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北畅青钱

6、某人开窍

　　段衡念及十年前的旧事，半垂的眼睫颤了一下，自吧台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倒入玫瑰酿，一杯斟满，一杯才斟三分满。
　　他沉默着将三分满的酒杯向自己身边的空位一推，自顾自地喝完了一杯，接着又是一杯……闻修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喝。
　　直到那所剩不多的玫瑰酿见了底，他才停下。
　　由于闻修忌酒，所以段衡也从来不喝酒，以防某些人见了嘴馋。所以，段医生酒量极差，饶是低度的玫瑰酿也能把他灌得烂醉。但是不同于其他人醉酒后爆发般的失态，这人就算醉酒宣泄也十分压抑，只是慢慢地红了眼眶，盯着虚无的某个点声音低缓道：“闻修，你说好要等我的。”
　　闻修：……
　　“你说好的，”段衡固执地念叨着，平时冷静内敛的伪装全部卸下，眼尾猩红地崩溃道，“我已经快想出办法来了，所有像你一样的病人都会好的，可是……可是我最想治好的明明是你，你为什么走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等等我？”
　　私人酒庄白炽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显得他分外孤独。闻修瞬间心疼得一塌糊涂。当年被他当做戏言的一句话，却被眼前这个人别在脑门上奉行了整整十年。如今眼看着前路渐渐明朗，他回头一看，却发现最初使他踏上这条路的人已经不在了。
　　闻修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想告诉他自己就在这儿。手指却径直穿过了段衡的身体。闻修垂眸看向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安静地想，我已经死了。
　　……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死去的事实，也第一次如此痛恨这个事实。他生前常说：“我一生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正是了无牵挂。”如今死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其实他也曾经疑惑，为何自己的魂魄偏偏在段衡身边徘徊不去，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段衡就是他的此生牵挂，他与这个世界最为温柔深重的羁绊。闻修站在原地，苦笑了一下，是啊，在这世界走一遭，怎么能纤尘不染地轻易离去？那老天未免也太仁慈了些。
　　可惜，等他意识到这一切，却已经什么都晚了。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酒庄的灯光打在alpha轮廓分明的背影，仿佛正温柔地描摹着他与段衡相识的十年岁月。一切都沉默而温柔，像一场哑剧，却包容着人世间最刻骨铭心的眷恋。
　　仿佛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打火机点燃又烧毁的声音。
　　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