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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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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将安正色。
他知道锦里身上那些痣意味着什么,此前,樊秋停曾在一桩案件调查中意外知悉真正的流落王子可能尚在人世,且正被暗中一股势力寻找。至于这股势力的目的,则是利用王室遗留的这最后血脉变天。获知此事后,樊秋停心中警铃大作,动摇相国地位也是他的目标,但这计划中的最后一步,是他认下王子身份亲自称王,而在民间的真王子,势必会成为他的阻碍甚至是威胁。
于是樊秋停瞒下这则消息,暗中也开始调查,他打算抢在另一方势力前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位王子本尊以绝后患。这并非易事,对方最后一次以王室遗孤的身份出现已是十余年前,几番辗转,樊秋停查到王子舅舅身上,可这一家老小已随着早些年国相一道贬谪令迁往他乡定居,而后,他又寻至被这家遣散的家仆处,终于听得一位嬷嬷自述,十余年前曾服侍过一位陌生小少爷梳洗更衣,因小少爷面容精致实在惹人欢喜,嬷嬷对当时的情景记忆尤深。
“那小少爷被领来时浑身脏兮兮,那脸蛋五官愣是让人看了移不开眼,一双眸子也是澄澈亮堂……”
当时樊秋停听得不耐烦,打断道:“嬷嬷,那孩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特点?胎记或者其它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那倒没有,那孩子哪哪都正常,身上洗干净后也白嫩。”嬷嬷做回忆状,“细皮嫩肉的,一点看不出来时破破烂烂的样子,像是风不吹日不晒长大的,身上有几颗痣都格外显眼。”
“痣?”樊秋停有了灵感,“嬷嬷,你记得那些痣具体在什么地方?”
“左肩上一颗,胸膛上一颗,右侧胛骨、腰眼上各一颗。”
对这个答案,樊秋停并不能满意,“脸上呢?”
“脸上没有。”嬷嬷摇头道,“注意到他那几颗痣后,我特意看了看他脸上,一片白净。”
当时,樊秋停心里只有失望,这样的线索,对他如大海捞针般在人群中寻找到那个目标几乎毫无帮助。然而,当一次锦里受伤上药,白皙肩头的黑点映入眼帘,再联想起嬷嬷曾经对那个孩子的形容,一个猜测在樊秋停心中升起。
会议室内,韦良给陈将安剖析樊秋停的心路:“樊秋停察觉到锦里可能是那个他需要除掉的人后,内心就开始抗拒去想这种可能性,同样地,也害怕面对相应的证据,他对锦里已经起了好感,不想在失去对方和计划破灭之间二选其一。”
听到这样的说法,陈将安立刻摇头,“他不会害怕这个,因为他知道如果锦里就是那个人,自己一定不会再去下手,也不会惋惜和王位错过,他会立刻认定要把锦里捧上王位。”
后来,樊秋停也确实那样做了。
陈将安的回嘴似乎并没有引起韦良的不满,这位导演只是继续摆出他的观点,“樊秋停渴望王位很多年,从年幼被打压时,他最渴求的就是无上权力。没错,在后期,他对王位的这份执念会由自己想要得到转变为希望助锦里得到,但这个转变需要一个过程。”
“不需要。”陈将安也很执着,“现在他最渴求的已经是锦里了。”
韦良无奈,一向情绪内敛的他重重叹口气,叹得颜懋心里一颤。感觉不妙,颜懋扯了扯陈将安小臂,眼神示意他至少在态度上服个软。接收到老婆的意思,陈将安略一琢磨,开口道:“如果说他不愿面对这样的真相,也该是出于对锦里遭遇的心疼吧。”
这一次,韦良似乎对陈将安的说法颇感兴趣,沉吟片刻,“这样理解也可以,总之,他的退避在表层上是因为和锦里之间的观念差异,但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你的躲闪要有沉重感在里面。后来锦里主动提到几颗痣的位置,樊秋停避无可避,才终于不再避。”
陈将安点点头,“也是,行,我知道了。”
韦良鼻子出气轻哼一声,“现在你的理解只停留在认知层面,离真正能演绎出来还远着。两周集训时间,努力吧,不然等正式开拍有得NG。”
一不小心,他竟在这句话里暴露了对樊秋停选角的真实偏向。颜懋和陈将安听后,都在第一时间窥到了韦良的意图,颜懋只是眨了下眼,一言未发,陈将安却一挑眉,“导演,听你的意思,其实是把期待放在我这了?那个姓潘的才是备选项?”
韦良眉头一皱。
失言了。
言既出,再否认也没意义,韦良不理陈将安,反而问颜懋:“懋懋,你是不是在想,韦良导演在定角上居然也会有演技之外的主观偏好。”
颜懋心虚地笑笑,“倒也没。”
韦良不在意他回了什么,继续道:“我是导演,不是表演学院的老师评优秀毕业生,演技只是手段,我在意的是能呈现在作品里的结果,否则,我也不会暂定下潘晢。”
他缓缓抿一口茶,颜懋和陈将安知道他还有话没说,都没有接话。
果然,放下茶杯后,韦良又道:“但是,在保证作品的前提下,我也会有其他的次级需求。和我共同完成这部作品的人,是不是一个能融洽共事的合作对象,愿不愿意把心血倾注进我们的项目里,能不能用自己的见解引发主创的共同讨论,为作品带来更多可能性。”
他说的这几条次级需求,确实条条和潘晢不相符。
“作品优先,我不会为了我的次级需求去舍弃更有利于作品呈现的人。”韦良一顿,向前微微倾身,像是要和颜懋陈将安分享一个秘密,“但我会尝试,亲自教出一个更能出彩的人替代他。”
陈将安昂了昂首,“明白。”
韦良小幅度抬起放在桌上的右前臂,食指指向陈将安,“所以你,再努力吧,如果在集训结束之前达不到我要的水平,我也只能淘汰掉你。”他又把上身后撤,靠在椅背上,“不过,也不用太有压力,不要求你在表演技巧上超过潘晢,只需要你表现得足以让我确定,你的缺陷在正式拍摄中都能够用一定的时间成本弥补过来。”
“没问题。”陈将安丝毫不怵。
颜懋却举手示意,“导,我有个问题,潘影帝那边能接受两周集训后被换角?”
“合同没签,角色最后可以属于任何人。德音娱乐仗着潘晢是来‘救场’,有恃无恐地想抬高片酬,想要一番,根本不急签合同。既然这样,我可以认为他们是甘愿冒这个拿不到角色的风险。”
颜懋一琢磨,确实没毛病。
“都没问题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先聊聊昨天的《戏出望外》。”韦良再一次打开电脑,接上会议室内的投影设备,“你们的前两期节目我都看了,第一期,陈将安是彻头彻尾的本色出演,装都不装。”
设备接通,投影屏上显示出U视频的界面,是《戏出望外》第一期。屏幕上能看到一点评论,最新一条是CP粉在嚎:「啊啊啊啊陈将安你好会,即使在演戏,就算无视人设也只能和颜懋谈恋爱是吧是吧。」
显然,这位嗑得还是真人而不是角色。
韦良也看到了这条,用手指敲敲桌面,“综艺里有观众吃这一套,但正经拍戏肯定不能这样。”
陈将安听后一脸坦然,反而是颜懋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点开正片去看,韦良直接跳到了第二期,“但是昨天的节目里,陈将安就做到了塑造和演绎角色,找到了入戏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整体完成度都比较高。陈将安,你自己知不知道这个转变是为什么?或者说,你能不能有意识地重现这种状态?”
“可以啊。”陈将安不以为意,“只要是和懋懋的感情戏,我肯定能演得丰满。”
颜懋把原本撑在下颌上的手捂到了脸上。
对陈将安的自信,韦良嗤之以鼻,“说大话,让你演不屑他厌恶他,你演得出来吗?”
陈将安不说话了。
韦良点开播放键,“那些是后话,今天先从你最擅长的地方入手。这期节目就是很好的复盘案例,我和懋懋帮你分析一下,哪些是可取的演绎,可以挪用到对樊秋停的表演里,哪些需要调整。”
《戏出望外》一期有将近两个小时,但如果只看陈将安的cut,时长就被缩减到不足一个小时,再抛开镶边出镜,值得分析的表演镜头只有三四十分钟,就这短短半个多小时的素材让三人足足研究了一整个上午加中午,中途用盒饭对付了午餐,也没有停下休息,直到过了午休结束的点,外面响起敲门声。
“韦导?”
韦良也不再摆那一套喜怒不形于色,皱起眉把进度条往后拖了拖,见后面确实已经没有什么才舒展开眉头。
“什么事?”他朗声问外面的人。
“樊终雪和春似姑娘的演员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韦良把电脑一合,拔下那些投影设备的连接线。
颜懋听到,当即边起身边回头去看向房门。樊终雪,国相的亲生子,樊秋停名义上的手足。春似姑娘,天作之阁正当年华的花魁,锦里一同长大、胜似亲人的存在。他很想看看,韦良挑选了怎样的人来演绎这两个角色。
下一秒,门动了,一个身影扑进来,“懋懋!我就知道这个剧组肯定有你!”
颜懋定睛一看,竟然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