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规》燕过重楼

2、第一章 看到来

　　看到来人时，我也愣了好一会儿，半天才有点不确定地问他：“你是不是陈桐声？”对方也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直到我叫出名字了他才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笑着上前来和我拥抱了一下。倒也不怪我们都不太敢认，毕竟初中毕业一直到现在近十年都没见过面，我们彼此变化都很大，能记住名字的都已经是当年的铁哥们了。
　　我立刻走到店门口翻上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带陈桐声往里间走。等我泡了壶茶、在他对面坐下后，陈桐声才开口。
　　他说：“解枫，你还记不记得万子封？”
　　我回想了一下，很快就记起来了。我记忆力其实不算好，但我对这个人印象实在深刻，当年我们一帮子人可是被他害惨了，那件事我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我喝了口茶，说：“记得啊，社长嘛。怎么突然提起他，出什么事了？”
　　我也就是随口一问，倒没想到万子封还真出事了。
　　“出意外死了，不久前的事。副社长联系了我们几个人，想让我们一起去参加葬礼。”
　　“哦，副社长，他们俩关系是还挺好的。”我对万子封的死没什么感觉，毕竟关系也就那样，于是就随便回了一句，等着陈桐声继续说下去。
　　“初中毕业后你就去北京了，我后来也又是搬家又是换号码的，丢了好多人的联系方式。正好这两天我来杭州办点事情，听周子柒说你在杭州有家店，就找过来了。”陈桐声掏出烟盒，“你不介意我抽支烟吧？”
　　“不介意，抽吧。”我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我不太喜欢烟味，但一想我们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也就算了，“周子柒最近怎么样？我和他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陈桐声摇摇头，“不太清楚，我和他也不怎么联系。不过当年就属你们俩关系最铁，现在怎么也不联系了？”
　　我干笑两声：“圈子不同了，也不怎常见面，没办法的事。”
　　“也是啊。”陈桐声点起烟吸了一口，缓慢地吐出烟雾，“所以社长的葬礼你去不去？我事办完了，准备明后回上海。”
　　回上海啊。我沉吟片刻，也不是不行，我确实很久没回去了，正好去玩玩散散心。于是我答应了陈桐声，跟他买了同一班时间的高铁。现在交通发达的很，乘高铁到上海也就一小时不到，我挺讨厌坐长途的，这样正合我意。
　　敲定了要去上海后，我让陈桐声去外面等我，我拉电闸准备关店。落锁前忍不住心说我刚打扫干净的又得出去好一段时间，有点冤种了。晚上我请他在楼外楼吃了顿饭，又把他送回酒店后，我才回家收拾东西。正好行李箱原样拉回来了还没打开整理，可以直接拉过去用，省了我理行李的功夫。我给自己煮了锅解酒汤，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就窝在沙发里，拿起一旁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没想到对面接得还挺快，声音还精神得很，“解哥！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啦？”
　　“臭丫头，这叫什么话。”我笑着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么晚还没睡啊。”
　　“刷卷子呢，再过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她的声音一下子低落下去，“原本想走春招的，结果我哥怎么都不同意，说我还能考得更好，还得被折磨两个月！解哥，等我高考完我来杭州找你玩吧？我想考浙传，这样我就可以一直赖在杭州远离我哥的魔爪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叫周清远，是周子柒的妹妹。小丫头从小就黏我得很，哪怕我和她哥哥联系甚少，和她却是很频繁地打电话。没想到她现在还是这么怕周子柒，看来这哥哥真是管教很严格了。
　　不过回想一下周子柒当年给我补习的样子，我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赶紧喝了口解酒汤继续听周清远断断续续对她哥的控诉。
　　“我明天下午的高铁来上海。”等她终于解气后，我才开了口，还没等我继续说下去，她就惊喜地叫道：“真的吗！解哥你明天几点到，哪个车站？我来接你我来接你！”
　　“明天周一你不是该上课吗，正好我还有几个朋友要见。我会在上海长住一段时间，你想我的时候我就来接你放学好不好？”我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心说年轻就是好啊，精神这么足这么活泼。
　　“啊啊啊当然好！！那解哥你找好住的地方了吗？要不然住我哥家吧！他一直一个人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更何况你们也这么久没见面了好好培养一下感情吧！就这样说定了哦解哥我这就去找我哥，明天他会来接你的！快告诉我车站和时间！”
　　我被她磨得实在没法，只好告诉了她，她又叽叽喳喳了一阵后才在我的催促下挂了电话。
　　打一通电话就像打了场仗似的。我伸了个懒腰，把锅洗了后就去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还梦到了以前的事，第二天醒来对着镜子一照，我都没想道自己会这么憔悴。看来酒还是不能多喝，我叹了口气，没想到刚过二十五岁就连酒都得少喝了，这日子过得还真没什么意思。
　　我这副样子连陈桐声看了都不由得摇摇头，等上了高铁后他问我：“你昨晚该不会是被鬼压床了吧？”
　　听到“鬼”这个字眼我又是一颤，把行李箱放好后我就陷进了座位，半晌才开口：“......我他妈梦到当时那个四角游戏了。”
　　陈桐声立刻没了声音，像个鹌鹑似的也窝进了座位。我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别说下去了”的样子，也就不再开口。
　　我们俩的反应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当初那件事真的很玄乎。
　　我长这么大，一共参与过两场四角游戏，一场旁观，一场亲自参与。参与的那场我实在不想多说什么，或者说连任何细节都不想再回想起来。但旁观的那一场......我面色复杂地往窗外看了一眼，陷入了回忆。
　　初中那会儿，我和周子柒还有陈桐声是同班同学，那时候校风自由，学校里还有各种各样学生自己组织的社团。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何况我们这个年龄，都喜欢刺激的东西，就一起加入了灵异社团。社团的社长大我们一级，入社的时候我们刚升上初二，社长初三要准备中考了，因为没找到愿意做下一任社长的人，因此这个社团再运作半个学期就要解散了。社长平时就和学校的保安关系打得不错，保安对于他平时在学校里晚上组织的活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一开始社团的活动还算正常，最过的也就是晚上留在教室轮流讲鬼故事罢了，直到社团解散前的最后一次活动。这次参加活动的社员一共七个，社长的打算是，两个人玩笔仙，其他人旁观并摄影。笔仙结束以后，我们还要在废弃教室玩四角游戏。
　　七个人里面，社长负责录像，我和周子柒两个人负责玩笔仙，陈桐声等剩下的四个人负责进行四角游戏。
　　“笔仙就不要等到十二点了，我们提前点时间。现在十一点半，玩完笔仙玩四角。”社长叫万子封，外号叫疯子。他打了个哈欠，“好困啊，搞完了大家都赶紧回家吧。”
　　“来吧小解小周，桐声你去把灯关了。”万子封从书包里摸出一个油灯来，打开开关，原来里面不是蜡烛而是灯芯：“放心，我这回充满电了。”
　　陈桐声原本已经在一旁缩好了，这家伙又怂又爱玩，明明还是害怕却又喜欢刺激。他被点名之后只走去把教室里的灯给关了，然后立刻跑回到原来的地方缩着。
　　教室里唯一的光源就是课桌上的那一盏小灯，小灯并不是特别亮，我和周子柒的脸上映着昏黄的灯光，气氛一下子就出来了。大家都屏气凝神，倒是万子封并不是特别紧张的样子，他打开手持录像机说：“开始。”
　　于是我和周子柒把手交叉着，左手背贴右手背，把笔插在手指交叉的中间。周子柒看上去淡定得很，见他这样，我原本的紧张也消失了，于是我朝他挤眉弄眼了一下，随后一起悬空着手开始念：“笔仙啊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如果你来了，请你画个圈——”
　　一瞬间，窗帘猛地飘动起来，风灌进了室内，我感受到头发都被吹动了，还听见陈桐声短促地叫了一声就被人捂住了嘴巴。万子封吹了声口哨，显然是有点兴奋：“来了。”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什么，我和周子柒的手动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在牵引着一样。
　　“请到了请到了，那么见者有份，大家开始问问题吧~记住我一开始警告过的，有些东西可问不得哦。”万子封走近我们，坐到了离我最近的桌子上，“你们先问吧，我最后。”
　　我看了眼周子柒，他也看了我一眼，我朝他扬了扬下巴，于是他先问道，“我妹妹最近会闯祸吗？”
　　笔在纸上的‘是’上面画了个圈，周子柒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我强忍着笑继续问：“明天的物理测验我能不能及格？”
　　笔在纸上的‘否’上面画了个圈。
　　我低声咒骂了一句，周子柒再次翻了个白眼。
　　一个叫余原韦的男生问：“后天和隔壁班约篮球赛能赢吗？”
　　笔在纸上的‘否’上面画了个圈。
　　“操！”余原韦挠了挠头，“唉，算了，也是。就我们班那个水平，十有八九赢不了。”他把视线转向陈桐声还有其他两个人，“你们快来问啊。”
　　陈桐声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不参与了，谷向文和依依姐呢？”
　　李依依——我们的副社长，她也摇头，谷向文思考了一下，最后也还是选择不问了。
　　于是万子封站了起来，笑了笑：“请问笔仙大人，接下来的四角游戏，我们是否会平安完成呢？”
　　只见那只笔一下子狂乱地舞动起来，在纸上疯狂地划拉着。我和周子柒对视一眼，立刻开始喊：“笔仙笔仙，我们的问题问完了。请你走吧！请你走吧！”然后我们一齐将笔移除纸外，放开了笔。那笔掉到地上，滚动了两下，不再有动静了。一开始大家都先是松了一口气，直到万子封把那张纸拿起来看。
　　“画的是‘否’，还挺有意思。”
　　我干笑了一声，心说这他妈何止是画啊，‘否’那一块都快被划烂了！
　　“要不，要不四角游戏别做了？”陈桐声看上去何止是有点害怕，简直巴不得立刻离开。
　　“来都来了。”其他人的斗志不但没有被磨灭，反而更想做四角游戏了，“疯子，快点快点，我们开始做四角游戏！”周子柒看了看陈桐声，再看了看我，我揽过他的肩膀拍了拍：“没事儿，死不了人。正好挫挫他，免得下次再不知死活。”
　　这个时候也无法退出了，我和周子柒都对陈桐声表达爱莫能助，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万子封在墙角弄了个简易支架，然后把摄像机架在上面，“一会儿你们要开始的时候就按开始录制，我们先出去了，记住游戏规则。简单的我就不说了，有几点我提一下。我留了那盏小灯在教室正中央，不算是完全黑暗，所以你们也不用太害怕。没有人就咳嗽一声然后继续走，一定要记得咳嗽一声。放心吧，我会在前门的玻璃那里看着，小解小周也会在后门看着，一旦有什么情况，我们会立刻进来的。”
　　说完后，我们三人就走了出去，并关上了灯。一下子，教室里的光源又只剩下了那盏小灯。
　　接下来的这部分，我是后来听陈桐声向我叙述的。因为在我和周子柒的视角来说，不仅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而且一段时间过后，他们也对我们在外面发出的动静丝毫感知不到。
　　据陈桐声所说，当时李依依安抚大家说：“社长说的没错，别太害怕了。要是太害怕，反而会出现什么事呢。你们准备好了吧？我去点录制了。”
　　陈桐声闻言赶紧深吸两口气，表示自己准备好了，余原韦和谷向文也没有异议，于是李依依开始录制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继续说：“大家闭上眼，按照原定计划来。从我开始，依次是陈桐声，余原韦，谷向文。没有拍到人就咳嗽然后接着走，一定要咳嗽！”
　　“我数完3,2,1,就开始走，你们把眼睛闭上。3,2,1！”李依依数完以后，就闭上眼开始朝自己的对面走。
　　她碰到了陈桐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桐声也感觉到自己被拍了，于是也往前走，拍到了余原韦。余原韦往前，碰到了谷向文。谷向文往前走时，陈桐声等待得感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咳嗽。
　　陈桐声松了口气，在心里掐着时间，很快感受到自己的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于是他也继续往前走，前面的人应该是余原韦，他快步走着，也碰到了。
　　很快，他们又听到了一声咳嗽。
　　陈桐声在心里盘算着，这次应该轮到他拍不到人咳嗽了。但是万一拍到了什么东西怎么办？这么想着，他的手也忍不住又些颤抖，但是于他而言幸运的是，自己什么都没有拍到。于是陈桐声咳嗽了一声，调转方向继续往前走。
　　结果这一次过后，很久很久，久到陈桐声感觉自己都快炸毛了，也没有听到再有人咳嗽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还没有人咳嗽？？
　　陈桐声听到教室的门突然被砰砰砰地拍响，他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下一秒，门被撞开了，灯也被打开。他睁开了双眼，看见了气喘吁吁的万子封。
　　“依依，没事吧？”万子封一把抓住李依依的肩膀，看向其他三人：“多了一个东西，我们在外面就看到你们突然开始没有间断，但没有看到人。在我们看来就是突然有一个人开始感觉到自己被其实并不存在的东西碰了，然后开始往前走。我们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门你们也不理，还有，谁锁的门！？”
　　“我们没有人锁门。”谷向文脸色有点难看，“而且，我只听到了很短的几声拍门声，紧接着你就撞门进来了。”
　　周子柒走过去把摄影机拿下来结束了录制，递给万子封，“大家不要久留了，先回家吧，视频过后再看。”
　　“妈的，谁还敢！”余原韦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操，这他妈——”
　　谷向文堵住了他的嘴，“别乱说了，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我看陈桐声抖得跟个鹌鹑似的，和周子柒一合计，还是把他带回去和我们睡一晚吧，反正第二天是周末假期。于是我和周子柒一左一右架起陈桐声就往外走，谷向文和余原韦跟在我们后面，我往后看了一眼，万子封好像还在跟李依依说些什么，周子柒也回头看了一眼，稍微提高了点声音：“社长？”
　　万子封没理会他，李依依看上去情绪有点激动，甚至一把扯住了万子封的衣领。谷向文见状就要上去劝阻，却反被万子封阻止了：“没事，你们先走吧，我跟依依说点事。放心好了，我会把她送回家的。”
　　既然万子封都这样说了，我们也没什么再待下去的理由，就都离开了学校。谷向文的家离学校很近，和我们同路了一段后就到家了，而余原韦不想回家，找了家网吧也离开了。陈桐声被我和周子柒驾了一段路后好歹是能自己走了，这才和我讲了上面那些在教室里发生的事。
　　周子柒没再多说什么，但脸色也不太好看。当时游戏刚开始的，我们俩还在后门很随意地聊天，偶尔往里面瞥一眼，瞥着瞥着就出问题了。万子封很快也发现了不对，但怎么敲门里面的人都跟没反应一样。我和周子柒立刻就开始踹后门，原本前门后门都是没有锁门的，可我们俩一起都踹不开后门，于是才去了万子封身边问他怎么办。万子封也撞不开，于是他让我打着手电筒，他试试看能不能把锁给撬开。门还真的是莫名其妙上锁了，他手上动作很快，一会儿就把锁给撬开了；锁撬开之后又撞了几下门，我们才成功开进去。
　　这件事本来到这里也就结束了，谁都没再提录像的事，之后社团也解散了——如果真的能在这里画上句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