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莲》娈薺

11、血色玫瑰

　　“你跟的那个项目的相关资料我看过了，”文件夹狠狠拍在桌案上，“真是好一出老叟戏顽童！这帮老东西，一把年纪，孰轻孰重还分不清楚！”
　　尹錾之敛首而立，掩去所有的情绪，可只要一抬头，那双眼睛里一定满当当盛着认真与决意。
　　这是二十余年学来的本事，也是自保的独木桥。
　　“錾之，好孩子，这事不怪你。尹治霆自己要争，大哥丢不起这人，不会帮他，你要和他一较高下，落于下成是必然的……”
　　这样的时刻，尹錾之通常只会沉默以对。或者说，在家里，他实在没什么需要出声的时候。在公司当然也只谈公事，不然一定会被人抓住把柄，说小副总贪玩任性，对公事散漫潦草。这样久了，在兄弟聚会上也插不上话，除了跟着那些有点轻浮的笑话咳出几声干涩的笑，也只有闷酒。可是生活总不会给他机会宿醉——渐渐的，也就疏远了。可是阮莨森显然不是这种人——他和绮歌都一直觉得，她是宁肯同父母吵上一架也不肯这样闷着的。要不是不甘心一直被她摁着怼，他都快要忘记自己在最初的最初，似乎也是一个拉着人侃天侃地的性子。
　　所以是什么困住了他呢？非要论个清楚的话，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杂音太多——父亲的责备，母亲的抗拒，老董事们的劝诫，甚至是毫无印象的某位自命不凡的客人带着酸劲儿的讥讽——他似乎清晰地记得每一个人对他的指责，以及如同站在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头顶，可却想个滑稽小丑一般任人嘲弄的耻辱。从畏惧，到委屈，再到颓废、麻木。可惜，叫他遇见了绮歌，然后开始摸透了自己的愤怒与隐忍，看清了要用这些早习以为常的盾，去击谁的头，开出什么样的血色玫瑰。
　　比如现在，他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骂：
　　【尹治霆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身上还留着尹家的血，他这种混账，怎么配做我的对手？！】
　　总之他浑浑噩噩地挨到了父亲训诫结束，赶着他喘一口气的功夫，递上那份档案。
　　“这是我经调查之后确认的尹治霆的资料。”
　　“你这孩子，怎么净做无用功呢！”
　　尹錾之就像个刀枪不入的傀儡：“这里有他交往过女友的记录和基本资料，也有他……私下与男模交往的几张照片。”
　　尹父饮茶的动作一顿。
　　“他似乎是一个，双性恋。”
　　“錾之，”尹父放下茶壶，掏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你实话告诉我，你花了多长时间去收集这些？”
　　尹錾之犹豫了一下——毕竟不知后面是怎样的言语，过早站队或是实话实说，都是不明智的决定。
　　“无论多久，如果能除掉最大的敌人，就是值得的。”
　　尹父露出点似笑非笑的微妙神色：“你想找到敌人的弱点是好事，可不能顾此失彼。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因为去收集这些，才对项目疏于防范，叫尹治霆钻了空子，对吧？爸爸一开始没有挑明，是觉得你已经很自责，不想继续给你压力。其实我看项目书的时候就发现你心不在焉——你要正视你的问题，而不是遇到挫折，就想着玩这些小孩子把戏。”
　　尹錾之突然心口有些沤得慌。看着自己父亲的神色，他竟然感觉到生理性的反胃。其实他父亲根本没有想到这上头——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亲自去调查了这件事，而那个项目之所以被抢功，也是父亲推荐给他的心腹突然倒戈，将签约进度透给了尹治霆，拿着自己做好的项目书在最后一环抢了先。其时他被调虎离山，把自己食物中毒的秘书送去医院。如果说尹治霆有什么是强于他的，他只能说，他的确不如这位堂哥恶心，不如他心狠，不如他不择手段。
　　可此刻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有些想不通了。他可以不歇气的说出几千几万字自己的不是，却似乎从没有认真看过他的努力，也从未潜心研究过他口中优秀之人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