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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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绿的树叶倒影狭长的影子，烈日烘烤着大地，闷热的夏季铺开一段特有的篇章。
桑梓靠在校门口的栏杆上玩手机，旁边一刻不停的蝉鸣吵得他有点心烦，他擦掉额头上渗出的汗，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宣布告罄。
他转身要走，远远看着跑过来一个高大的男生。
“对不起，晚了。”
“晚了？”桑梓哼了一声，“你再慢点咱们能第一批上‘光荣墙’。”
育才高中校风严谨，为了让孩子们更加瞪起眼来，心里的弦绷的更紧，学校在教学楼门前的玻璃上，贴了‘荣誉墙’和‘警戒墙。’
‘荣誉墙’功名思议，是用来表彰学习成绩突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的地方。
‘警戒墙’则是记录犯错的学生，其中包括迟到、早退、校服不合格、顶撞老师、违反校规校级等，一系列犯错内容。这个墙在好学生眼里是耻辱，在坏学生眼里却是归宿。为了抱有尊严的荣登榜页，学生内部将其取名为，光荣墙。
荣誉墙和光荣墙一周一换，个别表现超常优异或者错误重大的，会征用大门口的LED显示屏，让其在包括学校在内的，这一整片社区中，社死。
学校煞费苦心，孩子们的确如履薄冰。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光荣墙还空着，教导主任为了抓现行，早早在校门口蹲着，就看谁的校服不标准。
光荣墙空着，但荣誉墙可不空。
荣誉墙与学校LED显示屏联动，贴心的让第一位同学成功社死
。
因为，上面白底红字，写了几个大字：恭喜顾余同学以全市第一成绩，考入我校。
不知道是哪位有才的老师，发现这么多字，大字体无法全屏展开，便做了滚动播放。
这名从昨天报道滚到现在，两天了。
丁胜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LED大屏幕：“这不会得滚到下个星期吧，那学霸，真够社死的。”
桑梓抬头看了一眼，顾余。
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张稚嫩又倔强的小脸，像尘封已久的盒子缓缓开启，带出了回忆，飘起了一片浮尘。
或许只是同名同姓呢。
“就此别过吧老铁。”丁胜在楼梯口给桑梓打了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靠在额头，往前一弹：“后会有期。”
育才中学为了提高学生学习积极性，按照成绩从一班分到了十二班，丁胜平时不靠谱，关键考试超常发挥，占了一班最后一名吊车尾的位置。
桑梓则稳定发挥，成了十二班的常驻嘉宾。
刚进到班里，教导主任孙江就站在讲桌上，僵着脸环顾四周。
“报告。”
孙江瞥了眼“进。”
桑梓看见在孙江转头的一瞬间，第一排的一个男孩子，从位洞里迅速掏出一个煎饼果子，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了一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新塞回位洞。
他的嘴瞬间合拢，开始含着煎饼，慢慢嚼。
“……”
桑梓看呆了，深感自己这三年肯定消停不了，一个班的人才。
他因为长得高，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而他一直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他的同位，一个一米七的小男生，也在最后一排。
小男生叫赵天河，戴着个眼镜比啤酒瓶盖还厚，见着桑梓走过来，礼貌又拘谨的点了点头，并往旁边挪了挪。
桑梓敷衍的点头回应，把书包甩进位洞里，趴下睡觉。
他昨天一点才睡，今天五点半就被他妈叫起来了，又在校门口晒着等了那么久，现在眼冒金星，沾枕就着。
可能是教室里太过安静了，听着风扇呼哒呼哒有规律的声音，桑梓真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起来，鬓发都因为捂出汗浸湿了，胳膊上有一片水印，被风吹起凉飕飕的，睁开眼，入目的就是赵天河那张总是紧张过度的小脸。
“老师来了。”
桑梓暂时说不出话，沙哑的“嗯”了一声。慢吞吞的从桌子上爬起来，身体醒了，灵魂没有。
他盯着晃悠个不停的桌子，让神志回位。
“几点了？”
赵天河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半。”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个子不高烫着一头短发，是教英语的，穿着总是超脱时代的时髦，今天一件大红色连衣裙，格外靓丽。
她把教案放在桌上：“要几个男生去操场拿一下军训服，就后排那几个吧。”
桑梓揉了把脸，凳子刺啦一声站起来，率先从后门出去。
正好醒醒盹。
站在楼梯上就能看到，操场那边搭了一把大伞，旁边围了一圈学生。
桑梓从人堆里蹚出一条路来，带着十二班的学生，找到了负责发放军训服的登记老师。
“十二班的。”桑梓说完，就插着腰东张西望。
登记老师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靠近伞柄那边的第三堆衣服：“那边，一共四十三套，数清楚了。”
桑梓只负责挤开人群和充当苦力，数数这种耐心的活就交给赵天河这种细心的人处理。
趁着数数的功夫，他就开始无所事事的望风。
桑梓没别的优点，就是性格好外加长了一张好脸，认识的人从一班的丁胜之流到十二班，遍布异常广泛。来拿军训服的，大都是班里最高最皮的一群人，这更是桑梓社交的主要区域了。
站了没三分钟，路过打招呼的不下十个。
夏天就容易让人犯懒，特别是桑梓刚睡完一觉，他解开夏季校服的领口，盯着远处就开始发呆。
呆着呆着，就看到一个欢脱又熟悉的身影，精神亢奋的疾驰而来。桑梓眯了眯眼，往前凑了凑。
丁胜没有停留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诶，兄弟，来拿军训服啊，怎么懒洋洋的，刚睡醒？”
桑梓努力睁大了眼睛，歪着脑袋看过来：“懒羊羊？我这长相怎么着也是喜羊羊吧。”
“……”
赵天河正好数完了数，站起来道：“一共四十三份，数好了。”
剩下几个壮汉，开始蹲下抱军训服。
桑梓也无可避免，他叹了口气，认命的开始往怀里塞衣服。
丁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蹲了过来：“你知道我们班那学霸，顾余吗？”
桑梓莫名其妙：“LED社死那哥们。”
“是，你认识他吗？”
桑梓觉得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一边抱起衣服，一边往他那边凑了一下：“不认识。”
“那他怎么好像正往你这边走过来呢？”
桑梓下意识抬头一看。
入目的先是一条修长又整齐的裤管，接着是白色的校服体恤，劲瘦有力的胳膊，和一张英俊冷酷的少年脸庞。
桑梓一个重心不稳，往后蹲坐在了地上。
丁胜早就忘了说话了，就傻愣愣的抬头看着学霸。
桑梓脑子有几秒的短路，他可以断定，这个顾余就是他认识那个顾余，没错，一样冻死人不偿命的脸，一样戾气丛生的眼神，只是现在没了小时候总显露在外的倔强，变成了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个人气质。最让他能确定的，还是那人左眼右下角一处一个指节长的疤痕。
只是，按照桑梓的印象，顾余应该冷漠的走开，挥一挥衣袖，不留下一个眼神。
顾余却半蹲下来，明显也不太熟练，眉头慢慢皱在一起，似乎是在措辞，几秒钟之后，才勉强蹦出一句。
“好久不见。”
“……”
桑梓咽了一口唾沫，如果有先见之明，从此时开始，他就应该能感受到顾余的不对劲了。
很不对劲。
顾余好像感觉被冷落，有点不舒服，浅粉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表情显得更不近人情。
桑梓狼狈的抱着衣服从地上站起来，比比划划加支支吾吾的对顾余道：“好久不见。”
说完，立刻脚底抹油。
他回到教室，抱着军训服久久回不过神。
好像被顾余的一句话，带回了几十年前的回忆中，那段本已经尘封的往事，重新浮出水面。如果不是今天，或许他终会忘却，此时那些事却如同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放映。他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把那些事记得那么清楚。
其中印象最深的一个画面，是在马路边，一个巨大的石头墩子旁边。
没什么稀奇的，但这就是故事最重要的节点，也是桑梓印象如此深刻的源头。
只因那个石头墩子上，写了一句话。
顾余他爸是个□□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