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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在我像 ...

  •   在我像个傻叉一样带着行李箱在人来人往的公园里杵了两个小时,并且一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的时候,我是真的火气上来了。
      又一次被投以探究的目光后,我深吸一口气,愤恨地拖着行李箱往回路走。但走了没几步,我就被喊住了。
      原本我以为是我等的人终于来了,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质问呢,结果一回头发现就是一小孩儿。那小孩儿拉了拉我的衣角,指向路边的一辆车,说车上的人让他过来喊我一声。我点了点头,刚要走,结果那小孩儿还拉着我不放。我看了他一会儿,了然地掏了掏口袋,正好还有五块零钱就给了他。那小孩连声谢谢都没说就一溜烟跑了,我忍不住摇摇头,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后,我轻车熟路地拉开车前门就坐了进去,自顾自关了门拉上安全带,然后说:“不是我说,你们怎么他妈的谁的电话都打不通,老子在这跟傻叉一样等了......”
      话没说完我就意识到不对,如果是我认识的人,我刚上车就应该说句话的,而这人却分外安静。我猛地回头,就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我盯着这张脸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怎么是你?!”
      那人一挑眉:“怎么不能是我?你对长辈就这态度么,这么久没见第一句话竟然不是问候,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没礼貌啊。”
      我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身体已经自动回忆起了在他手下魔鬼训练的痛苦经历,只得老老实实喊了一声“小叔”。
      这个我喊小叔的人名叫解无蔺,看着是跟我岁数差不多,但论起辈分是要比我大一辈。但我从小就看他不爽,明明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偏偏又什么都压我好几头,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我能说话的份。后来好歹是脱离他的魔爪了,结果这两年我们的联系又密切了起来,我不得不继续夹着尾巴当孙子。
      “小叔,你来杭州干嘛啊,解家那么忙,你总不能是来度假的吧?”我含着些许希冀问道,祈祷他最好就是过来巡查产业溜一圈就走的,我可不想和他朝夕共处一段时间。
      “我哪有那个空啊,这次过来是带你回去的。”他发动了车,“解家出事了。”
      我苦着一张脸,心说解家出事关我屁事啊,我就是一个近乎于被流放的存在,出多大的事能波及到......我猛地一个激灵,问他:“我爷爷死了?”
      “你这一开口可真就有点哄堂大孝了,不过的确。”解无蔺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也正经起来,“老爷子是昨天走的,事发突然,现在解家在召集所有本家和旁系的人回去。你这边没人通知,我就来走一趟。”
      我没立刻回话,而是仔细想了一下,就发现其中有些不对。我和解家关系确实不好,解无蔺算是我爷爷给我钦点的监护人兼联系人,但是这种十万火急的事情,再怎么样一个电话也比人亲自过来接我来得快吧?解无蔺亲自过来,就说明他有另外的事要跟我说,而且这事必须得在我们自己的地盘谈妥。
      联想到这里,我大致也猜到他的目的了。我爷爷生前没有扶植任何一个后辈当家主的意思,也没有立遗嘱;他现在突然一走,解家必定群龙无首,接下来就是各方势力的争斗,必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也就是说,当下最为重要也是最为紧急的就是找到可靠的盟友。
      解无蔺想和我结盟。
      “我手上没你看得上的东西吧。”我叹了口气,“小叔,你找我结盟这不是脑子抽抽吗?”
      “不,恰恰相反。”前面是红灯,解无蔺停了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解枫,你以为自己是最不受待见的,无非是因为这些吧?你的父亲背叛解家,你从五岁到十五岁都是在周家长大的,直到周家权力更迭无暇顾及你、你才又回到解家,大学考到杭州毕业后也就留在了杭州,看上去就是解家一直在踢开你。”红灯转为绿灯,车重新发动,解无蔺又将目光投回到路上:“你没有意识到,这是老爷子在保护你。”
      我有些不可置信,甚至是笑了一声出来,“保护我?”
      “老爷子立遗嘱了,你是新任家主。”
      不得不承认的是,我的第一反应是想逃避,甚至萌生了跳车的想法。我是说任何一个人在做了二十多年废物米虫后突然有个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现在保护你的人死了,所以权力到了你手上。”之后都无法保持镇定吧?!
      “今天不是愚人节。”我咽了口口水,“小叔,骗我有这么好玩吗。”对,我仍旧觉得这是在骗我,这只是解无蔺无处散发的恶趣味罢了。
      “你需要知道一些东西,现在知道这个消息的不仅是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对于你回去后要面对的那些东西。”
      车停在服务站的时候,我下车抽了两根烟,解无蔺接电话去了,应该是本家的那些人。我无意去在意电话内容,只觉得心烦意乱。这时候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对面就是铺天盖地的一阵骂,我把手机远离耳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等骂声歇下去了,我才说话:“有事吗黄大小姐?我现在没空听你说教。”
      “解枫你有病吧?我们在约定地点等了你三个多小时了你人呢?给你发短信也不回打电话到现在才接通几个意思!要不是我爷爷指名要你一起去,我们的队伍会带上你这个外行人?!你现在摆什么架子,你爱来不来——”
      她话还没说完,另一个人接过电话继续说:“解枫,老师给你这个机会,你不应当感激?本来你这个专业就跟我们就没什么关系,现在能横插一脚到队伍里来就......”
      “就应该感恩戴德,就应该你们把我当猴耍还好意思倒打一耙。”我听出第二个人的声音是和我相看两厌的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给我发的消息,16号上午十二点在长桥那儿碰面,我等了你们两个小时打了几个电话也没接。不想我这个外行人去就直说,我倒也没那么稀罕,这个天站太阳底下两小时我还没发火是给黄老面子,滚边去!”我挂了电话,又把这个号码和另一个都拉了黑名单,顺了半天气才又坐回车里。
      解无蔺已经打完电话坐回车里了,见我这样倒也识相地没问,只是递给我一瓶水。我一次性下去半瓶,还是觉得气不过,巴不得再打电话回去骂他们个把小时的。
      我今天收拾了行李,原本是要跟队伍去江西的一个村庄实地考察的。这支队伍基本上都是大学生,互相都是同学,他们的导师是我铺子里的常客。这老爷子人很有意思,我们性格比较相投,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我知道他是研究民俗的教授,平时也会跟他一起谈论这些;这次他邀请我加入他学生的队伍,是想我正好也能长点阅历,最好再帮他照管一下这些学生,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没有老师带自己去实地考察,多少有点不太放心。
      他的孙女黄莺莺也在队伍里,我和这小姑娘相处不来,因为她的傲气我受不了。虽然人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但我不喜欢那种仗着自己有资本就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人,更何况她也看不上我,更是多次出言不逊。要不是看在她是黄老爷子孙女的份上,我着实懒得搭理她。除此之外,黄老的另一个学生,也就是和我在电话里吵起来的另一位,他和黄莺莺是发小,性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看不上我,不想我加入队伍,整我倒也无所谓;但一边整我,一边又要倒打一耙。我嗤笑一声,把他们抛到脑后,继续思考解家的事了。
      我在解家本家生活的时间很短,而且小孩子不太记事,五岁之前的事我大多都记不太清楚了。我五岁那年被我父亲的好友带去上海生活了十年,一直到我考上高中,这位长辈家中也发生了权力更迭,他无暇顾及我,便把我送回了北京。
      但解家仍没有我的一席之地,甚至都没有让我住回本家的宅子,因此我高中三年长期住校,平日里放假以及寒暑假都是去解无蔺家里住的。再后来我大学考到杭州,我爷爷就给我在杭州置办了一处房产和一家铺面,我明白他的意思,大学毕业后也就留在了杭州,连过年都再没回去过。这样算起来,我在北京也就生活了八年,倒还没有我在上海的时间长。
      想到这里,我又不由得想起了我在上海生活时的发小,现在周家应当已经尘埃落定,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我们虽然断断续续有联系,但他从不提周家的事情,并且因为种种原因,我不常和他见面。
      到北京的时候是早上,解无蔺先是带我去吃早餐,在我再三拒绝了豆汁儿并且告诉他我已经不是那个任由他宰割欺骗的无知少年后,他好歹是点了些正常的东西。我往冰豆浆里撒了一大勺白糖,一边搅动一边止不住叹气。
      “怎么,怯场了?”解无蔺已经吃完了,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又活动了一下手腕骨。
      我看到他这个动作,立刻提心吊胆地看了眼周围,见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才又回过头来喝豆浆,“小叔,你别整这么吓人行不行,我他妈小腿肚在打颤啊!你说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阵仗也就是高考了,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几乎人命关天的事......你说我能手脚完好地走进解家、不丢胳膊少腿地出来吗?”
      我原本也只想讨个口头上的安慰,结果见解无蔺的表情,他好像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碗里剩下的豆浆,忍不住摇了摇头:“别说你还出不出得来了,你也不一定能手脚完好地走进去。”我刚想说不至于吧,解无蔺就猛地站了起来,一把将我的头摁到豆浆碗里,下一刻,一道重物破风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又一把将我扯起来往身后一甩,随后抄起凳子往左边砸去。耳边传来一阵厮打的声音,等我回过神来看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了。
      “是你二叔的伙计。”解无蔺拍了拍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钱给早餐摊老板说赔偿桌椅,随后带我回到了车上,“人还没进家门呢,这就等不及了。”
      我已经流了一背冷汗,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解无蔺说的那句“你也不一定能手脚完好地走进去”并不是在开玩笑。
      或许他们原本是想趁我落单把我先解决掉,但怎么都没想到解无蔺一路给我保驾护航;除了这一波人外,后来前往解家的路上就没有其它阻碍了。但我仍旧觉得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很想立刻回杭州过我的米虫生活。
      人一紧张,说话就容易不过脑子。我捏紧安全带,看着逐渐开始熟悉的道路,忍不住道:“这家主我能不能给别人当,放我回去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行不行啊......”
      解无蔺猛地踩了脚刹车,因为惯性我往前扑了一下,以为又有人来杀我,嗷地就叫了一声出来。结果解无蔺半天没动作,我差点以为他死了,满脸惊悚地望过去,只见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那眼神是巴不得把我给掐死。
      我不敢说话了,只好闭嘴,他已经把安全带给解开,声音非常冷冽:“下车。”
      原来已经到了。我再次双腿一软,几乎是有些颤颤巍巍地打开车门,但我知道从下车的这一刻起,所有眼睛都会钉在我身上。也就是说从这一刻开始,哪怕我再怎么害怕,我也得装出游刃有余的样子来。一旦我将软弱外露,那么无论解无蔺的身手再如何厉害,他都保不住我。
      一旦下定决心完成心态的转变,身体也就自然而然舒展了。我从容地推开车门,面对不远处站着的几位长辈笑了笑,还打了声招呼:“各位叔伯,好久不见了。身体如何?家里都还好吧?”
      我也没指望他们能回答,于是又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解无蔺一起走进大门。
      “动作都挺快的,三天时间,人差不多都来全了。”解无蔺大致扫了一眼,说道:“解家现在说得上话的就三个人,你的大伯、二叔,还有我。但你也清楚,我毕竟是旁系上来的,话语权没有他们二人大。接下来我很有可能被他们两个人落面子,你不用管,继续撑着,别掉链子。”
      我对于解家内部权力运作并不了解,高中三年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虽然知道解无蔺厉害,但也没想到他已经几乎和我大伯还有二叔齐平了。现在想来,这里面一定有我爷爷默许的意思,或者说解无蔺是被我爷爷一手提拔上来的,否则一个旁系不可能有这等地位。其实解家的血统观念相当严重,或者说是迂腐得很,我爷爷为什么会提拔旁系的解无蔺这让我感觉有些匪夷所思。难道是觉得这样的解无蔺很好控制,可以完全为我所用吗?
      但是让我和解无蔺都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大伯和二叔已经离开了,候在前院传话的是一个我没见过的人。
      说是没见过,但这张脸我却又感觉分外熟悉,和我一个朋友非常像。我还在想呢,解无蔺就先开口了:“王大少爷怎么在这里?还是说,解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王家插手了?”这语气相当不客气,我要是对面估计已经有点发火了。但那人只是举起双手,笑着说:“别动气——我留在这就是个传话的。解叶已经带着两位长辈先行前往解家祖坟了,你们不用再往里,直接上路吧,其他人也要准备出发了。”
      解无蔺的神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解叶?废物还有这等能耐?”
      “您这是哪的话,照您这么说,解枫这个被解家抛弃的废物不也站在这里嘛!更何况还被钦点成了继承人,啧啧啧,人不可貌相啊。”
      他们二人之间弥漫着很浓烈的火药味,而我还在回忆解叶这个名字,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心说我靠,原来我还有个哥哥来着!这也不能怪我心大,我和解叶应该连见面都没见过,不过也不排除我小时候是真不记事所以不记得他,总之我对这个哥哥的所有印象都是在别人口中听到的。
      反正解无蔺一直和他不对付,在解无蔺嘴里就没出过什么解叶的好话,我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听他发牢骚。而且当年周家家主带我走的时候,没有带他一起走,虽然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我现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当初我没被带走,他被带走了,我在解家受尽白眼,那我估计也会恨死他了;毕竟明明都是同一个父母,为什么我和他两个人会被区别对待。这样一想,我冷汗再次顺着背流了下来,恐怕我这陌生的哥哥恨我入骨吧。
      解无蔺没再和这人多说,他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消息,应该是他的伙计,发完之后就揽着我的肩膀往回走:“合着被溜了一遭,等我们到了,他们也都安排好了。是我考虑不周到,等会车上给你讲一下流程。”
      解家旧址,也是祖坟的所在地是在煌目山上,我从没来过,这回是第一次。据解无蔺所说,我一会儿要充当的身份,是引魂人。
      这名字听着有些瘆人,但实际上只是手捧灵盆于头上走在棺材前面,一直到进墓室罢了。解无蔺则是要在我身边端灵牌,其他的几个我的同辈则是要担任抬棺人,在抬棺人身后,还跟着剩余的族人。
      开到车子开到山脚下就得停,剩下的路都得走上去。我看了眼山路,跟解无蔺说:“抬棺人......还真累哈。”
      解无蔺已经迈步往上走了,一边走一边说:“没有,棺材从另一条可以开车的路送过去了,只是我们人需要走上去罢了。”
      我嘴角抽了抽,认命地跟在他后面开始爬山。
      说实话,我从高中毕业后就没什么运动量了,大学时期也不怎么跟同学打篮球,充其量就是一周一节的体育课。毕业之后看铺子的这几年,最激烈的运动也就是装修那会儿了。所以这点山路,走了半小时后我就开始一步喘三下,抬头一看解无蔺早就甩下我一大截了。
      等到了目的地,我几乎要跪倒在地上,很狼狈地大口喘气,什么端不端着的已经被我抛到脑后去了。这时我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和我有着七八分相像的人。这人应该就是我那未曾谋面的哥哥,我懒得理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坐了下来。解起袭让我不要乱跑,随后就去找我那两个叔伯了,我心说我又不是三岁至于吗,正在那平稳气息呢,就见我那便宜哥哥就搁我面前蹲下。
      “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弟弟。”
      “这个称呼有点恶心,能不能换一个。”我是真不习惯解叶的说话方式和语调,总感觉轻浮得很。更何况这家伙顶着一张和我差不多的脸,多少是有点怎么看怎么厌烦了。
      解叶也不在意我的冷脸,自顾自地坐到我旁边来,语气熟稔得就好像我们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一般:“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周家对你还不错吧,我看你后来一个人在杭州待得也很好。真是羡慕你啊,明明是同一个爹妈生的,怎么我们之间差距就这么大呢?”
      我不想和他说这些,不得不承认我是有点心虚,于是我对他笑了笑,没回答。
      解叶又看了我一会儿,随后脸上挂着的笑也消失了,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就站起来走了。
      等我缓过劲来,又过了两个小时,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随后棺材也送到了。仪式开始前,我和解无蔺都穿披上了白麻布衣,后面的人也都穿好衣服、准备好东西,时间到了之后,我首先要摔灵盆。
      灵盆这东西有点讲究,摔盆完毕后,死者生前的所有财产都归摔盆人所有,这个程序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解家正式由我接手了。灵盆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一般都是选用直径4寸左右的,盆底中间有一个圆孔,称为“吉祥盆”。但我拿到的却和一般的不同。这个盆很小,比一般吃饭的碗还要再小一点,而且也没有圆孔,材质应该是玉石,上面还有一些我从没见过的纹路。因为去世的是男性,所以要用左手摔盆。我摔盆的时候,却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子右手脱力,盆掉到了地上,没有碎。
      这个时候气氛就有点不太一样了。我本身还有些晕乎,这样来一下我整个人都炸毛了,脑子从没这么清醒过。摔盆没碎是不能捡起来再摔第二次的,要用脚踩碎,我立刻抬脚就往盆上踩,可不管我怎么踩,盆子还是不碎。
      这他妈诺基亚做的吗为什么弄不碎!我都想张嘴骂人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候,旁边的解叶走过来就用手去拿盆子,我刚想出声阻止,其余的人也还来不及制止他,他就将那盆子拿了起来。而奇怪的是,解叶一拿起那盆子,就碎在了他手上。
      解叶只是对着我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怪异,我死死地盯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解叶也没有对我说些什么的意思,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说:“流程继续吧。”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此刻也只能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您——走——好!”到了最后一个音,我的脖子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一般,一下子发不出声音,勉强发出了这个“好”字,却也只有一声,断地非常急促。短暂的痛苦之后,我的喉咙又恢复了正常,我咳嗽两声,拿袖子去擦嘴角,竟擦出了血迹。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解无蔺,而他只是摇了摇头,就不再看我。
      随后,一个人走到了我的前面。是洒买路钱的,一前一后,一个在我前面,还有一个在棺材后面跟着。买路钱是要一直洒到祖坟中的,到了半路,白花花的纸钱一下子变了色,是极为鲜艳的红色纸钱。
      可是纸钱他妈的哪里来的红色!?
      我心中发怵的感觉越来越盛,而当纸钱变为红色时解无蔺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了,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我张了张嘴,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能说话,但是发不出声音!
      解家的祖坟是一座山中的墓室,在入口时,我本能地感到害怕,想停下脚步;可我的身体已经不受我自己控制了,我只能被迫接受我的身体自己动着不断往里深入。
      我从来没去过祖坟里面,按理来说我不可能会知道路线,刚才那个洒纸钱的人已经不洒了,退到了我身后,现在的情形便是我带着身后的许多人在往祖坟深处走。
      事实就是这么不可思议:虽然我不知道路线,但我的身体对这条路熟得就像走了百八十遍。里面其实是一片漆黑的,也没有人掌灯,我们还没有抵达墓室,一直在甬道里走着。然而,由我在前头开辟的道路,我走过了一个地方,我身后的山壁才燃起了烛火。如此就形成了一个我双手捧着遗像在黑暗中行走,身后亮的宛如白昼的诡异场面。并且这甬道不是笔直的,而是千回百转,我抱着遗像心说:我的好爷爷啊,虽然您不怎么待见我、我也没孝敬过您,您至少别害我啊!我还不想猛地撞上墙壁毁容,我还年轻我还没结婚呢!
      之前一直在愣神,走了一段后我才发现山壁上竟然有壁画,可因我之前没有注意,现在一下子来看也无法串通起来。因为我没法回头,只能用余光去尽量努力看壁画上的内容。这样注意东西真的很累,我感觉我都要把我的眼珠子给瞪出来了,最后好歹是看出了点名堂:前面的不知道,后面画着的,是碎成十三块,每块上都有不同的奇特流文的类似瓦片一样的东西。就在我觉得我的脑容量快不够了眼睛也要瞎掉了的时候,壁画结束了,我们也到了墓门前。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来不及思考太多,甚至我还没有看清楚那扇门,我就眼睁睁的看着解叶摸出一把小刀,然后往我手臂上割了一刀。那一刀非常深,应该是割到了哪根血管,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可因为我感觉不到疼,我无法判断他到底割了哪里会有这么多血。我心里问候了一遍解叶的祖宗十八代,在意识到我们的十八代是相同的之后,只能继续在心里狠狠骂他。你清高!你放这么多血不是你的是我的所以随便放是吧!我看着他把我流血的手放到了门一边的槽上,血流进槽中,顺着纹路淌着,血流了很久,我越发觉得头皮发麻,心说我他妈不会失血过多吧。紧接着,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护士正好来给我换盐水,见我醒了先是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然后叫医生来给我检查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头上脖子上缠着绷带的解无蔺就拖着凳子坐到我旁边来了。
      喝下去了半杯水我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我看了看解无蔺,他把一本看上去有点破旧的书放到我面前:“墓里面的事情你不用多问,我最后问你一遍——解枫,这家主你是做还是不做?”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回答不做,但在解无蔺那要吃人一般的眼神中硬生生咽了下去,心说这他妈哪怕是用膝盖思考也知道不做啊,我这回是被解叶割腕,下回是不是命都没了!于是我装作很认真地思考了三分钟,心说这时间够久了吧,然后非常坚定地说:“我不做。”
      “既然这样,”解无蔺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看那本书,“一直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你该参与的了。”
      “这样,我们做一笔交易:家主的位置给我,但你爷爷留下的财产依旧是你的。”解无蔺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东西,“这个东西,名叫瑊玏,解叶要找的就是这玩意。进来的山壁上画着的就是这个,这是十三块中的其中一块。”
      我看着这个像瓦片一样的东西,心说我去义乌都能给你批发一堆一模一样的出来,但我还是装作很认真地继续听他说下去:“小叔,你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解无蔺把瑊玏收了起来,“这本书挺有意思的,有空可以看看,接下来你的生活会回归正常,没事不要联系我。”
      我点点头,心说我什么都不用做还告诉我这是什么玩意儿干嘛。但我现在心情好,乐意听他讲这些有的没的废话,小爷我马上就要回去过我的米虫生活了!
      正如同解叶所说,我的生活回归正常了,出院后我回到了杭州,一路平安无事。我先是在家歇了两天,然后又回到了店铺准备重新开始营业,就在我打扫完卫生后,一个让我有些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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