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免疫》叶子十

2、对你的不可言说 十年前：

　　十年前：

　　荷初开的夏日将记忆碎片传给了10年前桂香的初秋，来补缺故事的所有篇章。

　　早上清冷的阳光照在蓝色海洋馆的楼顶上。

　　坐在天台边上穿着黑色半袖的男生看着楼顶底下来来往往的车辆和形形色色的人，撇了撇嘴。

　　所有事物都在像规定坐标的方向前行，真是没劲透了。

　　穆笑霖将刚刚点燃的烟在墙上捻灭，从裤兜里拿出薄荷糖，含了一粒，薄荷的劲爽味瞬间侵占住他的味觉，穆笑霖心想：果然，抽烟还是不适合他。

　　等确定烟熄灭了之后，穆笑霖将它扔在了楼顶的垃圾桶内，他顺着楼梯下去，转了弯就到了海洋馆三楼的咖啡馆，自然的拿起了放在咖啡店后边储物间的蓝色志愿服，走到前边的U型吧台。

　　吧台靠近收银机的地方单独放了一杯冰饮，穆笑霖伸手拿起，淡蓝色的液体在瓶中晃动，好似里边碎着星光，他吸了一口，味道酸甜相宜。

　　他抬眸对背对吧台在制冰机舀冰块的人连连夸奖：“新品不错，甜味适中，一级棒，星林哥，我先去二楼了。”

　　听到这话的王星林拿着舀勺转过身看了下穆笑霖，笑了笑说了一句：“赶紧去吧。”

　　“走了” 穆笑霖将脸上戴的蓝色口罩的上边缘往鼻子上压紧了一些，朝王星林摆了摆手，利索的开了酩酊咖啡馆最内层的一道门。

　　双层门设计的空间很小，只能承载一人，穆笑霖拉开内门低头回复着消息，刚迈出一步，结果就被来人结结实实的撞了一下肩膀。

　　不疼，但就不知道对面撞上来的人鼻子疼不疼。

　　他蓦然抬头，面前的男人包裹的过于严密，像一个黑色的包身木乃伊，“没”，穆笑霖刚想说一声不用太在意的话，“事”还没从嘴巴里秃噜出去，就听见对面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连忙低头说了一句。

　　“对不起” 然后像做贼一样的溜进了店门。

　　“哎，我这” 他看着男人拉开椅子坐到了咖啡店靠门的一角落，开始扫码点餐之后，穆笑霖倒也没有太在意，低头继续回复着消息。

　　木夕：“我听你姐说你去做义工了，怎么，这么勤快了？在哪当免费劳动力那？就你这爆脾气，第一天，你就得把人家老板气的胡子得翘一翘吧”

　　爆炒小米椒：“哥，你这也太俗了，而且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什么免费劳动力，我这是在拥抱海洋生物做公益，至于老板嘛，没见过，他有没有胡子，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搬个瓜，我听别的员工说，我们这个老板有些不可告人的小癖好，我们这的厕所，你要不要来体验体验？保证让你如厕很通畅。”

　　木夕：“所以你在哪那，死亡微笑.jpg”

　　爆炒小米椒：“在蓝色海洋馆，抠鼻表情.jpg”

　　木夕：“那这么偏，你姐怎么把你整那去了，火大.jpg，我给她打电话。”

　　爆炒小米椒：“那倒也不至于，狗狗吃土.jpg”

　　穆笑霖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消息，顺着楼梯不知不觉走到了二楼，他蹲下身子摸了摸泳场里的海豚，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过度保护，真是让他有点透不来气。

　　就像他哥说的，蓝色海洋馆的位置确实很偏，这座建筑地处在城市和郊区的交界线上。

　　在穆笑霖的印象里，这个海洋馆确实有一半地处繁华地段，可这个位置却没有被住建局划分到华信区商圈之内，导致在方圆十公里之内，没有公交站也没有地铁站，这样的尴尬位置就直接影响了人流量。

　　对于蓝色海洋馆的建筑结构，穆笑霖觉得很奇特，不熟悉这个地方的人，很容易绕着绕着就迷了方向，这个海洋馆不像是对外开放吸引旅客赚钱的，倒像是自己建着玩自己对内欣赏的。

　　当初他刚来的时候，急得不行满场子找厕所，就差就地解决了，他自我解决无门后，最后还是让海洋馆的胖头鱼主管领着他前去的，等到门口的时候，不得不说，他真是小刀拉了圆臀开眼了。

　　这花丛围绕，隧道灯光照耀的地方是厕所，真是震惊他三百年，要没人说，他以为是那是个高档地段的西餐厅，干饭用的。

　　就穆笑霖反馈了好多次，海洋馆才把厕所的指示牌装的大大的，上边红色漆喷了四个大字：在这如厕！

　　胖头鱼主管还偷偷的告诉他：“建成这样，是海洋馆背后老板的小癖好”

　　这癖好，真的挺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穆笑霖彻底无语了。

　　手机叮咚一声，穆笑霖斜撇了一眼，屏幕显示：你自我保护吧，帮不了你。

　　穆笑霖啧啧几声，不以为意的输入文字：败北了吧，我姐是谁，她可是朝天椒，压根不走寻常路，别太担心，我好的很，蹦蹦跳跳没有毛病。

　　上午10点的阳光太毒太辣，戴着蓝色鸭舌帽的男孩从海洋馆的正门进来，每走一段路就会看一下当下的白蓝色标志指示牌。

　　他从门口一路欣赏过去，经过白鲸馆、鲨鱼馆等，然后到达了满是蓝色浪漫的海底观光隧道-杜莫蓝观光隧道。

　　男孩从一楼绕到二楼，到达了海豚海狮玩耍的广阔场地，他站定住往泳场那边望了一眼，看到某个身影之后，他勾了勾嘴角，嘴里的两颗虎牙就直接暴露在空气之中，在二楼停顿了一刻钟便绕过二楼的蓝星桥，坐电动直梯到达三楼的休息区，进了最具海洋馆特色的酩酊咖啡馆。

　　叮咚一声，“欢迎光临”

　　拿着糖匙搅拌饮品的王星林听到声响抬头，一眼便看到了从门口进来的男孩，他毫不惊讶的笑了笑，“晏礼来了，来，尝尝我调制的新品”，说完便将刚调制好的薄荷轻饮放在桌上。

　　江晏礼走到U型吧台外围，压了压帽沿，低沉的嗯了一声。

　　“晏礼，霖霖刚刚下到二楼，在海豚泳场那里。”王星林将他白色的袖口往下拉了拉，撑着吧台对对面的男孩继续说，“你们好多年没见了吧，要不要晚上一起吃个饭。”

　　男孩压了压帽子的帽檐，眼神淡淡的划过放在U型吧台上的淡蓝色饮品，低着头喝了几口饮品，没有言语。

　　其实他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了蹲在二楼喂海豚的穆笑霖，穆笑霖喜欢海洋里的一切，他才让王星林联系穆暖姐，他就知道他会喜欢这里。

　　江晏礼看这杯子里已经过半的饮品，又喝了一口，突然好酸。

　　“我先走了”

　　“这么快”

　　“有点事” 江晏礼抬眸淡淡的扫了王星林一眼，压低帽沿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咖啡店之后，江晏礼顿足望向二楼，看着穆笑霖的背影，双眸中似有杳霭流玉掠过，他笑着注视在二楼跟海豚嬉闹的穆笑霖，然后被迫隐下眼里的所有情绪走向了三楼的尽头。

　　“吃吃吃，再吃你就变成大胖子了。”

　　看着水里边一直来来去去的海豚，穆笑霖呲了呲牙，轻轻的拍了拍海豚冰凉有点弹性的头，不经意间抬头看向三楼，他愣了愣神，琥珀色的瞳孔猛地一震。

　　穆笑霖盯着三楼那一抹快要消失的背影，快速的解开防水服的扣子。

　　刚迈上一层台阶，突然三楼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四面八方的声音以迅雷之势快速的集聚到二楼。

　　他左腿从台阶上撤下来，看着从三楼一窝蜂跑下来的人，侧身，拉住了一个正要往一楼跑的姑娘，愣道：“怎么了。“

　　女孩被穆笑霖抓住的那一下，身子不可控制的抖了抖，激烈的挣扎了下颤着音回了他：“楼上咖啡馆有人拿刀捅伤了一个人，你快放开我。”

　　心一咯噔，好似心锁两端垂下来的链条被重新运转的机器拉进滚筒一样，穆笑霖见女孩神情萎靡，立马放开了手。

　　三楼下二楼的楼梯上挤满了人，有的人甚至在离到二楼还有几步台阶的时候就往下跳，三楼不仅仅只有一个咖啡馆，它算是一条商业性的小吃街，经过人一喊一闹，整个楼的人都心慌吱呀的乱窜。

　　穆笑霖看着这个形势，心想：直接走楼梯上三楼是不现实了，他跑到蓝星桥后边的员工电梯内，按了上行键直接进了电梯，到达三楼之后，他绕过右边的餐店到达了楼梯对面的酩酊咖啡馆。

　　咖啡馆内还有许多的人，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他绕过咖啡店的正门，从储藏间的后门过去，蹲着的身子慢慢的直立起来，借着前门上的玻璃窗看下里边的情况。

　　店里大概还有12个人左右，很吵很闹，尖叫声混杂着玻璃杯摔碎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的胳膊淌着血，这种声音不是很清晰。

　　“啊—啊—啊”

　　“别叫”

　　突然的嘶吼尖叫冲击着穆笑霖的耳膜。

　　他身体不受控的颤了颤，喉咙滚动，手上出了一层细汗，胸腔好似被掏空空气似的难受，那种被门堵住的闷声感瞬间刺激着他的耳朵。

　　血，尖叫声、破碎声......

　　两个眸子的对视，站在咖啡馆最中间的男人就是刚才他出咖啡馆碰到的，男人漆黑的瞳仁中冰冷空洞，黑色的口罩上印着红。

　　男人似乎只寻财，他看了一眼便转去了收银台处。

　　穆笑霖再次不经意的颤了颤手指，他立马蹲下，用手大力的怼着门，大口大口的呼吸。

　　好吵，所有的场景都让他联想起了8年前，那个站在二楼拿着炸弹的女人，想要用自己的身体祭奠了这个世界的冷漠。

　　场景一度一倍二倍三倍放大，刺激着他的神经。

　　想到这里，穆笑霖感觉嗓子里被堵了一块异物，呼吸不畅，就连放在门把上的手没了力气。

　　突然他的口罩被拉到了上边遮住了眼睛，耳朵里被塞上了一个东西，里边传来Richard Clayderman的钢琴曲《海边的祈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这首曲子是某个人最喜欢的，穆笑霖不回头看都知道是谁，身后的人绕过他轻按门柄，淡淡的薄荷味飘在他的鼻尖。

　　蓝色的口罩很薄，薄的可以让他看到前边人的剪影。

　　他猜江晏礼打算孤身犯险了，穆笑霖着急的抬起胳膊拉住江晏礼的衣角，打算说些什么，还没说出来就听见江晏礼丢了一句：“我已经报警了，你犯病了就先不要出去了，在这里待着。”

　　“你....”小心点这三个字还未说出口，穆笑霖就见江晏礼打开了储藏间的前门出去了。

　　警察到的很快。

　　有江晏礼的前期铺垫，歹徒很容易就被制服了。

　　咖啡店里受伤的两名伤员也及时被送到了海洋馆就近的医院。

　　江晏礼和穆笑霖跟着警察们一起出了海洋馆的大门。

　　在临上车的时候，于警官走到江晏礼面前，给他敬了一个军礼，并说了一句：“如果将来有志向考警校的话，毕业后华信区公安局欢迎你。”

　　于是于警官在穆笑霖类似于崇拜的眼神下坐车走了，站在旁边的江晏礼看到穆笑霖目不转睛的盯着警车离开，顿时沉了沉心。

　　正午时分的太阳都是最毒辣的，大地都被烤的冒了热气，热气夹杂着汗水，确实会让人由心底生出一丝烦躁。

　　穆笑霖扭头看着左臂一直流血的人，又别扭又傲娇的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去医院吗，星林哥被送进医院了，你去不去？”

　　他好似觉得这话不能动摇他就又补充了一句：“刚才我也打电话给姐姐了，她应该差不多到医院了。”

　　在他从小的印象里，江晏礼很喜欢他的姐姐。

　　因为他们老是背着他说悄悄话，不带着他一起。

　　穆笑霖见江晏礼一直低头摆弄手机不搭理他，他咬了咬牙想压制住怒火。

　　维持不到一分钟，穆笑霖突然在沉默中破防，刚想开口咆哮，结果旁边的人轻飘飘的来了一句：“还有三分钟叫的车就到了。”

　　这一句话就像一桶冰水把穆笑霖升起来的火气全给浇灭了，浇灭飘起的烟还呛到了他自己。

　　就这样，有人在海洋馆左侧的小亭子处等了三分钟，而江晏礼胳膊上的血也在太阳的紫外线的辐射下流了三分钟。

　　等车到了的时候，穆笑霖从自己的蓝色背包里拿出来了一个袋子将它扔到了江晏礼的腿上。

　　袋子是白蓝颜色的，上边勾着几处浪花，是穆笑霖为酩酊咖啡馆设计的外带包装袋。

　　江晏礼疑惑的看了看穆笑霖，随后打开袋子。

　　里边放着酒精、碘伏、棉签还有一坨看起来像是纱布的东西。

　　“两清了。” 穆笑霖抱胸侧头不再看江晏礼。

　　就在等车的三分钟内，穆笑霖回了咖啡馆的储藏间，刚进去的时候就感到了喉咙被别人掐住的紧迫感，他强迫着自己不看像犯罪现场的咖啡馆内厅，拿了东西就直接跑出来了。

　　江晏礼看了一眼就把袋子扔了回来。

　　好似江晏礼知道他说的两清是什么意思，穆笑霖看着重新躺在自己腿上的袋子连骂人的心都有了，他刚想开口。

　　坐在旁边的人轻飘飘的话就又过来了，“我没那么娇气。”

　　啊呸，你才娇气，不要就不要，你就疼着吧。

　　穆笑霖将袋子胡乱塞进书包就转头看向了窗外。

　　行驶的车辆正好停在了可以看到西湖的地方，穆笑霖将脸怼在车窗上想看的更清楚一点，他记得小时候穆弋很忙，在家里能常常看到的人只有穆暖、江晏礼、李姨还有咖啡。

　　他第一次去西湖的时候临近傍晚。

　　穆暖牵着他的手给他介绍杭州的每一处风景，他还清晰的记得那天天空上出现了瑰丽的晚霞，好多种颜色在天空中挂着，荷花开满了西湖的一角，天山湖三点连成了线，好似怎么样他们都不会分开。

　　他喜海洋一切的事物，所以在他初三毕业那边，他唠叨着穆暖和江晏礼一起去了普陀山，看了东海，他们一起踏着沙滩，坐着船艇，一起许愿，他记得，他的愿望是希望一切如初，永不分离。

　　结果旅行结束的第二天，江晏礼就不告而别了，他问他姐，哥哥去哪了？而穆暖只是捏了捏他的脸，告诉他，晏礼回家了。

　　回家，回什么家？当然是有他的家。

　　他听懂了穆暖的话，然后上了三楼去了江晏礼的房间，所有的摆设都归置在原处，连衣帽间的衣服都规规整整的躺在衣橱里。

　　江晏礼什么都没带走，江晏礼只带走了他自己。

　　就像他10岁那年，张淼一声不吭让别人把他送回国，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他被抛弃了，所以江晏礼的离开，是又往他的心上插了一刀。

　　车辆飞驰，江晏礼眼中的风景陡然飘过，他回头看向倚靠在门上欣赏外景的穆笑霖，脸上增添了一抹微笑。

　　兜里的东西在拿与不拿之间来回徘徊，犹豫了一分钟，江晏礼撤回了右手。

　　风景不美，全是枯败的鲜花。

　　穆笑霖回想的笑脸突然垮了下去，想着想着就生了闷气。

　　江晏礼扭头看下突然锤书包的穆笑霖，然后从上到下大量了一下，心里想着：幸好，他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