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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仙君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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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骆平生,在数日后的兰室里,师雪案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跪下!”她神色严峻。
骆平生抿抿嘴,不情愿地跪下。
师雪案指着他:“你认罪吗?”
骆平生:“我认,我认!”
“那好!”师雪案挥手,兰室外等候的弟子蜂拥而入,把骆平生架起。
师雪案道:“拖去缚仙司,鞭五十!”
缚仙司是苏南雨花的刑房,用来实施各种刑罚,下能鞭棍笞烙,上能车裂凌迟。里面的鞭子粗壮柔韧,哓哓几下,堪堪叫人“愿归凡尘悔做仙”。
“少夫人!”骆平生果然不干了:“少夫人,我所犯不过是私斗之罪而已,不至于要打五十鞭吧?”
师雪案冷笑两声,早料到他会不服气,点名道:“郑安勤。”
在她身后,郑安勤起身,“把昨夜之事,讲给他听。”
郑安勤遂开口,详细阐述了花辞镜如何向骆平生求救,而骆平生又如何弃之不理的大概,讲到最后,嗓音尖利:“骆安明!你私斗是其一,抛弃同门是其二,既违法又悖德,难道不该打五十鞭吗?”
“就你眼尖。”骆平生骂了一句,被侍卫拖出了兰室,迈出门槛,余光紫波潋滟,身侧,花辞镜戴着道面纱迎门踏入。
骆平生登时挣扎,他修为高超,轻而易举就摆脱了侍从,追着花辞镜回到兰室。
“等等!”他冲花辞镜喊。
“骆安明!你给我出去!”
“夫人。”骆平生毫不服贴:“夫人处罚我,我没意见,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花辞镜是不是也得罚啊?”
随他一问,众人且注意到此事,兰室中响起哼哼唧唧的私语,师雪案怒道:“放肆!”
“我哪放肆?我不过讨一个公正。”骆平生回敬道。
“自然要罚,花师妹身负重伤,罚抄门规十遍。”
“她哪受伤了?”骆平生环视四周,摊手道:“她不好好的吗?”
台下的私语声更大了,不乏有人对花辞镜指点,一名弟子瞄了眼师雪案,嘴巴好似在说莫非偏袒之词。议论声中,花辞镜始终背他而立,不曾扭头瞧他一眼。
骆平生继续:“猪婆!你哪伤了?亮出来我们看看啊!”
话毕,只见花辞镜款款转过了身,眼里铺了一层寒霜。她慢慢揭开面纱,面纱取下的时候,也是兰室鸦雀无声的时候。
她右颊上,印着一道血淋淋的疤痕,延伸到了下颌骨。
花辞镜缓缓道:“如此,您满意了么?”
骆平生不说话了。
兰室里,师雪案厉声:“来人!把骆安明拖去缚仙司,鞭五十!”
花辞镜看着几名弟子从外涌了进来,重新架起骆平生往外面拖。骆平生的视线一直弥留于自己,说不出具体什么意味。
花辞镜接住这道视线,两厢冷眼,相看两厌。
聊以新颜待今朝。
风物长宜放眼量,她定能报复的。
………
五月初五乃是立夏,对于酹江月来说,是个好日子,不,应该是对于江丰年来说,是个好日子。
那座耗时七年的美人阁,终于大功告成了。江丰年欢天喜地,要大张旗鼓为它剪彩,立夏便是黄道吉日。
所以一大早,以花辞镜为首的弟子门生,就被安排过来铺排张罗。
铺红绸,擦梁栋,摆书案,架匾额。
花辞镜搬过一盆白掌,见盆底的石台布满灰尘,问道:“这石台没擦?谁干这个的?”
郑安勤过来:“别使唤了,是赵小柱,他在骆安明身边呢。”
“骆平生?”
说曹操,曹操到,骆平生从台阶口走了来,怀里搂着一个男子,那男子虽是男儿身,却走得弱柳扶风,边走边在骆平生怀里嘿笑。
郑安勤呕:“真恶心,不过是招来干活的短工罢了,也不怕少夫人知晓了罚他。”
那赵小柱笑得发癫,不值一看,花辞镜睨了眼别过头去,骆平生倒来寒暄:
“哟,花辞镜。”
花辞镜回身:“哟,骆平生。”
骆平生端详花辞镜的下颌,问:“这疤,是祛不掉了?”
“祛不掉了。”
“嗯…也好,”骆平生乐道:“给你长个记性,以后干什么事千万别莽。”
花辞镜装不知他弦外之音,侧过身,冲赵小柱道:“这不是赵小柱么?”
马虎扫扫他眼里的提防,花辞镜笑道:“唉呀,我看你果然是老了,怪不得越来越便宜,先前我还听说你去过宗主房中,现在是不是给点钱,什么妖魔鬼怪都接了?”
此话一出,郑安勤看看赵小柱,又看看骆平生,扑哧笑起来。
赵小柱顿时脸色涨红,挽住骆平生的腰:“骆公子…”
骆平生也在郑安勤的咯笑里,面色发黑,他指尖用劲道:“他可不老,他享你们没享的福,怎么会老呢?”
赵小柱的尖叫声中,骆平生向前几步与花辞镜并肩,低戾道:“上次,我真该给你两个嘴巴!”
他甩开赵小柱就走,任其在后面追。原处,郑安勤犹自发笑:“哈哈哈。”
花辞镜戳她:“别笑了,快干活。”
“好的好的。”郑安勤嘻嘻哈哈地走了。
花辞镜拣了块抹布,欲重新擦一下这个石台,倏感腰间口袋一轻,伸手去摸,身上携带的钥匙串不见了。这串钥匙,掌管美人阁中共十间内室,师雪案以她稳重为由,交付她今日保管。
花辞镜回首望了望骆平生的背影,这个老贼,手脚跟她想象的一样不干净。
老贼骆平生夹赵小柱离去后,登上了二楼的通台,这里风高气爽人还少,是偷闲的风水宝地。
赵小柱倚栏假装看景,低头捏了捏束腰的衣带,偷瞄几眼骆平生。
这可是仙门贵子,是他们乌鸡群里的鸾姿凤。讨好了这位爷,跟在他身边混个事做,那今后…就是跟修士沾边了吧?
赵小柱想到这里,便打起精神来,葱手在骆平生肩上撩拨,媚道:“骆公子。”
谁料对方无动于衷,理都不理他。骆平生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来回转着玩,少顷,仰起头,还是不理他,一个人对天咕哝。
赵小柱愤愤不平地望向那串钥匙,壮着胆子伸出手,想把它抽出来:“骆公子,别再看这个了…”
骆平生一掌把他打掉,怒视他:“别碰!”
献殷勤不成又挨了骂,赵小柱眼眶立刻湿润了,委屈道:“骆公子…”
“骆平生。”
一句女音传来,听得赵小柱尚未抚平的心又是一揪,这声线虽不狠戾,语气也十分的平淡,但口齿间,每个腔调都饱含魄力,只让人觉得说话人又是个不输气势的狠角色。
赵小柱本能一个抽搐,扭头,花辞镜顺着楼梯从拐角处走了上来。
她冰着一张脸:“骆平生,我有事找你。赵小柱,你下去一下。”
赵小柱蹭地冒出了一股火,她当自己是碟子菜么,凭什么她说走就走呀?
他迈步,朝花辞镜的方向扭过去:“没看见我在跟骆公子说话么?骆公子不想见你,你不好好地在楼下…”
在他对面,花辞镜甚至都不瞥一眼赵小柱,径直也向骆平生走来。等到和赵小柱平齐,肩对着肩的时候,花辞镜发力甩手。
“啪——!”
啪地一声脆响,赵小柱脸盘子上,瞬间多了五个大红红的手指印。
“啊!”赵小柱惨叫,这一巴掌打得他瞬间摆清两人的定位。花辞镜又是一巴掌,连带着厉叱道:“赵小柱,你想不干活就算了。我现在要跟你主子说话,你滚一边子去!”
赵小柱脸上火辣辣地疼,朝骆平生喊:“骆公子,你看她!”
却见骆平生歪着脑袋,俨然一副看戏状,随着巴掌声发出爽笑,停下后朝赵小柱摆手:“你,按她说的做,滚一边子去。”
赵小柱当即面目苍白,衬得红指愈发鲜艳,捂着眼睛呜呜跑走了。
他跑后,骆平生反剪双手,走向花辞镜,笑眯眯道:“花辞镜,你做什么撵走他?”
花辞镜伸手:“钥匙还我。”
“哦?你说这个么?”骆平生亮出手中钥匙:“这个我可不能给你,万一你真在江纤尘面前说我点什么,那该怎么办?”
花辞镜道:“你想知道什么,大可让赵安文去查,不用在这恶心我。”
骆平生闻言,把玩着钥匙微微垂眸。
是了,那日事后,他白天寸步不离盯花辞镜,晚上就叫赵安文调集兄弟去盯明月楼。从那夜至今,花辞镜无论何时,都没有接近江纤尘半步,也无传任何书信。
切然回想,那晚上是话赶话气赶气,两个人打起来就是一时冲动。再看花辞镜的颌下,一条淡褐色的疤痕,虽然已用过药,但绝对是祛不掉了。
不过,骆平生敛去神色:“那又怎样,这串钥匙,我就是不想还给你!”
他把钥匙串上下抛接,切齿道:“花辞镜!死猪婆!我可真她妈没见过你这样的!哪家女孩儿不是温柔小意,属你成天凶巴巴的…”
话还未毕,骆平生瞳孔急剧收缩,剩下的话如鲠在喉。在钥匙串被抛空中的一瞬,花辞镜刹时扑了过来,劈手就要夺。
她和骆平生近在眉睫,面庞在骆平生眼前蓦地放大。水杏似的明眸,粉如桃花的嘴唇让骆平生不禁血脉偾张,一阵难受。
然而花辞镜看也不看他,持续跃起,脖颈逐渐靠近,骆平生意欲扭头,而花辞镜的发丝在他眼前纷纷扬扬,他又什么都看不到,发丝传来的香味如烟一般麻痹了他的神识,他顿然一僵,抛钥匙的手就像被钉在了半空中。
骆平生怔住…
操…
日了狗了这个死女人…
片晌,背后传来“呯啷”,钥匙砸地的作响,再加上身体被猛然一撞,这才把骆平生从那片茫茫然中拉了回来。
骆平生回头,钥匙在地板散成了一朵铜花。
骆平生看花辞镜忙不迭去捡钥匙,一时心里翻江倒海:“你…你没接住呀…”
身前,花辞镜数钥匙的手一滞,怒道:“骆平生!剩下一把钥匙呢?”
骆平生道:“我怎么知道?”
花辞镜起立:“这一串钥匙共十把,你这怎么只有九把?”
骆平生道:“我没有见呀!”
“你少在我面前耍花枪!”花辞镜手握成一个死拳:“你快点把它交出来,我忙得很!”
骆平生也怒了:“什么玩意儿?”
花辞镜整张脸绷紧,一道紫电划过,颀长的飞虹剑出现在了她手里。
花辞镜:“你交不交?”
她拔出剑刃就冲了过去,骆平生跳起,反身抓住飞虹剑的剑刃,不管手心渗出的鲜血,急道:“花辞镜我都说了,我没看见什么钥匙,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几把!”
花辞镜抽剑,利刃割出一道血光。骆平生忍痛,足间一点,跃上通台的围廊向下翻去。
他本欲旋身御剑,离开美人阁,毕竟今天江丰年还要来这里剪彩,不能在这里起冲突。承想花辞镜在他身后追了下来,牢牢挡住他的去路。
骆平生发丝被削掉一缕:“花辞镜!你闹够了没有!”
花辞镜:“没有!”
她疾言瞋目,明显处在盛怒之下,听不进任何言语,只管持着飞虹奔腾。骆平生来不及拔剑,在闪避空隙间,只得重新掠上壁栏,奔进了美人阁的门厅里。
与此同时,酹江月远东的城墙上,江丰年对门厅的闹剧毫不知情。正跨着得意的步伐,望着美人阁恢宏的框影,吁叹这庞大工程的不易。
他不停道:“修成正果,修成正果了!七年,没有辜负!”
“辜负?”
而他身后,江纤尘则面容冷淡,概不奉承。他耐性听完江丰年的感慨后,另起话头:“敢问叔父,可有想过神器一事?”
江丰年没想到他冷不丁这么一问,道:“神器?”
江纤尘道:“是,天地暗藏的四大神器,【日落无晴】、【沧海龙吟】、【屠山镇岳】、【双桥落红】…”
“我知道。”
江纤尘:“如今,四大神器中单只【日落无晴】被找到,开光后虽为我江氏所有,可就儿臣探查,无论是胶东蓬莱还是楚西两仪,都早已入手寻找其他神器,欲与我苏南雨花制衡。敢问叔父,可曾想过这些?”
江丰年顿时有些心虚道:“这是宗门大计,不能急。”
江纤尘未停,连着道:“宗族昌旺的根本在于培养人才。州域各门派都在大敞明庭,任贤如师,欲集英材而教育之。以是【平威君】、【信遥君】,天下单这七年就涌出了十名新君,可准封为君的十名才俊里,居然无一人来自雨花。敢问叔父,又可曾想过这些?”
“久久为功,这…这岂是朝夕间的事!?”
江纤尘持续逼问,道:“先父遗嘱有言,欲图存重在自己,非恃赖他人。庙堂局势扑朔,各宗门间的关系盘根错节,纤尘本不愿掺与复杂的人伦事故。而叔父掌权后,对江湖事却频频插足,致使雨花时常卷入那些莫名其妙的纷争当中!将来若有一宗被拖下水,我雨花很难不受连累。敢问叔父,您真的想过这些吗?”
“你住口!”
江纤尘单刀直入道:“叔父不曾!大好的时光,叔父却在建美人阁!”
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明白,也说得江丰年有些拉不下脸。
江丰年面庞已微呈紫色,像一株高温的火苗,点燃周身的空气。四下惊人的安静,任凭清风撕扯二人的心跳。
江纤尘又开口了,吐怀的言语像战车一样狂奔。
“此时此刻,叔父提辜负二字,难道,是想让雨花被戳脊梁骨戳到死么。”
“…江纤尘!”
江丰年青筋凸起:“你、你、你!我是你叔父,你、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背过身去,打算还是好好欣赏美人阁的雄姿,不愿被江纤尘坏了情绪。然则江丰年望西边,好像有那么点异样。
远处的美人阁,弟子们一大群挤在门厅外的长廊中,不少人持续从门厅涌出,似乎在躲避什么,门厅里则彻响一阵又嚷又唧的嘈杂,迢遥迢遥传到了这边。
江丰年大惊失色:“怎么回事?美人阁!我的美人阁!”
他掉头冲下城墙,向美人阁奔去:
“来人呐,快来人呐!”
任他急成了那样,江纤尘则泰然自若。江丰年离开后,他挪步到城墙边,慢悠悠瞟了眼美人阁:“果然打起来了…”
随后广袖一拂,跟着去了美人阁。
——
美人阁门厅。
“花辞镜!不打了好不好!”骆平生上下翻跃,怒吼道。
美人阁已是满屋杂乱,掀倒的木桌木椅随处可见。他打旋闪到一个柱子后,花辞镜利剑劈来,崭新的柱子被砍得一道一道,裂口处的木屑凌空飞扬,吓得弟子们四下逃蹿。
骆平生叫:“猪婆!你不想活小爷还想活呢!”
语毕只听回音阵阵,接着,便是暂时的一片安静,空荡荡的大厅乍一看只剩他一个,其余人都在阁外,而且因为害怕,还把大门给关上了。
花辞镜呢?骆平生强压恼怒,四下搜寻。一楼,没有,二楼,没有,她他妈人呢?
余光一闪,骆平生抬头,头顶上三楼的扶手边,冒出一个宽大无比的酒坛。
酒坛在狭窄的扶手边摇摇欲坠,花辞镜的身影也现出在旁。
她搬住坛口一掀,坛中满满的酒水飞泻而下。
骆平生使劲一挥,终于召唤出了自己的剑。他舞剑纵身躲避,凛冽的酒水钻脖入体,冻也疼也,让人直打寒颤。
他的恼怒如海啸爆发,再也压抑不住。
“花辞镜——!”
他一跃而起,出招向花辞镜砍去。
花辞镜立刻转攻为守,她修为不敌骆平生,但翻梯跃窗十分在行,拖得骆平生迟迟不能正面交锋,打得他越来越烦躁。
战正酣时,江丰年油腻的嘶吼传来:
“放肆——!快快把他们俩给我抓起来!”
大批佩剑的弟子鱼贯而入,打乱她们的阵脚,将她们押了下去,摁在了江丰年的脚边。
骆平生一见到江丰年就呼唤着求他做主,江丰年也十分护犊子,只骂了花辞镜。花辞镜不忿,据理道骆平生偷她钥匙,当下就被江丰年驳回,说美人阁中分室以长长久久定数,哪来的第十把钥匙?
捋清来龙去脉,合着这竟是一场乌龙。但花辞镜学精了骆平生当初那一套,直言一个巴掌拍不响,江宗主罚她她没意见,不过骆平生手脚不干净,是不是也得罚?
江丰年从她话中挑不着漏洞,眼看爱徒不保,便老父亲般使劲吵骆平生,吵他若是手痒了,就往树上蹭蹭,干嘛要跟着花辞镜瞎胡闹!
众人拉扯间…
“叔父且慢。”
低沉的男音由远及近,如堂木拍案,惹得众人噤声。
美人阁外,江纤尘徐徐走来,停在江丰年面前。
江丰年的眼皮轻微合拢:“你来做甚?”
江纤尘款款一揖,不卑不亢道:“叔父,此二人今日到此帮工,是受了儿臣的安排。儿臣御下无能,惩治就由儿臣来吧。”
江丰年疑惑看着他:“你…是有什么高见?”
江纤尘看看跪地的两人,吩咐道:“缚仙司,鞭二十。”
“什么?”江丰年大呼,道:“江纤尘!你什么意思?骆安明被冤,你居然要打他二十鞭,花安律寻衅,你居然只打她二十鞭?”
不只他,花辞镜也诧异地抬眸,悄悄窥向江纤尘。
“儿臣以为,花安律等人此行,非但不是大过,而且还是小功。”
“功!?”江丰年心潮汹涌,脏器要跳出□□。
江纤尘行了一个很庄重的大礼,跪地颔首,道:“儿臣认为,美人阁被毁,要修缮极为繁琐,这或可令叔父望而生畏,不再想这劳民伤财的事了。”
“我是雨花的宗主,我统领苏南!我干什么,用得着你来管教?!”
“叔父。”江纤尘再行礼,道:“叔父是宗主,一举一动涉及雨花全宗,儿臣不能不管。”
江丰年呵叱道:“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江纤尘道:“儿臣很好。只是依儿臣浅见,过去盖造美人阁的七年,已为苏南雨花埋下了种种隐患。”
“什么隐患?”
江纤尘问道:“儿臣一直不明。叔父建造美人阁,召集工匠,筹备料材。本是件规模宏大的事情,然纵观苏南所有河流,均不见任何工建污潲…”
“敢问叔父,到底将污潲排往了何方?”
江丰年额头瞬间冒出密雨般的汗粒,眼眶不由自主睁大了。
正如江纤尘所问,他确实没将工建污潲排在内河里。毕竟那么多年的鸠工庀材,期间楼工产生的污潲废水不可斗量,他怕直接排在河里,会引起苏南百姓们的怨言。
所以,他采取了一个方便又省事,但十分不可告人的方法。
江丰年呲道:“我自有我的法子,用不着你替我操心。”
江纤尘语重心长道:“叔父,污潲排放非同小可,不得随意妄为。儿臣在此恳请叔父,停止一切工建,好好规整污潲处理之事。”
江丰年彻底恼了,这叫什么事儿?今天是他剪彩的大喜日子,骆平生他们毁了他的宝贝楼阁不说,江纤尘又做了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审问他叔父么,还在自己的气头上。
更何况,苏南雨花成千上万的弟子们都在看呢。现在,他若再不肃清一下门风,只怕明天弟子们就有样学样,蹬鼻子上脸侮辱他江氏了!
因而,江丰年暴跳如雷,接连不断道:
“滚…!”
“关禁闭…!”
“来人呐!把这逆子拉下去…!”
“给我关起来…!”
责骂声中,江纤尘默默起身,恭敬一揖道:“是,叔父。”
“滚!赶紧滚!”
感受着江纤尘刮起的清风,花辞镜投给骆平生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回她同样一个不懂,事发突然,两人均抬头看江丰年,一头雾水。
糟心事一桩接着一桩,江丰年气地来回乱走,瞅见她们俩还被摁在这里,顿时无比厌烦甩袖道:“拉下去拉下去…!”
几名弟子一拥而上,花骆二人便被押离了美人阁。前往缚仙司的途中,花辞镜忽听骆平生噗笑,侧眸看他,骆平生对自己朝左扬了扬脸。
她打眼一望,骆平生左边的两名弟子正贴着头说悄悄话。
一名弟子道:“妈呀,吓死我了。”
一名接:“我快尿了,少宗主居然被关禁闭了。”
“哎,话说回来,你快拿个主意,你我掌刑到底罚她们几鞭子呢?二十,三十?”
“我也不知道呀,江宗主也没表态。要不就按少宗主罚的,鞭二十吧。只是…就怕江宗主嫌少。”
“嗯…”一人思量后,深深赞同:“就按少宗主的!你想想看,江宗主已花甲有余,指不定哪日就仙逝了。苏南雨花未来还不是少宗主的天下?我们听少宗主的!”
“就是。”
花辞镜:“…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