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第 124 章 ...
-
颜懋回想张君昊在《沉船》片场的表现——中规中矩的套路化表演。
好歹也是科班正经念出来的演员,又出道多年,各剧组摸爬滚打个遍,张君昊绝不是一点演技都没有,但或许就是在多年默默无闻的打拼里磨光了锐气,《沉船》刚刚开机,张君昊的问题就显现出来。对待拍戏,他怀着打工的心态,能走捷径绝不多给出一分,有套路可循就不动一点心思。
笑戏、哭戏,倒也能表演出个“到位”,要问角色心里在想什么,他就一问三不知,不耐烦摆手。给他剧本看,台词也背得下来,只是十句里有五句错在逻辑重音。导演要纠正,他又摆起手来,“咱这片不是后期录音棚配音吗?台词就不必较真了吧。”
打工人干活,求一个少出力多拿钱也无可厚非,孙导也不多言,履行起身为导演的职责,开始给张君昊掰开揉碎了讲戏,把镜头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地拍。
如此,张君昊反而把情绪和意见摆上了明面。不久,他的经纪人联系剧组,意指导演对组里演员区别对待,故意卡着张君昊的戏不给过。
“孙导,我们君昊是一番合同签进组里去的,名正言顺的第一主演。可我最近听君昊说,您给那个颜懋加了不少戏,打光、机位都不能再讲究,特写也是一沓一沓地拍,反而是我们君昊,经常是一场戏被不停NG,想问问您,是不是君昊不会做事,哪得罪您了?”
语气还维持着基本礼貌,言下之意却是孙导给张君昊穿小鞋。
那时颜懋正和孙导聊分镜,眼见着对方脸色变得不好看,话也说重了点,“我这里,创作是第一位,演员给我灵感,我就多拍点素材留着剪辑用,演员不停NG,是他自己要反省。”
比起经纪人,张君昊本人把不满表现得更甚,听说了孙导这句话,当面指着颜懋问:“难道导演的意思是,他一个刚出道的非科班花瓶演得比我好?我的情绪表达,当年跑群演的时候就被大导夸过。”
孙导无力辩驳,在张君昊对表演的认知体系里,恐怕确实理解不了颜懋比他好在哪里。她只说:“但你现在演的不是群演,是一个该被观众记住的角色。”
“你们剧组太事儿了,”张君昊只顾叫嚷,“你又入行几年?你和那个花瓶两人的资历加起来也没有我演戏的时间长,区区千万投资的小项目那么多事,不看看你才给我多少片酬。整个剧组只有我的名字说出去有人认识,也不知道我那个前东家怎么就给我接了这么部破戏。实话说,我对你们也没抱什么希望,不想撕破脸的话,别给脸不要脸。”
孙导别无他法,张君昊有一点在理,他们确实只是个投资有限的小剧组,承担不起换人重拍的违约金和后续成本。
在孙导对《沉船》的理想化构思中,黄平尽管是个平平无奇、按部就班的社会螺丝钉,也有属于他的魅力点和记忆点,可张君昊只在拍摄早期勉强配合了几天,后面被批评得烦了,彻底不再收敛,拒绝调整表演方式,也不曾用心对待《沉船》的故事,孙导只能选择把亮点都放在颜懋身上,倒是在今日上映时让黄平被孙梦彻底盖过风头,唯有台词还可圈可点。
台词的功劳还是属于陈将安的。
“陈老师的配音当然好。”病房里,颜懋听赵嘉鱼念的评论里专门提了黄平的声音,眉眼弯弯,“陈老师可是专业的。”
被陈将安揉了揉长得有些长了的头发,“调侃我?”
“怎么可能?将安的配音本来就是业内标杆。”颜懋捋开挡眼的刘海,半带抱怨地吹了口气,“好久没剪头发,本来想新年去剪,没来得及。”
陈将安凑近了来看他,目光齐平,鼻息相接,看得颜懋心里莫名打鼓,“怎、怎么了?”
赵嘉鱼和妹妹可都还在呢。
“没什么,”陈将安退回去,“是有点长了,我去借把剪刀,给你剪掉。”
赵嘉鱼还在对这缱绻气氛一头雾水,陈将乐已经看不下去了,单手拎起和她一起当电灯泡的大少爷,“颜颜,我们先走了,改天来看你。”
陈将安用换洗衣物铺在颜懋胸前腿上,举起剪刀动手之前,低声问道:“不怕我给你剪坏了?”
颜懋晃晃头,让刘海左右摆动,“剪坏就剪坏了,最近我也不会有上镜任务。”
“有人来看你呢?”
“该来的基本都来看过我了,再来的人……”颜懋一抬眉眼,换了个语气,“再来人,我就告诉他们这个失败的刘海是陈将安剪的。”
陈将安笑,“那我可得下手稳点,剪个好看的。”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修个刘海而已,没多少技术含量和失败的余地。颜懋也没给陈将安留出专心致志的空间,一边乖乖低头任他剪,一边和他说着话:“将安,秦姐最近很忙吧。”
陈将安手里一停,“懋懋,秦小姐前几天都在,你没醒。”
“我知道啊。”颜懋眨眨眼,旋即才明白男朋友误读了他的意思,解释道:“我是说,先是我受伤,又是潘晢被抓,还赶上《沉船》上映,事都撞一起,她肯定又忙得住在公司了。”
他身体还虚弱,喘口气问:“将安,《沉船》的口碑真像嘉鱼说的那么好?”
“更好。”陈将安掷地有声,“我这几天偶尔上网,关于孙梦,没见到一条差评,盛况空前。懋懋,这才是你应得的。”
“那是你觉得,”颜懋无奈笑道,“要不是秦姐的手笔,现在网上的舆论恐怕是对电影的褒和对我的贬对半分。”
潘晢犯事,还是强制猥亵这种刑事案件,多年来的良好口碑一朝崩盘是必然,但这事和他颜懋的名声没有直接关联。颜懋的舆论危机确实始于和潘晢的冲突,可事到如今几经发酵,三人成虎,那些传言早就衍生出一整套针对他的一整套偏见,更不用说作品上线前后本就是艺人被带节奏的高峰期,他哪能光凭潘晢跌落神坛就自动翻案。
舆论风向的变化,只能是秦小姐趁着时机旧事重提有意引导的结果。
想必在《沉船》上映前后这几天,经纪人那边正在争分夺秒几番苦战。
想到这,颜懋突然笑了笑,“不过我这次总算是让秦姐省心了。”
“怎么说?”陈将安用没拿剪刀的手贴上颜懋的一边脸颊,“别动,要剪歪了。”
颜懋正想耸肩,被陈将安温热的手掌贴在脸上,中断了动作,只抿了抿唇,“我正好这时候受了伤,路人对我多少会有点怜爱,算是给秦姐翻盘提前叠了层buff。”
“别这么说。”陈将安把剪刀放在一边,两只手一起捧住颜懋的脸,“你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也知道自己说了不太合适的话,颜懋飞快吐了下舌尖。他唇色还苍白着,那一点淡粉色在唇瓣间转瞬不见,“对不起,只是想开个玩笑提提气氛。陈老板,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这一关我已经过了,只用等着慢慢休养,不会再有意外,你不要再担心。”
陈将安缓慢摇头,眼神深邃,凝视进颜懋那双弧度秀美的眼中,“懋懋,我怕得要死,别开这个玩笑。”
看得到藏在陈将安瞳孔深处的惶恐,颜懋郑重点点头,“嗯,不会了。”
气氛没提起来,反而更奇怪了,他下意识想抬起手摸摸鼻头,没注意两人正脸对脸凑得很近,手抬到半空就擦过了陈将安的下唇。
唉。
颜懋心里叹息一声。
不如直接接吻吧。
颜懋带着伤,不好亲得激烈,他只是稍稍仰起头,蜻蜓点水地覆盖在手指刚刚触碰过的唇上,是一个温和而治愈的贴贴。又到了下午,冬日可爱,透过那方小窗户也把屋里照得明媚,颜懋正觉得时间像是停住了一样,呼吸都轻缓下来,就听到门边一声轻响。
是病房门开了,有人!
他赶紧放下抓在陈将安大臂上的手,转头去看,就看到呆若木鸡大张着嘴的赵嘉鱼。
“看什么?”陈将安的声音里带着不爽,“没见过?”
“那、那,”赵嘉鱼呆滞地发出声音,“那确实、确实也见过。”
在《锦里》片场,那么多双眼睛和镜头之下,陈将安和颜懋就是亲过的。
陈将安眼睛一眯,“还不走?”
咚一声,赵嘉鱼撞上门落荒而逃。
沉默三秒,颜懋发出一串笑声,“哈哈、哈哈哈,你看他那个样、咳、咳咳咳……”
接连是捂着胸口的一串咳嗽。
陈将安听得心慌,连忙扶他靠在床头,“小心伤口,你这时候情绪不宜起伏。”他又自责道:“也不该接吻,心跳快了不好。”
“是我吻的你,你懊恼什么。”
陈将安叹息,“懊恼没顶住诱惑。”
颜懋很是恢复了一阵,陈将安把他的可调节床板放平下去,让他回归了躺平状态,“还是得多睡觉。”
任陈将安动作,颜懋一双眼咳得水光潋滟,就这么仰望陈将安,“将安,我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冯淇,要不是你对冯淇有安排,潘晢没那么容易落网,接受惩罚。”
此前他们才为这件事闹了一个月的别扭,但颜懋觉得一码归一码,《沉船》能打个翻身仗,确实要感谢陈将安提前埋下的部署。
最近几件事实在赶巧,要不是上映前夕首映礼事件和潘晢的案子接连发生,哪怕秦与惠和电影宣发组是公关天才,也很难绕过丑闻缠身的他去护住作品口碑。
真是祸福相依。
陈将安还是摇头,这次眼里自责更甚,“这步棋也伤过你,以后我都听你的。”
颜懋讶异,正要说什么,门那边又传来声音。他按住话头看过去,张君昊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