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免疫》叶子十

1、这个镜子碎了两次 “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吃两个自闭症未成年孩子的醋？”

　　“笑霖，这不是吃醋。”

　　江晏礼背光站在医学院的教学大厅外，眼神里流转出穆笑霖读不懂的暗光，他的情绪不太高涨，这一点，穆笑霖当下可以感觉得到。

　　确实江晏礼的样子不像是吃醋，是他又不懂了。

　　“穆学弟，你在想什么那？这个，这个药剂的胶囊外壳要制不成了，你放的纯化水太多了。”

　　实验室外的夏蝉嘶声长鸣，霏霜雨后的夏日，飘飘浮然，瓦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稀疏的白云，校园内老柳树长出来的细长柳枝上挂着尘土，一股被雨水冲刷到了泥土中，在地上附上了薄薄的一层泥泞。

　　实验室内时繆急促的话语强有力的鼓动着穆笑霖的耳膜，他立马将视线从窗外移开，蓦然低下头放下手中的烧杯，连忙回了一句，“走神了，没有注意到手上的动作，不好意思”。

　　他说完就将烧杯稳稳的放在了桌子上，旁若无人的开始继续愣神。

　　看着对面发呆的人停止了倒纯化水之后，时繆紧张的肩膀才算彻底松了下来，她放下手中的制药设备，摘下白胶手套，从实验室内屋的小冰箱里拿了两罐饮料，将薄荷口味的饮料贴在了一直低头发呆的穆笑霖的额头上。

　　“你最喜欢的薄荷” 时繆看着他伸手接过，歪头疑问道，“哦对了，你身体好点了没，你前段时间不是发烧了？”

　　“没事了，身体好多了。”

　　罐装的冰凉外壳让一直神游在外的穆笑霖思绪全部回笼起来，他摘下胶质手套，拿过那罐凉饮，单手拉开易拉罐的易拉环，喝了一口，“嘶”

　　冰凉的液体砸痛了他的坏牙，穆笑霖的眉心微微动了动。

　　好凉，还有薄荷的味道，穆笑霖低头看着浅绿色的罐装饮料，不自觉的抿了抿嘴，思绪又开始慢慢发散，他记得他跟江晏礼吵架前头一天，还认真的谈过对未来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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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法官，以后我们就一院两人一狗，一起坐在摇椅上乘凉，一起在院内的小水池里游泳，放假的时候闲着无事，就一起去看大海，坐着船艇，感受海风” 穆笑霖调皮的一个跳高跳到江晏礼的背上，紧紧的抱着他，在他耳边撒娇低喃，“好不好？”

　　“你想得倒挺美，小屁孩”

　　背着大型熊的江泠之将手里的两杯薄荷叶盆栽放在窗台上，向后屈起胳膊打了他一屁股，然后不太放心的向上拖了拖，防止穆笑霖掉下去摔在地上。

　　看着江晏礼一直摆弄窗边的薄荷叶盆栽，穆笑霖脸一挎，松开手挣扎出溜下来，用手指了指，单手捏着江泠之的脸，不明所以的问，“种薄荷叶干什么？”

　　“你说那？” 江泠之嘟着脸宠溺的揪了揪他的鼻子，“还不是因为某人跟只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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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到这里，穆笑霖当下心里空了一块，猛地仰头又饮了一口，专门将冰凉的液体在坏牙上停留了一会，好似自我折磨一般，乐此不疲。

　　薄荷是他最喜欢的口味，江晏礼选择在小院里种些薄荷叶的想法，他很明白。

　　挺美好惬意的，可是现在，他们之间的隔阂越劈越大，嘴上说着谁都不懂谁，其实他们心里都明镜着那，无非就是双方都坚持己见，谁都不肯说句软话，无法告诉彼此最真实的想法。

　　可能江晏礼是懂他的，他从小是个直肠子，从不避讳，而江晏礼不说只做，是个行动派，即便江晏礼说了，他未必也能懂得，就像高中时期，他给他写的情书，他一字未懂，还险些打了起来。

　　其实有的时候他还真的挺好奇，当初那个霞姿月韵、清风霁月的江晏礼怎么就看上他了，他性格不好、时常懒惰还小孩子脾性，难道江晏礼真想无贡献当爸。

　　旁边的女人仰头喝了好几口，好奇的眼神一直在穆笑霖身边徘徊，她看着穆笑霖脸上七七八十一的转变，啧啧啧了几声摇了摇头。

　　天才又如何，还不是逃不开人世间俗成的七情六欲，看着穆笑霖深陷爱情海无法自拔的纠结模样，时繆顿时觉得学院资深老教授一天夸上上万遍的天才是个铁憨憨。

　　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像一只呆头呆脑的加菲猫。

　　时繆将易拉罐捏扁利落的扔进了垃圾桶中，随后从另一个实验台上拿出了烧杯，刻度滴管等，将这些东西摆放在了穆笑霖实验台上，顺势竖起食指点了点穆笑霖的胳膊，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你还知道胃蛋白酶合剂怎么制作吗？”

　　正在喝饮品的穆笑霖顿了顿，从容的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动起手来，“首先取纯化水40ml倒入烧杯中，用刻度滴管取盐酸1ml，加入烧杯中搅拌均匀，用量筒取5ml单糖浆，将单糖浆倒入烧杯中搅拌均匀，再用刻度滴管取橙皮酊1ml，缓缓加入烧杯，随加随搅拌，等溶液澄清透明后，另取干净试管量取0.5ml羟苯乙酯……”

　　当一杯橙黄色透明液体静置在量筒中，时繆拍了拍手，她按照老教授上课提问的样子佯装摸了摸胡子，板正的问了一句，“那穆同学，你还记得胃蛋白酶合剂的作用是什么？”

　　“可以起到改善消化不良的作用。”

　　“bingo” 时繆打了个响指。

　　站在对面的男孩愣了几秒，而后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点了点头，礼貌的对时繆说了一句，“谢谢学姐”

　　“我可不要你的谢谢这句话，你的事情你自己消化好，不要耽误我们实验小组的进程，你优秀，李教授认，但我不知道” 时繆喝了一口冰饮，继续说道，“他将你我绑在一个组了，我可不希望你拖我后腿，当然你要是自己消化不好，我也可以帮忙解答，顺便开导开导你。”

　　穆笑霖看着支着头一脸吃瓜表情的时繆，本想说出口的话一个急刹车停住了，他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低头摆放起实验台的实验设备，将他们都一个一个的清理干净，规整到原来的位置。

　　时繆学姐很知心，可在华莱大学八卦论坛里很出名，美名其曰，太漏斗。

　　时缪泄气的收回了她的目光，嘟了嘟嘴，她拿起实验台上的白色手套戴上，神色有些蔫蔫的，并时不时的往旁边瞥一眼。

　　整理仪器的穆笑霖手一顿，转念想了想。

　　他知道时繆的嘴很不靠谱，可多一个人就能多给他一个建议。

　　论坛上都说她是恋爱碾压机，这不是说明她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嘛，万一她给出的事后建议是有参考意义的那，穆笑霖清了清嗓子，昂首低沉道：“其实，我觉得我还可以说说。”

　　“好啊” 时繆一个弹起一阵轻快的欢呼，快速回答，“就等着你这句话那。”

　　清晨的校园内异常安静，仔细聆听，医学院楼外传来啁啾不断的鸟鸣，由远及近，好像有几只探秘的小鸟从校园内飞过来驻停在窗台上，啾啾的叫着。

　　实验室外的楼道里传来零星的踏踏声，杂着几句交谈声，所有的声音都抵不过室内男孩钢琴般低沉清亮的嗓音，时缪支着身子全始全终的听着。

　　突然琴声停了，实验室内静了一会。

　　“这就没了？” 时繆摊手表示疑惑。

　　穆笑霖点了点头，眸子里碎着希望之光。

　　时缪鼓着嘴，歪了一下头，舌头顺着上牙齿慢慢的滑动了一圈，然后不太自信的开口说道，“嗯…这，那，这这，那那，怎么说那，我觉得你们敞开心扉聊一聊不就好了嘛，你的爱人无非是想要公开恋爱，正大光明的，你给他一些安全感不就好了。”

　　男人同意的点了点头，而后拒绝式的摇了摇头。

　　时繆说的意见很中肯，穆笑霖听了也挺后悔。

　　他跟江晏礼无法正大光明，就不可能公开恋爱。

　　他对江家的事情不甚了解，只知道穆家收养江晏礼是他姐姐的意思。

　　外人都说豪门浪漫庄严，这都是扯淡，这弯弯绕绕的牵扯了多少圈，他不想知道，知道了也不想懂，只要他跟江晏礼好好的就行。

　　两个同极的磁铁吸引到一起已是不易，如果没有中间的那块铁片，他跟江晏礼可能也就真的散了。

　　穆笑霖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让一个整天张口闭口都是药物研究，阿托品倍散，复方硫磺洗剂实验的医学院刚专人士分析他的恋情就挺无厘头的，这就好像石头剪头布，把把都是不。

　　“你还是适合做一些学术研究，恋爱这种事情，你可千万别掺和” 穆笑霖老成的拍了拍时繆的肩膀，悠悠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天空的颜色渐渐低垂，穆笑霖抱着实验数据报告站在法学院东教学口吹着热风，后背渗出了细汗，风一吹，不免有些清凉。

　　他缩了缩肩膀，懒散的倚靠在圆柱上，手指一滑，两个小时前发送给江晏礼的消息还没有回复，聊天页面上只呈现着他发的最后一条：我想吃薄荷糖了，江法官，后边配上了一个大大的猫猫撒娇表情包。

　　“笑霖”

　　熟悉的声音让穆笑霖的手一顿，他抬头，顺着声源看去，惊讶道，“小李”

　　“你在等晏礼吧”

　　“对，你们不是一个班吗，他还没出来吗？” 穆笑霖疑惑道。

　　平时这小李都是最后一个出教学楼的努力型选手，无非有什么情况，不然江晏礼不可能比小李出来的晚。

　　“啊，你不知道吗，晏礼今天下午请假了，他没有来上课，不过。” 小李顿了一下，不知如何开口，他咬了咬牙继续道，“今天教室来了一个西装男，说给他办理休学，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事啊，你跟晏礼不是住在一起吗，那你应该知道最近学校论坛里有些苗头，就是那个最火的......哎”

　　话音还未落下，白衬衫少年匆忙转身下了楼梯，只留下摆着尔康手想要召回他的小李。

　　小李看着跑远的穆笑霖，摇了摇头拿起手机回复了一条消息，紧了紧怀里的课本走了。

　　今日天气，无风无雨，温度37度。

　　皎洁的弯月挂在天际，跟星星酣甜的睡着。

　　巷内的灯光陆续拉灭，桃源巷尽头独有的一座蔚蓝色铁质门紧紧的闭着，里面时不时的传来阵阵说话声和小猫呜咽的叫声，在万籁寂静的小巷里尤其清晰。

　　漆黑的屋子里，只着一点光亮，穆笑霖一个一个的拨着电话，几乎将通讯录跟江晏礼有关的人员全部联系了一遍，结果他们的话术好像都是组团商量好的模板一样。

　　“我不知道啊”

　　“江学长，他没跟我联系啊”

　　“张姨，江晏礼回去了吗？”

　　“没有啊，对了，笑霖啊，你最近好好吃饭，少吃糖啊。”

　　而江晏礼的手机，一直都是——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please redial later.”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Sorry.....”

　　咔嚓一声，手机熄屏，穆笑霖颓废的坐在沙发上，胳膊支在膝盖上，看着手机上拨打的99个通话记录，电话号码未接的红色显示直接刺痛了他的眼睛。

　　嘴里的薄荷糖慢慢的在他的嘴里融化，变小。

　　这糖，一点都不甜。

　　他借着穿透窗帘的银光直直的盯着茶几上放着的白蓝色勾着浪花的透明瓷罐，里边装满了五彩纸糖果，穆笑霖抬手捂住双眸，眼眶微痛，冰冷的生理盐水不自觉的滴落到黑色的屏幕中，一种无力感慢慢的扩大直至麻痹他的神经。

　　他歪倒在沙发上，任由周边的漆黑完全包裹住他，他使劲抬了抬眼皮，看着窗外半吐出来的光亮，喃喃道，“江晏礼，我不要你了”

　　这是你第三次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