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有人整天虐待鸽子 ...
-
起初云旸还着实伤春悲秋了一段时间——或许有那么一两个时辰,他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心中陡然出现了一种突兀的空缺感。
少了些什么呢?
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亦步亦趋的脚步声、还有他自己期待着目光撞进庄也眼底的心跳声。
分别的感觉当真同话本中写得那样难捱。
云晞见此情景,怜爱地摸了摸兄长的胳膊。
“哥,三年没啥的,也就将军打个仗的功夫。”他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犹豫了一下,改口,“好吧,可能没有三年那么长,大概是将军打两个仗的功夫。”
云旸稍稍闭了下眼睛,多少有点不耐烦:“我刚要体会一下现在自己的情感状态,你别老打扰我。”
顿了顿,又皱着鼻子威胁道:“举的什么破例子,多说点好话吧你,小乌鸦嘴。”
“什么啊,我一片好心来陪你,你还骂我。”云晞刚想嘴硬,就见着池将军正从门外大步走来,连忙变了脸色,“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说打仗了。”
说话间池雁已经走到跟前,手中抓着只鸽子,一脸无语。
“皇上,庄公……庄——庄殿,庄也殿下,来信了。”
云旸险些被他拧巴的叫法逗得笑出声来,闷着头乐了半天,才说都是自己人的时候不用管那么多规矩了。
池雁如释重负,重新说了一遍:“庄也来信了。”
“我听到了。”云旸有些不敢置信,伸出手接过纸卷,“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来信……怕是有什么随身的东西遗漏了。”
他捏着那张纸仔仔细细地展开,细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像是生怕把它给碰坏了。
【出城门了。
方才随从端了个果盘上来,我看到里面有石榴便尝了下,觉得很好吃。
宫里的石榴没有这么甜,想着收起来留给你吃,结果刚拿到手里,又想起来我已经要离开天衢了,并且正在离你越来越远。
有些难过。】
云旸:……飞鸽传书是这么用的吗?
从各个角度上来说,云旸刚调整好的心态都有点要崩的意思。
他定了定神,刚把这张纸叠好收进袖子里,门口又跑进来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宫人,手里举着只鸽子。
云旸眉头一挑,缓缓出声:“是……庄也?”
答案显而易见。
【刚刚那只鸟有些急性子,我还没写完,它就扑棱着往外飞,索性让它带着半页先走了。
但我此刻又铺开一张纸重新落笔的时候,却想不起来方才准备写的是什么。
外面跑过去一只野兔,和两年前秋猎时你射中的那只很相像。
我还记得它烤起来味道很香。
其实没什么要事想和你说,但偏偏又觉得和你写信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不写了,不浪费鸽子了。
你多保重。】
云晞凑在边儿上看完这封信,满脸一言难尽:“哥,我看他遗漏的随身物品,可能是你吧。”
说完,好半天没等到云旸的回话,他疑惑地偏头过去看,发现云旸的目光又移到上面重新读了一遍。
“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话这么多。”云旸面不改色地把这张纸也折起来,和方才那张放在一起,揣进袖子里,随手招来个宫人,让他去找个精致的木盒子过来。
“盒子——?”云晞瞪大眼睛,有些惊讶,他指着门外正端着第三只鸽子跑过来的太监,声音带着颤抖,“就冲他这发短信的频率,三年,你还要用盒子把这些东西全都装起来收藏着吗?”
云旸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才发现又来了只鸽子,顿时觉得事情变得有些荒唐了。
于是垂首揉着额角思索了一下,把那去准备盒子的宫人唤回来:“别去了,直接叫人在御书房添个柜子吧。”
云晞:……我就不该对这俩人抱有一点期待。
事实证明,云晞的担心确实有些道理。
在之后的三年里,从阳凤王室飞往天衢皇宫的鸽子就没停过,虽然之后庄也收敛了许多,但云旸每个周都会收到几封或长或短的信。
信中并不太提及计划进展是否顺利,而是大都在写一些琐碎的日常,时间长了,云旸也就发现庄也的情绪起伏比他实际上看到的要多很多。
这次来信又说什么,小孔雀整日在他耳旁念叨,说天衢皇上那么好看的人,自打回了阳凤就再也没见到过了,真想再来天衢看看——若是看不见皇上,看看七王爷也行。
庄也听了十分火大,这几日阳凤宫中正清缴国师的剩余势力,他忙得焦头烂额,结果这个本应坐在局中的孔雀却在当着他的面肖想他的心上人。
于是越想越不服气,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要写信回来给云旸告状,还让云旸帮他告诉池将军,阳凤这边又皮痒了。
“端着。”云旸一边翻信一边冷笑,用手指尖使劲戳着落款的名字,“就一天到晚都端着,比我还端着,现在见不着了又整天写信,还要装可怜。”
阳凤小公主已经能讲一口流利的中原话了,只是发音之间还是会偶尔有一些变调。她坐在云旸对面双手撑着脑袋,似乎对庄也的状态十分同情:“可是,好几年都见不到自己的老婆这种事,任谁看了都会很可怜啊。”
云旸正准备提笔给庄也回信,闻言挑眉轻哼一声:“还不是因为他自己,这么多年都浪费了。”
小公主深吸了口气,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得门外传来小孩子的大喊大叫:“姐——姐——!姐姐——!”
“晓晓来了,去玩吧。”云旸抬头往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时发现面前的小姑娘皱起了眉,便笑道,“怎么,不愿意跟五岁小孩玩?”
“我都八岁了,三岁一代沟,我们俩怎么能玩到一起去。”小公主话说得是很老成,却撅着嘴,小短腿在凳子上一晃一晃的,“他老是给我带一些布娃娃,好看是好看,但本公主想学骑射!他不会,你又不准我学!”
云旸手中笔没停,好声好气地劝她:“你这不是身高不够吗,万一从马上摔下来怎么办,我拿什么跟你王兄交待。”
“你要好好吃饭,等你……这么高的时候。”信恰好写完,他放下笔,左手在身侧比量了一下,“我让池将军教你,好吗?在这之前,就劳烦小殿下多费心帮我照顾弟弟了。”
小孩子好哄,这么一听,脸色立刻多云转晴。她跳下椅子,对着云旸伸出小拇指:“拉勾!天衢的皇帝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他弯下腰认认真真地拉勾,又把手中封好的信在她面前晃了晃,“你俩玩的时候别乱跑,顺便帮我个忙?”
“好呀!”小公主欢天喜地地接过信筒仔仔细细收起来,又抬起脸,神色十分认真,“云旸哥哥不难过,他很快就回来了,我今天早晨起来看到,屋檐上已经落雪了。”
小孩子算不清日子,就只靠周围的改变来分辨年月。
燕子来了就是春天,吃上西瓜就是夏天,叶子黄了就是秋天。如今落雪了,她便觉得又是三年前庄也离开天衢时的景象。
事实上,因为这几天气温骤降,落雪的日子比常年都要早一些。
云旸有些感慨。
当初庄也去阳凤之后,他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异常,该上朝上朝,该睡觉睡觉。云晞却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担心到不行。一边每天晚上都要偷偷钻过来陪他聊天,一边又催池雁赶紧教小公主学会中原话,多个小屁孩在跟前还能解解闷。
结果小公主学会了中原话之后,又整天缠着漂亮哥哥陪她玩。可云旸日理万机,没空照顾五六岁小孩敏感的小情绪。云晞又不喜欢小孩,从来都没陪小孩玩过,更何况他还要时常顾着自己的书局。
他想接着把小公主扔给池雁……池雁还没说什么,小公主先哇哇大哭了,说不要,池雁不是漂亮哥哥。
云旸被他们搞得头疼,实在没办法,只好又跑了一趟寿安园,从自己的那一群没怎么见过面的弟弟妹妹里挑了个机灵的,带回宫了。
陪小公主玩是一方面,顺便,云旸也有自己的其他打算——比如说,亲手带出来个小太子。
不过现在就想这些还是太远了,具体如何,还得等小孩子们长大一些再看。
果然,这几天的冷气过去之后,天气又暖和起来。小公主挽着袖子和晓晓在水池旁边抓鱼,急得一旁的宫女团团转。
云旸站在城楼上远眺,忽而见得一只鸽子由远及近地飞过来。
又是庄也。
御书房专门放书信的柜子已经几乎满了,但好在距离归来的日子,也确实不远了。
云旸抬手接住鸽子,把信展开来看。
这次的字迹有些潦草。
【今日清晨,小孔雀又提起你。
他只是随便提了一句,我却兀自想了一天。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归鸿断炊烟,蝶翅映烛盏,薄雪宿危栏,满月照苍山。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云旸。
我突然,觉得我似乎快要忘记了天衢皇宫的宫门是什么样子了。
但我不会忘记你的样子。】
这次连落款都没有,最后一笔拉出了长长的一条线,还蹭了一下,看着像是墨迹未干就寄出来了。
云旸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看向远处。
在长街尽头,有人正驾着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那是他的庄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