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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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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礼上,《沉船》的成片会被首次呈现在主创团队以外的人眼前,而在这场小范围试映中来自观众的反馈,也会为这部电影正式公映后的宣传方向提供思路。
但在作为正餐的电影放映环节到来之前,主创团队会先行出现在舞台上,和到场观众们聊聊创作过程里的趣事。
后台候场时,颜懋又见到了张君昊。人群里,对方没再不讲分寸地来找他的茬,而是看看他的位置,故作正经地往远处错了错,让两人之间隔着尽可能多的旁人,显然是不想在舞台上离颜懋太近。
颜懋正和孙导聊得开心,没在意这点小心思,倒是陈将乐见了,低垂下眉眼,吐出一句“蠢货”。
声音有点没控制住,被颜懋听到了。
颜懋和孙导的话题正好告一段落,低头看到陈将乐晦暗不明的面色,拍拍她的手臂,“乐乐,你先去前边坐吧。”
陈将乐不想再看张君昊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想想就算去了观众席,开场后也还是要看到对方的嘴脸,摇摇头道:“我还是回休息室和编导组聊天吧。”
以他们的相处,孙导在旁边哪能看不出陈将乐不是个普通助理。她笑眯眯问颜懋:“你朋友?”
颜懋:“是妹妹。”
这个答案不在孙导的意料之内,让她显出几分错愕,“亲生兄妹?”她又看了看陈将乐,虽然和颜懋并不相像,也是在普通人里格外出挑的姿态气质,“家里基因真好。”
颜懋想起陈将安,不禁弯起眉眼,“是啊,基因真好。”然后才想起孙导的前半句,解释道:“我和她哥是很好的朋友。”
他没准备细细介绍陈将乐的来历,本来打算点到为止,但不知道是表情里露了什么端倪,就见孙导恍然大悟道:“陈将安的妹妹?”
“……咳嗯。”
孙导递来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挺好。”
颜懋:“……”
他和陈将安有那么明显吗?颜懋平时很少上网去看围绕自己的议论,成为争议性艺人之后,更是连秦与惠也在让他尽量少地接触那些东西,还真不清楚自己和陈将安的八卦进展到了哪一步。
正巧这时,手机进了新消息,就来自他心里所想的那个人。
「要开场了,懋懋,注意安全。」
陈将安一上午的消息都没绕开这最后四个字。
颜懋勾勾唇角,偏过头对陈将乐道:“乐乐,留两个保镖跟我,一会按将安说的,让他们去观众席里看着,其他人在走廊上待命吧。”
众目睽睽之下,颜懋并不真的觉得会发生什么事,但他不介意做些什么宽慰他过于担心的爱人。
颜懋:「安心,按你的安排做了。」
陈将安又回过来:「老婆,我很想你。」
颜懋眉眼柔和,「晚上就回去你身边。」
等晚上回到剧组的落脚处,他要兑现昨天对陈将安的承诺,也终于要和对方开启那段拖了近一个月的谈话。
或许,他最终还是被陈将安驯服了,在被那个人亲手牵着成长起来之后,或许他已经下定决心不过问、不反抗地去全盘接受陈将安的爱的一切体现。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但是……
颜懋像是想起什么,手伸进外衣口袋里,摸了摸随身带在里面的手作小猫。这个大小的猫玩偶,他总共拥有过两个,一个来自孟晖,已经被他还了回去,现在口袋里的这一个,是陈将安连夜做给他填补那个空缺。
其实他不需要陈将安补给他这个小玩偶,诚然,送还给孟晖的那东西代表了他和陈将安在《戏出望外》第一个故事里的牵绊,但他们已经走到今天这步,两人之间的缘分又怎么需要外物去维系。
不过,有这么个方便随时带在身边的小玩意,让他在想起陈将安的时候握在手里摸一摸,感觉也不错。
甘心驯服在陈将安的掌控欲之下,不是颜懋最想要的结果,但他们的关系似乎只有这一条出路。他改变不了陈将安,更离不开,也不想再把可以用来相爱的宝贵时光继续花在某种微妙的对峙上,貌合神离。
“嘶……”
冷不丁,沉浸在思绪里的颜懋像是被某种尖利的小刺戳痛,条件反射地一弹手指。正要离开的陈将乐注意到,小声问他:“颜颜,扎到了?”
颜懋眼里闪过茫然,“不……”
那突如其来的刺痛不是在手指上,是在他左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脏。一闪而过的痛感像是某种暗示,带来不祥的预感。颜懋没再多说,强行按下心慌,又握住了手里的小猫。
人生充满变数,确实是该抓紧所有的机会尽情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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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城,《锦里》片场的机器都开着,各机位从不同角度对着陈将安,而陈将安正在……发呆。
全场工作人员各自待在岗位,看向被镜头对准的那位主角,每个人都是满眼的摸不到头脑,只有韦良老神在在坐在监视器后,盯着屏幕一瞬不瞬,似乎对想要捕捉的画面早有想法,就等那个瞬间出现。
他们维持着这副诡异气氛已经有不短时间,工作人员间逐渐响起窃窃私语。
“哥,你说导演到底想拍什么?”
“我哪知道啊,陈哥是这条戏的主角,还不是连演哪出都不知道。”
压低的讨论声不时有几句被韦良听进耳去,这位名声在外的大导演只是淡定地又点起一根烟,面上看不到一点自我怀疑,颇有要和陈将安一直耗下去的姿态。
“嗐,要说陈哥也是沉得住气,这么半天了,什么也不问。”
四下里还在聊着,却见被数道目光打量着的陈将安突然从沉思里醒来,整个人小幅度地一震,急促地吸进一口气,原本放空的眼神毫无预兆地写上惊惧,紧接着皱起眉,神情在瞬间的疑惑不解之后变得不安起来。
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被早已等候多时的镜头捕捉,又传到韦良直直盯着的监视器中,直接让大导演喜得掐灭了刚刚点上的烟,一拍桌面,“cut!cut!这条留下来。”
场务还在一头雾水,同样懵的摄像老师们条件反射地去操作机器停止拍摄,而陈将安却没被韦良这一句打断他突发的反常,仿佛不知道自己还在片场一样,不发一言就向着场边一把凳子冲去,那上面放着他的外套,而他就像受到了什么感召,一副丢了魂的模样拿起外套在兜里掏着。
他的举动太迅速干脆,整个人似乎处在某种应激状态,这副样子把旁边场务吓了一跳,磕巴着问他:“陈老师,您、您是不舒服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陈将安手都在抖。
而陈将安只是眉头紧锁,还在衣服口袋里摸着什么。
场务灵光一现,察觉到陈将安大概是在找手机,忙从裤兜里拿出东西,“陈老师,您忘了?拍戏之前您让我帮您拿着,说如果来电就给您打手势。”
今天开拍前,一向配合剧组工作的陈将安一反常态地想把手机揣在戏服里随身带着,甚至提出要开响铃,场务当时在场,还以为这位是在组里过得不舒服,在挑衅他们的大导演韦良。
后来还是韦良去沟通了,陈将安才勉强接受把手机调成振动放在别人手里,一有来电就举手示意他。
那时候,导演还斜睨着眼对陈将安说了一句场务没听懂的话。
“你这样,懋懋受得了吗?”
陈将安的回应也反常,竟对导演嗤了一声,没给什么好脸色。要知道他平日虽然也一点不拘谨,在场务的印象里,还是遵循礼数的。
场务想不明白,陈将安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在线,魂不守舍到这个地步,为什么韦导也不放他一天假。
一边想着,场务一边把手机递给陈将安,“您放心,我刚才一直守着呢,没有电话打进……”
话还没说完,就在手机落进陈将安手中的前一秒,场务感觉到了来自它的振动,诧异地睁大眼,闭上了嘴。
居然就在这个时候,陈将安的手机凑巧来了电话。
场务本能地看了眼来电人信息,没看全,看到一个「乐」字。紧接着,拿回手机的陈将安面色一变,没有片刻迟钝,直接按下接听键,对着对面发问:“出事了?”
面对面站着,场务听不见手机听筒里传出了什么,只清楚地看到陈将安满眼暗沉深邃中藏的那一片恐慌开始无限扩张,连带着新升起的名为绝望的情绪一起,转瞬淹没了他整个人。
“陈老师?哎陈老师……陈老师!”
在韦良还对着监视器反复品鉴刚刚拍下那一小条画面的时候,陈将安突然暴起,身穿戏服头顶假发套,只带了手机这一样个人物品,冲破片场所有人的呼喊和阻拦,跑出了剧组的圈地范围,往大路上奔去。
“我这就来,和他说,让他等我,我这就来……”
陈将安不顾急速奔跑带来的气息混乱,机械地重复着。
而听筒里传来陈将乐的声音,同样是惊惧交加,“救护车、救护车,已经叫救护车了。”
远在白城,陈将乐浑身发冷,强作镇定。
等到陈将安?
不,她现在只敢乞求颜懋能撑到那辆救护车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