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苹金

9、第 9 章 包括我的朋

　　妈妈没有再干涉我的交友，至少没有直接说不希望我和谁玩，但我出现在我的学校门口，背着帆布的购物袋，几次之后，同学见了，都会对我喊“妮妮，你妈妈来接你啦”。

　　从学校到住处，步行五分钟路程，就算暴雨天气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接。

　　妈妈是借着这个机会，和我的同学认识，替我挑选朋友，我觉得讨厌，但也没说什么。

　　她将我的同学请到家里来，开始和我一起到外面吃早餐。

　　看到我的同学里她觉得不错的，就叫对方和我们坐在一起，她付钱。

　　不久之后，她觉得我应当交往的人，都和我走近了。而我的朋友本来就是隔壁班，我们平常也只有在同样时间的微机课和各种课的间隙才能碰到一起，如今则生疏起来。

　　妈妈做得最过分的，是将那个骂我的女孩请到了咖啡厅，说让我去咖啡厅等她，我却在那里遇到了这个同学，妈妈对她的说辞则是“她想和你做朋友，但又不好意思”。

　　她政府部门工作，所以她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评价别人。有一回邻居的男孩来玩，她也让我们见了面，带我们去了广场放风筝。

　　我想要立刻走掉，但还是坐了下来。

　　“你吃什么？”这回，同学主动问我。
　　我拿过菜单。

　　朗逸和妈妈经常在这家茶坊吃东西，我也回来，家里有几分卡和不少折扣券，今天妈妈甚至让我带着钱包，原来都是为了这个会面。

　　我本来也没有特别讨厌这个女生，吃饭又是会让我开心的事，吃就吃了。我们聊天，都是聊学校的事，一餐吃饭完全没有不开心，可她还是忍不住说了，说我的朋友像个地痞流氓。

　　“她家里就是混社会的，”她说，“我小学和她一个学校，她是转学过来的，爸妈离婚了，她妈一个人带着她，她特别喜欢勾引男生，享受被男的众星捧月的感觉。”

　　我知道朋友家父母离婚的事，她说她去看她的爸爸，敲开门后，开门的是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我知道这个人就是拆散我家的小三，我把准备给爷爷和奶奶的鸡蛋直接就这样摔到了地上，骂了声‘贱女人’，立刻跑走了。我爸和小三还生了一个弟弟，”朋友说，“本来就重男轻女，就这样吧，奶奶竟然对我撒谎，骗我说我爸和他同学结的婚。我再也不会去了……”

　　我想起朋友半掉不掉的眼泪，无法和她说我的事情，我意识到了我的妈妈也是如此，但不想面对，而且她和朗逸本来就认识，比朗逸后来的妻子认识得还在，是被迫分开的，不一样。

　　“……她也不止和男生玩。”我说。
　　“说不定她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会有更多男生来找她玩。”同学说：“我和你说，就算是直升的，也有按地区划分和考进来的两种……”

　　我应付了过去，我好累了，不想再和她吵架。

　　总之，这是一场至少对她来说还算愉快的下午茶，我也说了“不好意思”，她则对我说“不该那样说我”。

　　快结束时，我给妈妈发了短信，同学的爸爸也开车来接她，我们一起出去的时候，见朗逸和妈妈已同她的爸爸聊上了。

　　我们站在大人们的身后，同学小声对我说：“你爸和你真不像欸。”
　　“……啊？”
　　“你爸看上去好文静，还高高的，”同学盯着朗逸的侧影，说，“戴着眼镜，一看就是很有文化的那种。”
　　“……因为他读过大学吧。”我说。
　　“哇，那个时候的大学生很厉害哎。”
　　我又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说我没文化喽。”
　　“我哪有。”同学说：“你不要乱讲好不好，我只是说和我印象里不太一样。”
　　“你是觉得我就是流氓呗。”
　　“那我也没什么说，就是感觉……你们给人印象不一样……”同学说：“你和你妈倒是挺像的。”
　　至少，身高上是。
　　“我和我妈姓的。”我说。
　　“啊，真的假的，”同学惊讶，又说，“那你爸爸应该很喜欢你妈妈……”

　　我没想过，一个骂我“骚”的人同龄人，会比阿谀奉承的大人更加轻易地看出真相。他们的确喜欢到彼此，甚至不惜伤害他人，也要在一起。

　　我是牺牲品么，我不知道。

　　同学的爸爸开车走了，朗逸今天没有骑摩托车来的，因为离住的地方也不远，完全可以步行回去。

　　他一直骑摩托车，外出玩儿时能坐下三个人，但妈妈不喜欢摩托车，我不太清楚是不是因为爸爸的原因。她以前开过一辆小汽车，不久后就卖掉了，好像是因为爸爸不喜欢。

　　“我也想买车了。”看着同学爸爸开车离去，妈妈说：“妮妮马上就中考，然后要上高中，我开车接送她也方便的。”

　　朗逸没有接话，看向我：“你想好去哪所高中了吗？”

　　“我不知道。”我说。

　　“之前我看你的成绩，现在这所学校就挺好，”朗逸说，“离家还近。”

　　“但它不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啊。”妈妈说：“要想上好大学，必须要去一所好的高中。现在才高二，妮妮的成绩还有提高空间的。”

　　“是马上就要中考了。”朗逸说。

　　“是啊，同事也都是开车上班，要是有顺路的，我蹭个车也不是不行，但就是没有。”妈妈说，“而且我现在上班也忙了起来，每天都要等公交，等得累都累死了，上了车还没有座位，你都不知道早高峰有多挤，碰上下雨天那更是，伞都没地方放。”

　　“也是。”朗逸说：“我都好多年没坐过公交了。”

　　妈妈的表情亮了起来，问：“如果买车，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我觉得蓝色蛮好的。”

　　“我喜欢白色，黑色的脏了都不知道，白色也干净，”妈妈说着，扭头看向我，“妮妮，你呢？”

　　我张了张嘴。

　　没人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是在心中暗下决心：爸爸和妈妈离婚的事，我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包括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