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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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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船》首映礼,被聚光灯照射的舞台上不是剧组成员并排而站的井然场面,而是让台下观众纷纷惊慌成一团的骇人景象。
有人止不住地呢喃:“天哪,杀人了,这里有人杀人了。”
离舞台边缘仅仅几步远的地方,颜懋脱力地打横躺在冰凉地板上,左胸前的衣料上洇出一片鲜红血迹,中心是撕裂开来的口子,丝线断得干脆利落,显然是被锋利刀刃带着决绝的力道刺破。破开的布料遮挡不住伤口,依稀可见内里皮肉模糊,还在不停往外泵出血来。
颜懋头边跪坐着刚刚扶他躺倒下来的孙导演,这位年轻才女此时也没了平时的伶俐劲,手臂僵在半空中,不敢再去触碰面前人脆弱的身躯。
有人走到了她身边,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边死死盯住颜懋不敢错眼,一边摸索着揪住了来人的裤脚,“救护车,赶紧叫救护车……”
来人和她并排蹲下,拍着她的背安抚,手也在冰凉发颤,“我刚刚打过急救电话。”
孙导听到来人的声音,反手把对方的小臂抓在手里,“杨杨,我好怕。”
虽然颜懋并不是她生活里多么重要的角色,但也是她合作愉快、有话可聊的伙伴,更何况,她从没亲眼见证过像今天这样一桩恶性事件的发生,没切身感受过有个人躺在她面前,生命不断流逝,那么多的血浸透衣服,流到地板上。
杨杨回握住她的手,看起来也被吓得够呛,好在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头脑清醒,“对面的人让我们不要移动他,先想办法止血。”
赵嘉鱼就站在他们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刀,那是刚刚从别人手里硬夺下来的凶器,情况紧急不拘小节,赵嘉鱼手心里半是刀柄半是刀刃,刃在他皮肤上划出了血丝,可他跟感觉不到疼似的,只喘着粗气,大睁着眼睛愣愣看向倒在地上的颜懋。
胸前还在不断涌出血来,短时间内大量失血,颜懋的眼神已经变得涣散,几乎让人感觉得到意识在离去。赵嘉鱼不知所措地蹲下来,茫然看看那一片濡湿殷红,听到编剧杨杨的话才勉强找回点思维,“止血,对了,止血……”
赵嘉鱼迟钝地想,听说当人被刀捅进身体,最好不要轻易拔出,东西留在伤口处还能起个止血作用。他看看自己手里的刀,一向横冲直撞的大少爷难得变得无助。
可刚才的情况太过危急,这一切发生时,那个行凶者狠狠把刀捅进了颜懋左胸膛,颜懋挨着伤痛,凭着股爆发而出的求生本能双手抓紧胸前还没能推进身体里的一小半刀刃,和凶神恶煞的袭击者进行了近一分钟的力量比拼,试图让刀子不再进去分毫。
他踉跄着退到了舞台边缘,只差一步就要踩空摔下。
这才给赵嘉鱼留出了奔到台上抢夺凶器的时间。
一把刀,三个人握在手里,两个方向使力,稍有不慎就是在颜懋胸口造成更多的伤害,不容赵嘉鱼多想,他只能先顺着颜懋的力拔出了刀,才和后一步赶来的保镖一起卸掉了行凶者握着刀柄的力。
赵嘉鱼脑子里混沌一片,好在唯有一个清晰的念头悬在大脑中,告诉他刀已经拔出,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插回去。
“有人有干净的纱布或者棉花吗?”编剧杨杨站起身来向着全场发问。
可惜观众席早已经乱成一团,畏惧着还被压制在舞台上的凶手,有人试图跑出会场,被安保拦在了门前,见出不去,多数人远远撤到了后排。过道里还有一名保镖钳制着个浑身上下包裹严实的女生瘫软在地,那疑似是这场袭击的帮凶。
交头接耳声让观众席间一片嗡嗡,杨杨的声音传不了多远,而凑到近前的几个人中有两三人正举着手机拍摄,其他人倒是一脸想要帮把手的神情,可惜听了杨杨的话,都只能摇头。
没有几个人会带着纱布和棉花来看首映礼。
舞台上的人统统心里一沉,只有还被保镖反剪双臂按着肩头的行凶者放肆地大笑起来,“没有纱布,止不了血,他要死了,哈哈哈哈哈,他要死在我手上了。”这虎背熊腰的人还戴着帽子口罩,唯独一对眼睛露在外面传达着他的癫狂神色。他晃晃身子,想要摆脱保镖的桎梏,脚底下倒是稳稳扎根在原地,没有要伺机逃跑的意思,“别这么按着我,我不会跑,不仅不跑,我还要让你们都记住我的名字——孟晖!记住了,我叫孟晖!”
孟晖的眼神居高临下,透过颜懋身边围跪着的人看向颜懋半合着的恍惚双眼,“颜懋,你记住我,上了路,你也得记住我孟晖这个人。”
颜懋已经不再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回应,孟晖的自曝没能让他多一点波动,只有赵嘉鱼,听到这个名字后愕然回头。
怪不得,怪不得首映礼开场前,这个人在他隔壁坐下,带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而杨杨也听到了孟晖疯狂的宣言,沉沉呼出一口气,几步走到这个凶手面前,一把掀翻了他的鸭舌帽,扯掉了挡脸的口罩,又指着人看向台前那零星几个举着手机的观众吼道:“拍啊!不是愿意拍吗?把他的脸好好拍下来。”
眼见台上台下都要乱成一锅粥,孙导在紧要关头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就去裤子口袋里摸索,“止血,棉花,对了,这个行不行?”
她把手里的东西拿给最近的赵嘉鱼看,那是一片卫生巾。
每一片卫生巾在使用前都是密封包装,此时此刻,就算在场有人能拿出其他的止血用品,也很难赶上它的无菌。
“这……”慌乱中的赵嘉鱼拿不定主意,下意识接过去,然后又举棋不定。
“用吧,可以用。”
听见这道声音,赵嘉鱼茫然的双目有了焦点,像找到主心骨一样猛地抬起脸,“乐乐姐。”
“抓紧时间。”陈将乐三下五除二把颜懋前襟的衣服扒开,又把东西从赵嘉鱼手里抢去拆开来,按压在触目惊心的伤处。在听到消息后最初的惊慌之后,她迅速地恢复了基本的应变能力,知道赵嘉鱼在担心什么,还有心组织语言去解释:“放心,卫生巾是有吸血量,但吸满之后确实有止血作用。”
一片日用卫生巾的那点吸血量,在胸口不断涌出鲜血的颜懋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就这么双手按压在颜懋胸前,看颜懋双眼虽无神但仍在晃动,就低下头去对他说话:“颜颜,你不要睡,坚持一下,陈将安在来的路上。”
颜懋本已魂游天外,从他借着孙导演的力,缓缓躺倒在舞台地板上的那一刻起,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没能引起过他的一点反馈,包括还在大喊着自报姓名的孟晖。但此时此刻,陈将乐清楚地捕捉到他骤然聚起的眼神光。
“将安……”
小幅度地动了动嘴唇,颜懋声若蚊蝇。
“是。”陈将乐强行按下哽咽。
兄妹连心,她和陈将安是双胞胎,这样的时刻,她能穿过个体间的隔阂和空间的距离,点滴感知到属于陈将安的情绪。
但她知道这样的心痛疼惜和恐惧,怕不及陈将安感受的万分之一。
几度欲言又止,她还是趁着颜懋尚能凝聚起意识,问出那句不忍心问出口的话:“你有话要和他说吗?”
她让孙导帮忙,把一直没有挂断通话的手机放到了颜懋耳边。
谁也不知道颜懋听见了什么,只见他眼眶里突然蓄起泪水,顺着眼角涓涓流下,满眼的恍惚变成了痛苦不舍。
“疼,将安……我想……”
他只能发出气声,传不到电话那边的陈将安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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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几分钟后,救护车赶来,一番专业止血急救之后,昏迷的颜懋被抬上了担架。移动他时,他隐在外衣口袋里的右手落了出来,紧跟在后面的陈将乐看到有一样东西从他握不住的手心里掉到地上,留心捡了起来。
赵嘉鱼和她一起跟在颜懋左右,看向陈将乐掌中,小小的猫玩偶正安静躺着。他混沌的脑子慢半拍,但还是想了起来,“好像之前录综艺的道具。”
听到这句话,被钳制在不远处的孟晖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来,捕捉到陈将乐手里玩偶的大致模样,他如遭雷击,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幅度挣扎着想脱离两名保镖的压制,疯了似的想往颜懋的担架那边冲。幸好保镖不是花架子,没能让他脱离掌控。
孟晖只好眼睁睁看着颜懋远离,放声大喊:“颜懋!我要杀了陈将安,听到没有,我要杀了陈将安!”
昏迷中的颜懋动动手指,抽搐了下眉头,却再给不出更多的反应。
救护车跟车位置有限,孙导和编剧杨杨留在了会场,终于缓过一点神来的前者摇着头,满眼痛惜地对后者道:“不知道懋懋是在哪招惹了这么个疯子。”
她身边,杨杨才想起一件被遗忘了很久的事,“我打电话报警。”
报警确实是第一时间就该做的事,只是事发突然,颜懋伤得重,在场又没人有过处理类似情况的经验,硬生生拖到了这会儿才想起来。
孙导点点头,目光从那个疯子身上转移开,移向了台下被忽略多时的疑似帮凶。那个看不出脸和身形的女生正一声声呜咽着,瞪大的眼里是不敢置信,对按住她的保镖喊着冤枉。
孙导想起刚才,她跳出来指着颜懋大声污蔑咒骂的张狂模样,只觉得和现在全然不像同一个人。
要不是她闹出事端,引得保镖去捉人,引得全场关注,引发整个场面的吵闹混乱,怎么会没人发觉坐在第一排的孟晖已经鬼鬼祟祟地从一侧溜上舞台,绕到毫无防备的颜懋背后掏出白刃。要不是场内还有个赵嘉鱼留了一只眼去注意,大喊着跑到颜懋跟前,恐怕颜懋连转身抗衡的机会都不会有,就已被一击毙命了。
这样一个转移视线的工具人,冤枉不冤枉,会有警察去决断。
脑子里回放过刚刚的惊心动魄,孙导的视线又把舞台上扫过一遍,一愣。
“张君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