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北畅青钱

5、陈年旧事

　　段衡轻车熟路地走进去，一路走进会客厅，绕至吧台后，打开了一个不甚显眼的柜子。不出所料，入目尽是形形色色的茶罐。
　　闻修却紧张起来：这小子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下一刻，段衡面无表情地在茶柜里摸索了一阵，打开了内侧一个小而又小，只够放下一个酒瓶的暗门，从中取出了一瓶私人酿制的玫瑰酿。
　　纵使闻修明知道段衡现在看不见自己，脸色仍然白又青，青了又红，十分窘迫：娘的，还真让这小子找着了。
　　段衡提起酒瓶晃了晃，其中所剩不多的酒液拍打着瓶壁，发出欢快的“哗哗”之声。段衡皱了皱眉，脸色不太好看。可因为不遵医嘱的是那人，更多的，还是无奈。“这人，上次来还剩三分之一来着，这才多久？”
　　闻修：……这人究竟什么时候就发现了啊？！
　　段衡什么时候发现的？
　　其实距离他初次发现闻修偷偷藏酒也不太久，也就十年吧。
　　…………
　　闻修十多岁的时候就爱背着孤儿院的院长喝酒，成年了之后更是放飞自我。成为作家后赚到的第一笔稿费，除了孝敬院长和基本的生活费，其他大部分都被他拿去酒吧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酒尝鲜。后来二十多岁的时候查出来心脏有问题，稍微收敛了点。但没人管着他，偶尔烦心事多的时候还是会整瓶整瓶地喝闷酒。
　　直到二十六岁的时候遇见段衡。
　　当时闻修是一部说改戏的编剧。他心里很清楚，这部作品更适合拍成电影，但导演为了多赚钱，非要拍成电视剧。他作为这本小说的亲爹，自然看不下去，同导演多说了几句。
　　结果那导演能力不行脾气不小，被他一个后辈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之后居然耍脾气撂了挑子。
　　当时闻修也是作家当久了，没怎么遭受过社会的毒打，十多岁那一腔年少轻狂的劲儿一直到二十六岁还没褪尽。见导演不干了，直接亲自上阵。即便男主角被导演撺辍着也跑了路，他也不甘放弃，一眼在一众龙套里挑中了段衡顶替，勉强稳住了“民心”。
　　当天晚上，全剧组在酒店吃过晚饭就歇下了，预备明天一早正式开拍。偏巧那天晚上段衡找他有事，便去叩了他的门。“请进。”闻修那时因为经费和演员的事差点把头愁秃，就多灌了点黄汤，说话时的语气都有点打飘。
　　段衡打开门，便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糊了一脸。他稍有些不悦，皱眉：“闻导……”闻修当时喝多了，眼尾染上绯色，抬眼看人时自带缱绻，稍稍拖长了声音道：“嗯……？小段？”十七岁的少年呼吸一滞。“小段来了啊？”闻修调整了坐姿，强迫自己板出个正经的壳，“找我有事吗？”看他这个样子，段衡心中没来由地腾起一股不悦，把原本要请教他的事儿都给忘了，皱着眉道：“闻导，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吧？”
　　“……”闻修无奈，这小子管得到是宽，“小小年纪，怎么刻板得像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似的。”“照您这么喝下去，心脏迟早要出问题。”
　　“小伙子，我心脏早就出问题了。”闻修指间把玩着一只空易拉罐的拉环，坐在酒店套房的飘窗上，侧脸有一半湮没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不清表情，“心肌梗死，活不了几年了。”
　　段衡莫名其妙地心脏一紧。他转过脸来，朝少年举了举空易拉罐，半真半假地笑，近在咫尺，又好像遥不可及。“与其苦行僧似的苟延残喘，不如及时行乐。”段衡眉头皱得更深：“闻导，你这么自暴自弃，你家人知道吗？”
　　“家人？”闻修半歪着头，似乎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我没家人。”“……抱歉。”“没事，我从来没见过他们，谈不上。”闻修搁下罐子，换了个话题，“小伙子，你高三了吧？”“……对，已经参加过高考了。”“填过志愿了？方便说说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上川大医学院。”’“有志气，如果没记错，川大是世界排名前五十的大学吧？”闻修半调侃地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提前叫你一句医生？”
　　他自顾自地念叨：“小段医生。”“……你非得加个小字吗？我还有半个月就成年了。”“好吧，段医生。”闻某人毫无压力地改了口，“那么医生，你看我这病反正也没得治了，不如行行好，别啰嗦了？”
　　“有得治。”段衡笃定道。闻修讶异地看他：“你说什么？”“十年后，我保证，我能成为A国最顶尖的心脏病专家，”少年眼神坚定认真，“所以你别再喝酒了，等我十年，我一定能把你治好。”
　　“行啊。”闻修以为他在开玩笑，扯着嘴角笑道，“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