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的路》93°燃

3、如果大雁入秋不南飞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门边传来程晋的声音:“妈，我吃完了，碗都洗了。”
　　梁婧赶紧应声，抹了把脸站起来。
　　蹲得太久，她有些眩晕，扶着桌角定了定神。
　　程晋在床边站定，静静地凝视她，“我要睡了。”
　　梁婧欲言又止，囫囵应答着，“好。”拿着残损的照片框，佝着背走出程晋房间。
　　“妈，晚安。”程晋忽然的话语让梁婧有些意外，“欸，晚安。”她给他关上房门，眼泪濡湿了双颊。
　　许韵宁刚洗完澡，准备再做会儿物理题目，就被康华拉出来陪她和许成林看电视，她给
　　她合上习题本，“晚上回来就歇会儿，陪我们看会儿电视，换换脑子。”说着就拉着她去客厅。
　　韵宁跳起来侧搂着康华的脖子，嘻嘻笑着:“好，听妈妈的话，不让你受伤。”
　　康华笑着轻拍女儿的手背。
　　厨房里，许成林洗好了葡萄和小番茄，正端出来。
　　韵宁调了个小品节目看。转头看见康华正给许成林捏肩，沙发旁的壁灯打下一片昏黄，
　　那场景像一幅浪漫的油画。她抿唇轻笑着。虽然爸爸经常出差，但是和妈妈的感情从未变质，
　　他们之间仿佛有一种神奇的粘合力，连她这个女儿都羡慕。
　　“花店最近怎么样啊？我听老沈说，他妹妹最近总是抱怨生意不好做，打算另外找工作
　　呢。”许成林看着妻子，眉目含笑。
　　康华下意识地想顺着他的话往下吐槽，突然回味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欸，你是
　　不是又想让我关店在家做全职太太呀？”
　　许成林摸摸鼻子，反驳道:“没有啊，就听老沈说了一嘴，我就关心关心你。”
　　康华偏过头哼了一声，“你十天半个月不带查问我生意的，突然这么热情，我还真不适
　　应。”
　　许成林瞧她已经在生气的边缘了，赶紧掐断话题搂过她，“都怪老沈，个大男人一天到
　　晚舌头伸得老长，回头我一定跟他好好说道说道。我不问，不问，你开心就行。”
　　许韵宁在一边早已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康华没有罢休的念头，继续跟许韵宁补刀，“你瞧瞧你爸这人，讲不下去又往回找补，
　　真是穿西装睡觉——找体面呢，闺女都笑话你呢。”她拍开许成林的手，往许韵宁那儿挪了
　　挪。
　　许韵宁已经抱着肚子笑趴在了沙发上，许成林窝在一边，没话说了，“她那是被小品逗
　　的，不关我的事儿。是吧，宁宁？”
　　许韵宁歪过头，瞧着康华询问的眼神，立刻放下了遥控器，往卧室跑，“我不参与你俩
　　的阶级斗争喔。”
　　程回和梁婧最终还是上了法庭，程晋终究被判给了梁婧，程回每个月需要支付一定金额
　　的抚养费给梁婧抚养他们共同的孩子，他同意了。
　　那天晚上父亲和母亲争吵时甩出的话一直回荡在程晋的耳边，而母亲的默默不语犹如一
　　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高一快结束时，班主任通知梁婧，程晋因为迟到早退等多方面问题被勒令退学。
　　梁婧明白她和程回的事儿给程晋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家庭阴影。
　　可是她没想到曾经优秀如炽阳的儿子竟到了要被劝退的地步！
　　为人师长这么多年，一时之间，她却不知如何自己的儿子沟通了。
　　梁婧清高又孤傲的个性是绝允许她承认如此的失败的。她辗转联系了许多朋友，同学，
　　一次次低下自己高昂的头颅。
　　最终，程晋留级了。
　　许韵宁中考发挥稳定，以全市第二十名顺利进入市高级中学的强化班。
　　更值得高兴的是，自己再次和克立争同班同学。两个女孩疯狂地拥抱大笑。
　　克立争扬着下巴，对许韵宁说:“我就说吧，咱俩是天雷也打不散的关系。”
　　许韵宁看着她，笑道:“是是是，预言家。”
　　高中开学第一天，许韵宁早早来到班级报到，和克立争选了中间一组的第四排坐定。班
　　里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小声交谈。
　　克立争环顾四周，低声和许韵宁说:“宁宁，我看一圈，目前对你威胁最大的就属他了。”她用下巴指了指许韵宁前面的那个男生。
　　许韵宁被她说的一头雾水，抬头看了看，前面的男生低着头，从后面看，他右手的大臂
　　急促的振动，可以想见他手上的笔正在多么剧烈地飞舞。
　　韵宁瞬间领悟了克立争的意思，抿嘴笑了笑，故作严肃道:“我只和自己比。”
　　克立争对着她屈肘握拳，用力向下一拉，“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说完，两人又捂着嘴，坑头嬉笑起来。
　　这时，前面的男生转了过来，两个女孩立刻收起笑容，正襟危坐，许韵宁被他看得有点
　　儿心虚，磕磕巴巴地问他:“同…同学，你…有什么事儿吗？”
　　男生将手肘撑在椅背上，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看着她们疑惑道:“没什么，就是听你
　　们聊得这么开心，有点儿好奇，你们在聊什么呀？”
　　许韵宁看着克立争，眼神询问。
　　克立争觉得，夸别人用功也没错吧，就对他直言不讳了。
　　男生听了脸色瞬间暗了下来，愁云满面地跟她们解释:“其实吧，是因为我的暑假作业
　　还没写完。否则，大好的年华，谁想跟作业腻歪啊！”
　　顿了顿，他继续道:“要不然，救个急，你们俩谁的作业给我瞧瞧呗？我都打听清楚了，
　　我们班主任是有名的刚正不阿包青天，要是被他抓住我作业没写，一定会送学校法办的，你
　　们也不希望开学第一天就失去一个同学吧，拜托。”男生双手合十，对着许韵宁拜了起来。
　　说实话，她还没遇到这种刚认识就跟人借作业抄的，看他那么痛苦又诚恳的样子，许韵
　　宁有些于心不忍，就把自己的暑假作业拿了出来，正要给他，被克立争拦住了。
　　“我们宁宁的作业可是能匹敌标准答案的，你说借就借走啦，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男生低头认真思索起来:“那我放学请你们吃饭怎么样？你们是走读生吧？”
　　一听说这个，克立争就来劲儿了，两眼放光:“这主意不，那，吃什么都行？”
　　男生潇洒地挥挥手，“什么都行，爷请得起。”
　　一顿饭放倒了克立争这只拦路虎，男生接过作业看着封面的许韵宁三个字感慨起来，“你
　　叫许韵宁啊，这名儿真不错，爹妈有心啦。”
　　许韵宁有些不好意思，问他:“那，你叫什么呀？”
　　男生翻看着许韵宁的作业，侧头回答，“我叫丁钒，我妈是化学老师。”说了名字也讲了
　　由来。
　　丁钒回头又问克立争:“哎，你叫什么？”
　　克立争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转而又气鼓鼓地怼他:“你还不快写你的作业，哪儿那么
　　多问题，等会儿老师来了看你怎么办。”
　　这个回答成功地呵住了丁钒，他灰着脸，默默转过身继续“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