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缪离

3、续篇

　　再次苏醒是不知过了多少天以后，我的衣着已经多多少少有了些古人的样子，席地的黑色长裙，绣着浅花的裙摆上有几个很大的裙褶，靠近领口的地方是白色绣上的蕾丝边。
　　我安静地坐在床铺上，看着角落里那个目光未曾离开过我的男人。
　　他的样子还很年轻，可他究竟多大了呢？
　　“我很想你。”我说。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脑海里想说出口的渴望很强烈，于是，就说了出来。
　　“我也很想你，”他在角落里轻轻开口：“想了五百年。”

　　五百年，十八万两千五百天，四百三十八万个小时，十八亿三千九百六十万分钟，十五亿七千六百八十万秒钟……你，都在想我吗？可是，我才活了多少年啊。浅笑，避开他那或许是善意的调侃，张开双臂：“来吧。”
　　“干什么？”
　　“你说呢？”我眯起眼睛：“榨干我的圣洁，这不是你的用意吗？”

　　有风轻轻抚过他额前细长的银白色碎发，他的瞳仁闪着墨绿色，眼角却微微上扬，加上妖媚的脸型，他不像吸血鬼，反倒像是这黑色空间里迷人的妖精。他薄薄的唇紧抿着，色淡如水。
　　然后他细长的手指托起我的下颔，一字一句地说：“还没想起来吗？那么，要苏醒吗？昭瓷。”
　　苏醒？他眼里闪过一种叫做柔情的东西。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他对我的感情，似乎并不是吸血鬼与天使之间的对立情感。
　　我紧闭双眼。那就苏醒吧，苏醒吧。在这以前失去的记忆，那些不知怎么失去的记忆，都苏醒吧。
　　半晌，没有动静。我睁开眼，洛尘还是那一副表情看着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块不知所谓的东西，递给我。是白玉，上面还雕着好看的茶靡花图案。
　　“这是什么？”
　　“用来预防发生你所想的那件事。”他走到一边坐下，淡淡地说。
　　低头看看这块白玉，精致而美丽，但似乎已经很久了。我说：“谢谢。”
　　他低着头，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不必说谢谢，我只是物归原主。”

　　之后的几天他再没踏进我屋里，我就穿着黑色的那件高贵又落寞的长裙，整日整夜坐在这屋子里。
　　有路过我屋的小鬼说，他们的王代表家族征战去了，生死未卜。
　　所以，洛尘是吸血鬼界道行极深的王，在第一次见到他深邃的眼眸时，我就应该明白这一点。他并不是故意不来看我，而是因为大难当前。
　　“之前那个天使怎样了？”
　　“哦，那个天使啊，趁乱跑进来，干脆咱们把她放进汤池里好了！好久没闻过天使的味道了。”
　　……
　　天使？
　　我捏着裙角，不安的心怦怦直跳。天使……天使怎么会来到吸血鬼的地盘？我起身，跟着那两个正在讨论这件事的小鬼后面，临走前还不忘拿上护身符——那块洛尘留给我的白玉。

　　趁乱闯进险境的人是游瑾，她洁白的翅膀已经折断了，闪着金色耀眼的光芒。然而这里是这么的乌烟瘴气，黑暗的力量早已包围了她，她的圣洁已经无法起到任何作用。我的心在隐隐作痛，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用我的白玉驱赶那些疯狂的小鬼们。
　　看着怀里虚弱的游瑾，我抱着她进了我的房间，让她平躺在床上。
　　“你怎么这么傻？”
　　她柔美的面容现在更加憔悴了，虽然如此却还是难掩她的美丽，她努力地抬眼看着我，说：“夜澜白在你那里，对不对？”
　　夜澜白？我看看腰间的白玉，点点头。她重重地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地说：“昭瓷，把它给我好不好？求你了……如果没有它……”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我已经将那块叫做夜澜白的白玉递到她的手上。她目露喜色，随即眼神又黯淡下去，她紧紧攥住我的手：“对不起，昭瓷，对不起。”
　　“没关系，拿去用吧。”我只有浅笑：“你先在这稍等，我去给你找些药，你的翅膀受伤了。”
　　“没用的，昭瓷，天使的翅膀只有用另外一个天使的翅膀才能修复，没有人愿意这样做的。失去翅膀的天使就等于失去了全世界。”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这样的她已经不再是天使了。
　　夜幕降临，我将游瑾送出了这危险的地方，连同那夜澜白一起。
　　我是王的女人。所以，即使没了夜澜白，我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然而就在我安全回到房里时，　　有一伙人浩浩荡荡地闯进了我的房间。
　　他们是一身浅灰色的装束，没有影子。恐怕也是吸血鬼吧？在前面的有着朱红色的瞳仁，他在我面前嚣张地一边笑着一边说：“好久不见，公主陛下。”
　　眼前的这个人……我认识吗？也许失忆以前是认识的吧，只是现在我知道，来者不善。夜澜白可以让我不受到吸血鬼的伤害，可是我刚将它送走还不到半个时辰。游瑾，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友情还是阴谋？
　　天使因为惊吓而展露的双翼，我为何觉得自己的双翼像是精神不振，一点光泽也没有。它们明明还是那么洁白无暇，照亮了这个黑暗的世界。
　　吸血鬼们似乎对我的翅膀惊讶不已，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都刻意地转过头去回避。强大的黑暗力量已经埋没了光明，我的银白色也越来越暗淡，直到那个朱红色瞳仁的吸血鬼缓过神来，才恶狠狠地说：“现在，把她的双翼砍下来！”
　　“不可以——！”
　　我听到了洛尘的声音，紧接着是刺骨的疼痛及寒冷，我感觉得到，巨大的光芒冲破了黑暗，然后是刺耳的尖叫和悲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