呼呼睡正香。

      像极了虽同处一室,两个人却有自己的小世界。

      那么的岁月静好,好像同方圆的纷扰之间,竖起了一道隐形的屏障。

      江月轮目光沉了一沉,抬步朝晏戎机迈去。

      “戎机哥哥。”

      “恩?”晏戎机抬头:“月轮?”

      江月轮脸色颇阴:“刚才大家都去听叶佩良讲故事,你怎么不去?”

      “哦…”晏戎机放下木雕,浅笑道:“我前几天进了一趟白帝城,他讲的故事,已经在城中听过了。”

      江月轮直接道:“你同谁去的白帝城?”

      “啊?”晏戎机注意到对面有些反常:“同…”

      “是不是同师萤窗!”江月轮猛拍了一下案几。

      琼瑶宫的案几是两人一张,晏戎机坐在里侧,江月轮靠外一拍,先震到了师萤窗。

      师萤窗皱起了眉,尚不至于醒,抿嘴烦气地咋了一声。

      “嘘…嘘…”晏戎机迅速站起身,把江月轮朝墙里拉拉。

      “是同她去的,月轮…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果然是她,又是她。

      “戎机哥哥,你不觉得你最近跟师萤窗走太近了么!”江月轮即使被提醒,也完全没收敛。

      “这?”

      江月轮又低眸道:“戎机哥哥,前天,我的课本被曹佩光撕了。”

      “什么?”

      晏戎机立刻摸住他的额头,没有摸到伤口,顺着衣襟再检查了一下手掌:“前天?什么时辰?你怎么没跟我说?有没有受伤啊?”

      “戎机哥哥!”江月轮扒掉他,忍无可忍道:“你果然不关心我了!我前天发烧,在寝居里躺了一天,还是你为我买的药,你都忘了么!”

      晏戎机噎住,他的确没印象了。眼前,江月轮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戎机哥哥,以前你最在乎我,我做什么你都知晓,现在倒好,你有了师萤窗,就开始冷落我了!”

      “没有没有呀,月轮…”晏戎机连忙抚住江月轮的肩膀,安慰道:“我怎会冷落你,咱们可是结义兄弟呢…”

      “呼——”

      他俩底下,师萤窗脑袋调了个方向,嘴下印一排齐崭崭的齿痕,呼吸急躁,可见压抑着不安稳。

      晏戎机道:“月轮,你小声些。”

      江月轮快要熄火的脾气,又因最后一句话而焚烧。

      呵。

      还说是结义兄弟呢,一直嫌弃自己太吵吵,不就是惦记师萤窗在睡觉么。

      真可笑。

      “戎机哥哥!和你结拜的人是我!交情最深的也是我!在长乐天里,你应该更亲我才对!你怎么能向着外人呢!”

      江月轮愈发感到自己遭到了背叛,彻底被惹毛,揣起衣袖朝桌面狠狠掠去。

      登时,霹雳乓啷,晏戎机桌上的物什七零八散地摔倒。书摞歪斜,笔砚砸地,墨瓶倾倒,汨汨外流黑色的墨汁。

      重头戏在后头,晏戎机大惊道:“木雕!我的木雕!”

      他刚才持的木雕,摆在了桌面靠边的一角,于是首当其冲地,在案几的簸荡中被掀翻。

      这款木雕还未颏刻成型,依稀从轮廓分辨,大抵是个人模。圆型的头刚削好,梳惊鹄髻。木雕倒在桌上缺少阻挡,卷着整块木料滚了下去。

      咚铛。

      坠地嘎嘎清脆,人模的脖子削口纤细,断了。

      晏戎机慌张捡起木雕,尝试将人模的头安回原处,不过裂木难以复接,这都是徒劳罢了。

      “怎么…戎机哥哥?这木雕…?”江月轮迟疑。

      “没…没什么…”晏戎机停顿,瞟了他一眼,摇头无言。

      “真的么,你没有骗我吧。我…我讨厌你有事瞒我!”

      “我没有瞒你…!”

      晏戎机沧桑地收回手,故作轻松地将木雕撂回到案几上。

      废话。就算这个木雕真的很重要,面对江月轮一脸愤恨的委屈,他也什么都不敢说。

      说什么?

      难道要说…这个木雕其实坏不得么?

      这木雕可关系到他能否进入黄岩书院听学。

      自从羌梧君要在书院设讲堂的消息传出,晏戎机便率先采取了行动。

      莫得办法,没鞋的孩子拼命地跳。羌梧君的讲堂,无人愿意错过。可昂贵入场金也不是纸糊的老虎。叶佩良他们有氏族荫庇,金玉不在话下。而晏戎机,除了每月长乐天固有的俸禄外,他什么也没有。

      小时候向往话本里,侠客踏遍青山人未老。长大后,才接触到骨感的现实。

      踏遍青山,原来是要钱的。

      以是晏戎机腹中规划,前几日趁课余下山,借采买之名到白帝城中寻摸,求能觅得个来钱的差使,只消别暴露自己两仪修士的身份,其他一切好商量。

      下山的时候赶巧碰见了师萤窗,小姑娘听说他要进城,眼睛都直了,嚷嚷着要跟着去。晏戎机思量,多个人当个参谋也挺好,遂与之同行。

      结果进城以后他就后悔了,师萤窗这哪是来当参谋的,分明是来当奸细的。临行前拍胸脯保证不辱使命,一进城就玩心大起,原形毕露。

      他们去的日子是八月廿八,赶逢白帝城庙会的热闹,师萤窗拽着他东市买糖葫芦,西市买绣荷包,南市买拨浪鼓,北市买蜜三刀。

      一通瞎逛下来,该买的东西啥也没买,不该买的大包小包挂了他一身。

      “师萤窗!”晏戎机叫住前面蹿跶的家伙。

      “啊?戎机哥哥?”师萤窗折回来。

      “你!”晏戎机给她展示满当的双手:“我们是来干正经事的,你到底玩够了没有?”

      “什么…正经事啊?”

      得,这是全丢后脑勺了。

      “你…”

      晏戎机无语,街上人多不好声张:“你想想…?”

      “哦——!”

      师萤窗这才回忆起来,脸色愧疚,但又舍不得难得一遇的庙会,纠结道:“我没忘…但是现在天色尚早,我先玩一会儿,就一会儿…今晚一定帮你,再说了,不就是百金么,我直接替你出了!”

      “我不!”晏戎机干脆道:“我不用你的钱。要玩你自己玩,我走了,你自己看着时间吧!”

      说完抬步就走,师萤窗急忙从后面拽停他,慌道:

      “可我没有自己逛过街啊!不要嘛戎机哥哥!前面…前面有卖木雕的!听说雕的莳花女特别漂亮,去看看嘛!买尊木雕,就最后买尊木雕好不好!”

      晏戎机锁眉瞧她,闷了半晌没吭气。师萤窗见状,嘿嘿一笑,道:“戎机哥哥,你果然最好了!”

      她拐到晏戎机背后,把他往前推:“走吧,走吧走吧走吧。”

      “说好了,只买木雕啊!”

      “好!”

      两人继续沿街逛,卖木雕的小摊有很多,搭着简易的彩棚,这些粗糙的货色自然入不了师萤窗的眼。小殿下不在乎钱标准高,最终走进了一家装潢华丽的宝钗楼中。

      此楼坐南朝北,楼内既纳盘龙,又镇宝塔,缀饰无比别致。四处古典中透漏着张扬,难以用笔墨形容,只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设计这宝钗楼的工匠实在是天字第一号的人物。

      与之相匹配的,宝钗楼里卖的货品,也是天字第一号的精美与昂贵。

      师萤窗在店里来回踱了两圈,捧起一尊女像,端详道:“真好看。”

      “什么啊?”晏戎机跟过来。

      “就是我刚才说的莳花女呀。”师萤窗将女像朝晏戎机递了递,解释道:

      “莳花女,也就是十二花神。一月梅花二月杏,三月桃花四牡丹。五月石榴六月莲,七月海棠八月桂。九月菊花十芙蓉,十一山茶腊水仙。”

      “…啥?”

      满篇菊啊杏啊,晏戎机浑一个正派武生,不太懂那些文雅的风花雪月。

      他遂问道:“原来你们女孩子,都喜欢供花神?”

      “怎么说呢?”师萤窗道:“一直有关于花神的情爱传说。就比如咱们手里这尊,现在是八月,这是桂花花神,桂花花神就是张丽华。”

      “张丽华?”晏戎机道:“南朝陈后主陈叔宝的妃子?”

      “是的。”师萤窗点头道:“据说张丽华容貌绝美,深得陈后主的喜爱。陈后主在她的寝宫门口种了一棵巨大的桂花树,八月里来天香云外。张丽华也因此获封桂花花神。”

      “原来如此,”晏戎机撑下巴道:“所以供奉花神,意思是希望能够变美,能够受到夫君宠爱?”

      “总之就是乞和睦、乞颜容之类。”

      “你还相信这个呀?”

      “切,我才不稀罕呢!”

      没想到她的答案出乎意料,晏戎机诧异地问:“不稀罕?”

      “对啊!”师萤窗把弄花神像,道:“首先,世上绝色美女只占少数,哪来那么多漂亮脸蛋啊?卸了妆大家都长得差不多。唯有敦厚纯良的女子才最美。那些只重外表的肤浅男人,白给我我都不要。另外…”

      师萤窗转过身,郑重道:“另外,事在人为。想要什么就努力去争取,争不到也不后悔,光窝在家里靠求神可是求不来的。”

      “嗯…这话说得有道理,”晏戎机赞同道:“不过,既然你并不稀罕花神之说,巴巴赶过来买花神像干什么?”

      “嘿嘿,因为…”师萤窗举起花神像,嬉皮笑脸道:“戎机哥哥,你不觉得真的很好看吗?”

      “嗐!”晏戎机道:“快放回去吧。”

      “好嘞!”师萤窗将物归于原处,也道:“我们走吧。”

      “嗯,我看也没多好看,你若真喜欢,我回去拿块木头给你雕一个,犯得着搁这烧钱?”

      “是,是!”

      他们两个有说有笑,岂知一回头,才发现宝钗楼的门口,早就被一群堂倌堵死。这帮人穿着统一,估计隶属某个商会,目标也明确是他们二人,直截了当地朝这里迫近,一路把他们逼到角落。

      堂倌们静止住后,店内深处,一扇琉璃门传来吱哑的响动,里面走出来个中年男子,应该是这宝钗楼的掌柜。

      男子看着还算面善,年岁估摸三十七八,眼角微显细纹,但目光闪烁精明。跟堂倌们裹短衫不一样,他着一件靛蓝色的对襟窄袖长衫,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

      这是绮云商会的标识,原来宝钗楼也是绮云商会的产业。

      那是晏戎机第一次同绮云商会打照面,印象之深刻经久难忘。

      当时,经堂倌介绍,方知那掌柜姓刘,乃绮云商会旗下卓珺堂堂主。刘堂主之所以命人将他二人围住,无外乎是听见了两人在楼中的谈话。

      刘堂主问道:“小兄弟也懂雕琢之术?莫非依小兄弟的高见,我宝钗楼的刀工,有待改进么?”

      师萤窗默默向晏戎机靠拢,晏戎机连连致歉,称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居然鲁班门前弄大斧,穷显能。

      谁料,刘堂主差人端上一截短木,款款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晏戎机不必自谦。他痛快地叫晏戎机把短木拿走,给他十日的时间,如果晏戎机能交回一尊精妙绝伦的花神像,他这里有大笔奖金做酬。

      晏戎机愣了愣,不假思索道:“敢问…多少金?”

      刘堂主和悦道:“百金如何?”

      晏戎机倒吸一口凉气,心想真不愧是绮云商会,财大气粗出手这么豪爽、这么阔绰。那可是一百金,刚好够黄岩书院的入场费,踏破铁鞋无觅处,昨天还惆怅这横亘的难题怎么办呢,如今儿竟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走神间,肩膀被师萤窗狠狠一拍,晏戎机定定眸。

      他们二人早已步入归程,此时,已经快贴近长乐天的结界了。

      “戎机哥哥!你都发一路的呆了!”师萤窗喊道。

      “是啊,我觉得跟做梦一样。”晏戎机低头去瞧,怀中,盛短木的红盒泛着树油光。

      “什么呀!”师萤窗不以为然道:“你还真觉得天上掉馅饼了?我告诉你,这就是绮云商会的噱头。”

      “噱头?”

      “对!白帝城我常逛,这座宝钗楼刚开张,需要笼络人气,所以唱了这么一出。刘堂主没跟你说全部,其实今天好多人都从他那里领到了短木,十日之后大家都带成品来,届时雕工第一名的才有奖。你以为只针对你呢?”

      “原来是这样啊。”晏戎机无所谓道:“我说呢。不过没事,我照样有信心拿第一名!”

      “你还是多多关心我的玉佩吧!”师萤窗唏了一口。

      那会儿,在宝钗楼大厅的时候,晏戎机忽闻师萤窗的尖叫。她腰处突然被扯,束带上系的玉佩落入了一名堂倌手中。堂倌将玉佩呈于刘堂主,刘堂主握住,说还请晏戎机体谅,他要以玉佩为抵押。因这短木品种绝非泛泛,乃一等一的炳春木,有价亦有市,若雕不成,那这玉佩可就…

      师萤窗道:“那可是我的东西诶!我蓬莱的宗门信物!”

      “你放心!”晏戎机宽抚道:“相信我,我一定能雕好一尊完美的花神像,把玉佩给你赎回来。”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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