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第 121 章 ...
-
颜懋感觉自己漂浮在漆黑阴冷的空间里，空间广袤得没有边界，却没有他之外的另一个人。
记忆和思维都乱作一团，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也没有探究来路去处的意识，颜懋心里只剩本能，本能里有唯一的念头占据了全部。
将安，陈将安呢？
颜懋茫然转身，四周看了一遍，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只觉得双眼模糊，在一片黑暗里什么也看不真切，便奔跑起来，伸手去探、去捞，无穷无尽的空间里，却连阵风也没有。
这才发现，脚下踩的不是地，他自己也没有实体。
偌大一个地方，有的只是虚无，连同他一起，都是虚无。
“陈将安！”
声音也发不出去。
颜懋心里涌起难以言状的悲伤，他隐约觉得这是场告别。
有道熟悉的嗓音似乎隔着十万里深海，从这片无垠之地的边界之外传来：“……就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不，为什么会这样。
他才刚刚下定决心要放下一切顾虑和陈将安好好谈恋爱。
头痛欲裂，一片混沌中他似乎摸到点什么，再一转身，面前凭空冒出一只做工略显青涩的小猫玩偶，被一双颜懋无比熟悉的大手举到他面前。
“颜懋同学，送给你。”
“陈将安？！”颜懋惊喜看向玩偶身后的人，伸手想去触碰……
突然之间，触觉回归，面前的人影却镜花水月一样消散，倒是那道低沉好听的声音越发真切地在耳边响起，带着欣喜。
“懋懋？懋懋！”
颜懋心里着急，睁开眼去看，让他在梦里也心心念念的脸就放大在眼前，几乎占据掉他的整个视野。印象里一向英俊的男朋友此刻嘴边是胡茬，眼下是乌青，顶着一头乱发，看过来的眼神却丝毫不见疲态，反而闪耀着光芒。
“懋懋，醒了？”
“我……”颜懋下意识想要回应，张嘴才发现声音有气无力，而且……“嘶！”
疼！胸前是钻心的疼。
他一卸力，稍稍抬起一些的上半身又落回床上。陈将安眼疾手快托住他脑后，让人轻缓地躺回到枕头上。
“伤还没好，你刚醒，不要动。”陈将安眼里又染上担忧，转头去问旁人：“医生来了吗？”
“快来了快来了，乐乐去叫了。”旁边是《沉船》的孙导，手里还拿着带来探病的鲜花，刚来就赶上颜懋苏醒，眼里全是喜色。
颜懋几下深呼吸，枕在陈将安的手掌上囫囵压下疼痛，这才顾上观察周围环境。白色的墙壁天花板，床边一溜他没见过的仪器，“怎么……咳、咳咳……”
陈将安抚过他脸颊，语气里都是心疼，“懋懋，你身体太虚了，先别说话。”
一下一下的抚摸和熟悉的气息安抚住了颜懋刚刚醒来后的躁动不安。
“还记得发生过什么吗？你受伤了。”陈将安的声音像温厚低沉的大提琴，给颜懋解着他没能问出口的疑惑，“抱歉我没能阻止，抱歉我没在你身边……”
“医生来了！”随着陈将乐的声音由远及近，白大褂的身影挤到颜懋床边，“让一让，我看看他的情况。”
再深刻的重逢喜悦也得给医生让路，陈将安再舍不得放开颜懋，这时候也乖乖退后了一个身位。还没褪去茫然的颜懋呆呆望着陈将安远去，伸出手想要去够，被医生抓住按了回去，“别动啊，唉，你说你多让人心疼，你朋友可守你三天了，早点好起来吧。”
三天？他睡了三天？
颜懋和陈将安安静对视，脑子里终于找回点昏迷前的画面。新作品首映，明亮的会场，突然暴起发难的观众和台下的议论纷纷，然后……然后发生什么来着？
而医生一边掀起被子撩开他的衣服检查，一边还在念叨：“多漂亮一个孩子啊，什么人那么狠心，下手真重。那刀但凡再捅深一点，或者送医再晚一点，你现在可未必能醒了。”
“李医生！”陈将安的表情显得不太赞同，“懋懋刚醒，别吓他。”
“我这不是让他多多注意吗，还护上了。”李医生看完颜懋的情况，给他掖上被子，“恢复得挺好，没有感染迹象，恭喜，重获新生，你朋友也能好好睡个觉了。”
颜懋回想起全部。
是，他中了刀伤。
那时在舞台上，身边的张君昊突然转头往后面看，他下意识跟着回头，正看到虎背熊腰的孟晖拔出刀来，下手狠戾，直直往他心脏的方向捅来。这一幕实在在颜懋意料之外，他躲避不及，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同时，剧痛已经传来，那柄利刃的前端已经隐在他胸膛之内。拼着一股求生欲和歹徒僵持许久后，他听到赵嘉鱼的声音，视线迷蒙中，他隐约看到有人控制住孟晖，还有人帮他移走了刀，他不知怎么躺在了地上，然后……
然后就在陈将安隔着听筒的呼唤里失去了意识。
想到这里，颜懋打了个后怕的寒颤。
重伤未愈加上刚刚苏醒，李医生看颜懋实在是乖巧又无助，忍不住拍拍他肩膀，“听说你演的电影明天公映，是叫《沉船》吧？加油康复，争取赶在下映前出院，还能看一场。”她又转过身去，“家属。”
陈将安自觉上前听李医生嘱咐，而颜懋把视线转移到床头柜上，看到了梦里那只小猫玩偶，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他回到陈将安身边了。
面向窗户远眺出去，光线正好，天蓝得澄澈，不时有鸟飞过。是个大好的早上，或者和煦的下午。
病房里的人都围上来，陈将乐接过孙导带来的花摆在床头，赵嘉鱼呆呆站着喜极而泣，而另一侧，有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陈将安？不，将安还在那里和李医生交流。颜懋转过脸去，看到同样胡子拉碴的颜起文。
“舅舅……”
颜起文满脸是劫后余生，“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几秒后，颜懋才迟钝地觉出不对。如果舅舅在这里，陈将安是怎么认领到的家属头衔？
他昏迷三天，醒来身上却仍然清爽，除了没养好的伤口外没有一点不适，甚至没有口干舌燥。
想来发生了不少事。
“我……”颜懋有不少话想问，赵嘉鱼救他有没有受伤，《沉船》的首映反响如何，孟晖现在是什么情况，被打乱拍摄计划的《锦里》又要怎么安排，还有，陈将安是怎么辛苦地照顾他。但抬起眼，在那个阳光大好的窗边，听完医生叮嘱的陈将安正向他走来，明明那么不修边幅，却依然是他记忆里最帅的样子。
颜懋停住了话头。
陈将安回到专属位置上，注意到颜懋欲言又止，俯身温声去问：“哪里不舒服？”
却见颜懋从被子底下探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找着什么。心领神会，陈将安伸出手去和爱人相握，“我在。”
颜懋脸上还是没点血色，像个陶瓷娃娃，一双眼睛却亮晶晶，格外有神。陈将安的手被他拉着放到病床上，又被他用手指在掌心写下两个字。
「颜懋」
第一时间就领会到颜懋的意思，陈将安和他相对的一双眼里立马带上不一样的色彩。再次把颜懋那只写在掌里撩在心里的手小心牵住，陈将安哑着嗓子道：“懋懋，那个人是孟晖。”
颜懋点点头。
陈将安又说：“那个和他一起的人……她是我的粉丝。”
何明明，查到这个名字，陈将安总觉得熟悉，终于在一个陪护的夜晚猛然意识到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那个在首映礼观众席上对他的爱人破口大骂的人，就是年光盛典后台在危急时刻缠住他索要签名的人。
最开始想起这一点时，他简直怀疑这人上一次出现也是早有预谋。但随着后来的调查查出何明明的微博账号，陈将安不得不相信，无论如何，这个人确实是他的粉丝。那种一心盼他好、哪怕被不讲情面地拒绝也只舍得把怨气对准无辜旁人的粉丝。
陈将安淡漠，他根本不在意粉丝对他有几分用情，但他也至情至性，他只觉得对不起颜懋，自责几乎能把他撕碎。他只觉得，颜懋有这一劫，算来算去都要归到他头上。
他紧张地摩挲颜懋手指，看向颜懋，像虔诚的信徒在等待赦免，或是严惩。
颜懋只是有点惊讶，随即摇摇头。
“怎么了？”陈将安轻声问。
颜懋看着他，微眯起眼笑，“不重要。”
是陈将安的粉丝也好，是陈将安的仇人也好，都不重要，他只知道陈将安是他的爱人，也是陪护在病床边虔心等他醒来的人。
病房里人不算少，颜懋和陈将安却就这么一来一回，气氛微妙。直到——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赵嘉鱼抹掉脸上喜悦的眼泪，跑到床头也想加入话题，“对了！”他以拳击掌，想到个自觉该告诉颜懋的喜事，“懋懋，陈将安有女朋友了，你知道吗？官宣了！”
陈将乐心道不好，赶紧来抓赵嘉鱼，“瞎说什么呢，别在颜颜跟前咋呼了。”
“可是唔唔唔唔……”赵嘉鱼这就被捂上了嘴。
颜起文声音也沉沉的，解释道：“说胡话呢。”
颜懋却很快转过心思，对舅舅安抚一笑，“我知道。”
知道陈将安是在保护他。
挠挠陈将安的掌心，颜懋示意男朋友把耳朵凑过来听他说话。
“陈老板，什么时候再去约会？”气息吹到陈将安耳垂，“既然我已经是你官宣过的‘女朋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