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缪离

2、开始

　　夜又来了。圆月。
　　他在月光下翩然而至。黑色礼服，银色碎发，棱角分明的脸庞白皙却很有光泽。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我喜欢他轻轻勾起的嘴角，带着嘲讽和淡淡的不屑，只是眼神里有着难以形容的认真与柔情。他一直在看着我。
　　维诺进屋的时候瞥见了大开着的落地窗，以及立于白色木栏杆上那高大俊美的身影，警觉地把我拉在身后。他天使的翼慢慢展开，我能闻见他身上飘逸的荼靡花香，清新又熟悉的感觉。

　　维诺说那是吸血鬼。

　　可是，他多么不像吸血鬼，明明是如此卑微的吸血鬼，却为何长着一张如此惊艳的面容？他不是吸血鬼，因为他面对维诺光芒万丈的神圣双翼面露不屑，没有表现出丝毫想要闪躲的样子。
　　哪会有吸血鬼不怕代表光明的羽翼？
　　而他，猜透我般轻瞥嘴角，唇边露出尖细的牙齿，望着虽然短小，却也感觉到它的锋利无比。他这样做，似乎是有意要我看到。
　　“怕了？”他的笑容轻飘飘的，看得我有些出神。
　　“退回去！”维诺对他喊，他的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我，直到维诺从身后掏出被上帝祝福过的十字架。他漠然地望着我们，然后面对着我向后倒去，消失在夜空中。
　　维诺失控地抱住我。不知道他在颤抖什么，只是他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纯白的双翼在他身后轻轻扇动。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夜空。

　　一起躺在床上，共用一床被子，一个枕头。软软的，里面装的是雏鸟窝里掉落的羽毛，难怪每一觉睡得都是这么安稳。
　　可是谁能想到，今晚却因那人的出现彻夜无眠。
　　“他，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我说。维诺侧身向我，修长的手臂横过胸前，搂了上来，紧紧攥住我的肩膀：“昭瓷，你们没见过。”
　　是啊，从小在这天国般纯净的地方长大，我怎么会见过吸血鬼呢？怕是那吸血鬼来到这个地方也要几经周折吧。我缩身在维诺的怀里，浅浅地睡了过去。隐约地听见维诺胸口轻轻的叹息。
　　维诺，你果真，是有事情瞒着我吧。
　　我竟有些期待，再次与那骄傲的吸血鬼重逢，那时我要给他一个微笑。
　　那夜。维诺抱得好紧。似乎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昭瓷，在发什么呆？”游瑾轻轻拍了下镜前我的肩膀，我抬眼看着镜子里的她，高挑的个子，目若秋水，单是站在那里就显得妖娆迷人，怎么看都不该是普通的女人。她已经照顾我有些时日了。
　　“游瑾，吸血鬼该是什么样子？”我转过身看着她：“吸血鬼，是不是有一双明亮得如黑夜般的眼睛，是不是有银白色的头发，是不是……”
　　“别想了。”她打断我的话，然后有意无意地轻轻叹着：“吸血鬼和我们本就是两道人，又何必猜想那么多呢……”
　　也许是我恍了神，不小心瞧见她眉眼间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色。
　　“昭瓷，你喜欢维诺吗？”
　　果然不出所料，游瑾是喜欢维诺的。他那象牙白的肤色及澄澈的黑色双眼，圣洁华丽的装扮，都会成为少女动心的理由。而我，夜夜与他共枕眠，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关系，反而像是被他保护的孩子一般，像是被捧在掌心里的明珠。
　　他们说天使是不会失忆的，如果有一天天使失忆了，那么她再次苏醒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就会成为自己所喜欢的人。第一眼见到的人是维诺，可我为什么对于那个视我如命的天使一点感觉都没有呢？他是众天使所倾慕的对象，就算掉入俗尘也会成为人们贪恋的美少年。可我，为什么对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你喜欢他，对吗？”我眼神放空，自己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她不回答，我也不再追问，自言自语般说着：“我好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感觉好累。”
　　对，我好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这个时代里似乎喘不过气一样。
　　“如果我说，你的灵魂因为滞留在古代太久，到了现代才会如此娇弱，你会信吗？”维诺走进屋，示意游瑾回避，然后看着我说：“这样的回答还满意吗？昭瓷，别怕，只是因为你的灵魂在古代待得太久了……”
　　他的声音充满怜爱，我笑笑说：“应该会适应吧。”
　　我是个天使？内心自嘲的笑了一下，可脑海里还是会出现破碎的片段，比如那炼狱的情景，酒红色的灯光，华丽的黑色城堡……怎么会有我这么邪恶的天使存在？怪不得人间就如炼狱般。

　　“醒了？”游瑾娇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睁开了眼睛。挣扎着坐起来，这是怎么了？浑身无力，而且十分酸痛。
　　夜又来了啊。皎洁的月光照进窗，那人颀长的影像透过纯白色的窗帘在我的羽毛被单上映了出来。
　　今夜维诺不在身边，而刚才还在守候着我的游瑾也发现了那身影的存在，缓缓地站起身来，立在窗前。
　　他们只隔着一层窗帘，却像是闻到彼此呼吸一般。
　　“你来了，”我顿了顿，接着说：“带我走。”
　　“带我走”这三个字，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来的？一个天使，拜托一个吸血鬼带走自己。维诺说过，天使去了吸血鬼那里会被榨干圣洁的力量，就会死，不过还有一些幸运的会变成吸血鬼。
　　我是怎么决定的呢。只是那身影在我眼前时，就无法移开眼睛。那人黑色的双眸此时却是墨绿的颜色，不再是黑夜的黑。
　　果真是吸血鬼呢。
　　他竟毫不犹豫走了进来，走进了天使的房间，停在我的床前，刚向前一步便被游瑾拉住了手腕。
　　“尘大人请考虑清楚，带走她必将引发一场战争。”
　　他没有片刻的思考，拦腰将我抱起，一同消失在迷蒙的夜色里。

　　“你叫什么？”
　　“洛尘。”
　　缓缓闭上双眼，我说道：“我叫昭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