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莲》娈薺

14、不为公事，只为私

　　从高奕琨说要谈公事开始，身上便不断地散发出强硬的气场，方才那种心思昭然若揭的孩童神情也转瞬不再，反而仿佛从骨血中透出一股长者的厚重。譬如此刻，他面无表情，甚至没有抬眸确认她的神情：
　　“阮小姐想我帮什么忙？”
　　“希望您在我父母面前美言几句。”
　　高奕琨在椅子里调整了一下坐姿，终于抬起眼来看她。那种目光她实在熟悉，就是她在公司向下属施压时用的眼神。
　　它的意思是，我要清楚原因，以及，不要妄图骗我。
　　“奕总，我们是在谈合作，这并不是在嵩明。”
　　还未等她回过神，这番话已脱口而出。不过她顺着这话倒是又想到自己平时那样叱咤，如今也落得被同辈人当下属欺辱的境地，而这又是得罪不起的人，只好自嘲一扯唇角，移开目光老实交代：“抱歉，一时失态。奕总也许听说，尹家与阮家将要联姻，还是个劳什子的娃娃亲。可惜我与尹家那位没有私情，所以想借奕总这股东风，把这亲退了。”
　　高奕琨没有言语，拿起桌面上第一份合同翻看。不过没有翻很久，他似乎只是确认了几点自己想确认的，便将那份合同收了起来。
　　阮莨森见此心尖一颤。
　　“阮小姐，这礼送的不好。”高奕琨取出一只钢笔，笔尖在桌面上一点一点，“第一份礼，是个下马威。嵩明愿意和思菀合作，的确是为了降低成本。所以阮小姐想要以物易物，给我一点承诺，在这次项目里少占几分便宜。同时还能让我见识到，思菀也有能人，看得清大局与趋势，抓得住细节与小利——这对我答应你的请求，还有之后这次项目的签约，都大大有益。是为，心理战。”
　　阮莨森后悔了。
　　他叫她阮小姐的时候，她就该一瞬间明白过来，放弃在开头压他一步。枉她自作聪明，以为方才那审视的眼神是他不得不让步前，作为男人生而有之的，不甘落于女人之后的无能发泄，却不知这桩事人家早已看透，只将此当做一出好戏，看她口才如何而已。
　　他右手按在最后一份合同上，顿了顿，到底还是将那推回给她：“这样的空头支票，还是不立合同为好。不过这第二份合同，想来倒不会有什么大错。不过阮小姐既然说是遂令尊的意，那还是有一处错漏。”
　　说着高奕琨将那合同翻开，略扫几眼，在某一处改过，将那合同又推回她面前。
　　阮莨森俯首去看。
　　【让利八个百分点】
　　与父亲实际上告诉她的底线，分毫不差。
　　此刻，她控制不住地乱了呼吸。她于是想起她反问父亲，如果能争取到更少的让利，要给她什么奖励。那时父亲背对着她，所以不知神情如何。如今想来，除了讥讽，也不会有其他。
　　她是那么的天真的忘了，这位高家的太子爷，是个什么背景。
　　高奕琨，二十五岁被自己父亲扔到底层，凭自己的实力一步步爬到总监位置上，成为广负盛名的狠角色。
　　他三十出头，已经是最年轻的总监之一。他是弃了最大的背景，走过底层的腌臜与不堪，以没有背景的身份，在嵩明杀出了一片天地的人。
　　几天前她看着这样的背景，觉得这实在是个好机会。若能得他青眼，阮家必定攀权附势，一心退了与尹家的亲，去抓高家这颗大树。可笑她如今身陷囹圄，第一份合同已作为把柄被人家收入囊中，从此只为鱼肉，任人宰割。
　　可是高奕琨此刻却又朝她笑，没有理由，眼眸中的星光还是明朗依旧。
　　“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可是阮小姐，你想要我帮的忙，似乎有点以公谋私？”
　　他好像看不见她的恐惧，又或者透过她的恐惧去看自己想看的东西。他收起了身上本不应该属于同辈人的老练，又露出了一点别的什么。
　　至于那具体是什么，阮莨森不想再追究。
　　“奕总大概也看得出我因为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忙糊涂了，所以今天多有打扰。之后的事，请奕总和我父亲详谈吧。”
　　然而手腕突然被握住。
　　她踉跄几步，被这股力扯着坐回了原位。高奕琨不知何时凑过来。也许对她笑了下，她没看清之类……总之他的眼眸如笑起来时一般散着星光。
　　“别走。”他说。
　　这下不只是呼吸乱了，连心跳也快了几分。
　　阮莨森还是控制不住颤抖着，想必是被他这一下摸出来了。她终是梗着脖子，几乎微不可查地点点头。高奕琨也勾了勾唇角，学她点点头，松开了她的手腕。然后他从桌子后走出来，将那椅子一转，立在她面前，俯下身来：
　　“不过我愿意帮阮小姐这个忙。不为公事，只为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