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倾城》忘记月亮

6、赠君以明珠

　　歌飞的速度已到极致，却依旧援救不及，情急之下，用尽力气将手中宝剑向那紫衣人掷去。宝剑划出弧线仿佛一道闪电向紫衣人劈去，眼见就要刺入那人后背，却终究晚了一步。紫衣人手中的剑已刺入小溪心口！霎时间歌飞只觉全身血液都凝住，五内俱焚却又如掉进冰窟一般浑身冰冷，无力的看着小溪翠色的身影如秋日蝴蝶一般簌簌颤抖、随风飘落……

　　歌飞浑身颤抖，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小溪清澈的大眼和无邪的笑颜，“我的名字也很好听的，我叫小溪，叮叮咚咚的那个小溪。”“你代替他作我的玩具！”“歌飞，你的笛子好听，故事也说得好听，今晚我很开心，我舞你一套剑法给你看，就当作是回报吧。”“歌飞，你信我吗？”“你跟齐玉走就好了，他们拦不住你的。”“歌飞你来保护我，我相信你的。”我相信你的……

　　歌飞面色惨白、神情狰狞、长发狂舞，翩翩白衣被真力蓄满胀了起来。小溪，你说你相信我，你说你相信我……我会杀光他们，你看着，我会杀光他们。歌飞凤目赤红、目眦欲裂，隐隐有走火入魔之态，一步步向前走，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寸余深的足印。天地间扬起一片血光……
　　…………

　　“歌飞，醒醒，清醒过来！”化身杀人恶魔的歌飞忽然间感到小溪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歌飞，歌飞！闭上眼睛，那是幻象！”
　　小溪！灵台中似有一道霹雳闪过！

　　歌飞闭目凝神，气守丹田，心中的惊怒狂乱渐渐平息，这才发现空气中有一种奇特的甜蜜气味，好像郁金香馥郁的香气，赫然意识到，自己的心神被什么东西扰乱，大异于常。闭着双眼，歌飞听风辨位躲过攻击，也渐渐听出了小溪所在，于是向着那个方向靠过去。

　　蓦地，歌飞听到钝物破风之声，隐约可听出有六七个，向着不同方向击出，接着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片刻之后，歌飞感觉心中烦恶之气顿消，心神安定下来，睁开眼睛，果然幻境已消。

　　只见齐玉萎顿于地，身上并无伤痕，却是脱力了。那独孤寻与南海剑派诸人已不知去向，周边的枫树花木被剑气摧折，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偌大一片林子满目疮痍毁得不成样子。而敌人，只有两个，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紫衣人，其中一个已断一臂，在一旁止血疗伤，而小溪正与另一人缠斗。

　　歌飞长剑一指，直取紫衣人后背。另一个紫衣人急忙来救，怎奈歌飞功力本远在两人之上，二人原不过依仗幻象之法，现下幻象已除，又怎是歌飞小溪的对手。片刻歌飞便已将二人擒住，正待盘问，却见两人七窍出血，竟是服毒自尽了。

　　“歌飞你受伤了，怎么样？你刚才看到什么了？你本来是占上风的，怎么会突然变成那样？刚才看你险些要走火入魔，真是吓死我了。”小溪不理自尽的两人，连珠炮样说了一堆，也不等歌飞回答便凑过来看他左肩伤势。

　　歌飞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避开小溪的手，淡淡叫了一声：“齐玉。”
　　齐玉心知此事有什么不对，却还没弄清关节，勉强撑着取出伤药撕破一件干净长袍准备为歌飞包扎伤口。

　　“齐玉没有力气，还是我来吧。”小溪着急道，伸手去接伤药。
　　歌飞扇子一推，挡住了小溪的手。“让齐玉来。你，还是给我们讲讲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吧。”歌飞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眼神也很平静。

　　小溪却感觉到歌飞的异样，不由得浑身不自在。“这两个人武功本不高，但却身怀秘术，只需在周围的八个卦位摆上特定的祭器、符咒，再以一种香料作引，就能扰乱人的心神，使人产生幻象。齐玉功力较浅，很容易就完全陷入幻象之中，与幻象中的人搏斗，他们根本不需出手对付。你功力深，不能完全被幻象迷惑，所以其中一个人仍需与你对上，他的武功远不如你，但是你也受秘术影响，心神烦乱，反应变慢，各种情绪被放大数倍，甚至会看到自己最担心的事发生。歌飞，你方才突然变成那样，是看到什么了？”

　　歌飞却不回答，依旧淡淡问道：“小溪，你的内力只剩三成，为何却比我先从幻境中清醒，还能唤醒我？”
　　小溪看着歌飞，摇了摇头，“歌飞，我不是比你先清醒，而是从一开始就没陷进去。只是我内力不足，没法早些就唤醒你，后来，是因为你受伤失血，那药引随血流出小半，所以我才成功。其实，若不是你当时已自己乱了心神，本可自行脱出幻境的。至于我为什么会没有陷入环境，我也很奇怪。我之前也跟会这种秘术的人对上过，却没能幸免，只是当时遇到那人幻术之法又远不及今日两人，我才得以清醒脱身。”

　　“那你又是怎么破开这幻境之术的？”
　　小溪低头沉思一会儿，“我遇到过一次这邪门幻术后，就遍查资料寻求破解之法，终于知道，那布在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个卦位的符咒乃是关键，必须同时打破这八个祭器、符咒，方能破开幻境。”

　　“那么，你明明没中幻术却先就把飞刀都扔出去了，是故意的了？你是不是早就防备着他们再用幻术？那个时候，紫衣人还没出现，但是我和齐玉看到的那些人已经是半真半幻了吧？”
　　“是，是为了让他们误以为我也中了幻术，放松警惕，也是为了让他们以为我飞刀用尽，不能同时打破八个祭器。”小溪低下头，“其实，我早已捡了一堆小石子代替。”

　　“呵呵，小溪，你倒真诚实，这么精妙的布局，就这么告诉我了。”歌飞淡淡一笑，语中微有讥诮之意。
　　小溪看着歌飞，眉头微蹙，一副既内疚又委屈的样子，欲言又止。

　　歌飞唇边带着淡淡微笑，盯着小溪双眼，一字一字道：“你没有中幻术，是因为离魂香吧？离魂香，与那药引相克，是不是？”
　　小溪慌忙避开歌飞眼睛，声音细若蚊蝇，呐呐道：“我不知道，或许是吧，我跟你们，好像，也只有这点不一样。”
　　“你早已知道我的身份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我手上有离魂香是不是？你故意亮出身手，让齐玉不放心你，就是要引他对你下离魂香，是不是？”
　　歌飞依旧淡淡笑着，双眸却紧紧盯着小溪，小溪一脸慌乱，不由得连退几步。

　　齐玉总算明白，他向来算无遗策的主子竟是被一个小姑娘耍弄了，甚至还为此受伤。当下不由怒从中来，冷冷道：“小溪，我家少爷这般护着你，你便是不拿我们当作朋友，也不该这样戏耍玩弄。”

　　小溪不理会齐玉，只是看着歌飞，心急之下，话说的语无伦次：“歌飞，我，我没有恶意的。我也没有想到这次会是镜明二老亲自出手，我更没想到会害你受伤。我的确是故意吃下离魂香，但只是临时想到的主意，不是有预谋的。歌飞，我不会害你的。看到你受伤我也很着急的，可是我不能贸然出手，如果不能同时破除那八个祭器符咒，反而会使身陷幻境的人受重伤，那些祭器的有真有假，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分辨出到底是哪八个……”

　　歌飞抬了抬手，打断小溪的话，淡淡道：“制敌之道，本就如此，小溪姑娘，你计策高明，无瑕佩服。何况你我不过初识，我又怎会怪你。”却不曾再看小溪一眼。
　　小溪觉得心陡然一沉。

　　齐玉看着小溪一字一字道：“小溪姑娘，难道当初你也是故意引我家少爷杀了你的‘玩具’吗？”
　　“我，我不是的，”小溪看着歌飞，泫然欲泣，当真楚楚可怜，歌飞却只是神情淡淡地看着远方。“歌飞，相信我好么？我不该把自己的打算瞒着你，但是我对你真的一点恶意都没有。相信我好么？”语气中已带上了恳求。
　　见歌飞不再理睬，齐玉也别过头不看小溪。小溪垂下头，沉默半晌，自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个龙眼大小、深紫颜色、浑圆晶亮的珠子。

　　“歌飞，你生我气、不想看我，我这便走了，你身上有伤，要小心些，相信荀阳城内也有你的部下。但是，这个珠子，请你一定收下。”
　　歌飞依旧不动，小溪转向齐玉，急急道：“齐玉，替你家少爷收着吧。这个珠子很宝贵的，虽然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这是干什么用的，但是以后也许你们自会知道，也许，有一天，这个珠子能救命的。”
　　听了这话，歌飞看向小溪，缓缓道：“小溪，你不觉得你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太多了吗？”歌飞瞟了那珠子一眼，眉毛微动，似想起什么，瞳孔却突然一缩。
　　小溪急得满头是汗，却只能一遍遍道：“这个真的很有用的，歌飞你拿着吧，我害你受伤，就当是补偿你好不好？”

　　见歌飞不语，齐玉却道：“我家少爷纵然为你受伤，却还不需你拿珠宝补偿。”
　　小溪自知说错话，又是尴尬又是委屈，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歌飞，我当你是好朋友才把这珠子送你。”顿了顿，似是考虑能不能讲，到底还是开口道：“歌飞，你听我说，江湖大乱将至，你虽然武功高强，难免也有被人暗害的时候，这个珠子，会有用的。”
　　齐玉正待拒绝，歌飞却突然开口：“齐玉，收下吧。”言毕转过身背对小溪。

　　小溪见歌飞终于收下，松了一口气，知道歌飞不会让自己再跟着他，心中又着实难过。“歌飞，你是要赶我走了吗？”
　　“歌飞，你赶我走，我无话可说。但是，我真的当你是朋友的。这个珠子你一定收好。”
　　“我们会再见面的。歌飞，武林大会，你一定要来。”言毕小溪等了一会，见歌飞没有开口的意思，终于转身黯然离去。

　　小溪已走了大半个时辰，歌飞依旧立在原地，表情淡然，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少爷，”齐玉突然开口，“少爷，您不觉得，您今日与往常大不相同？”
　　歌飞不答，齐玉接着道：“我自少爷七岁时起服侍少爷，从未见过少爷动怒。但是今日……”说着这话，齐玉不由心中感慨，他在少爷身边已十二年，十二年来，这位歌飞少爷不知经历了多少事，有多少次险些命丧黄泉，却始终淡然自若，不曾为什么事乱了心性，他几乎觉得少爷便如神一般。
　　齐玉观察着歌飞表情，小心地说：“少爷，老爷曾说过，成大事者不能有弱点，少爷身负林家百年重责，行事可不能任性啊。”

　　知道少爷把话听进去了，齐玉就不再说话，等着少爷开口。
　　果然歌飞缓缓道：“齐玉，今日我因小溪动怒，你便担心我有了弱点，是吗？你怕我会因这弱点误了大事，是吗?当年为了让自己没有弱点，爹亲手杀了我娘，你也希望我变成那样吗？”
　　齐玉垂头不语。
　　“齐玉，我不会像爹那样做，但是，我也不会允许自己有弱点，更不会因为一己私情毁了我林家百年基业！”
　　“可是，少爷，小溪来历不明，至少，您不该接下那个珠子。”齐玉忍不住道。

　　“来历不明吗？齐玉，小溪已经把她的来历告诉我们了。你站在乾位，把那珠子拿出来对着阳光，看一看罢。”
　　齐玉将信将疑照做，却发现这颗深紫色的珠子变成透明，其中隐隐有个字，把珠子转了转方位，原来是个篆体的“雪”字。

　　“少爷，里面有个篆体的雪字，这是什么？”
　　“这东西已有近百年未曾现于江湖，也难怪你不认得。百余年前幻雪殿势力极大，鼎盛时期几乎可号令武林，这个珠子，正是幻雪殿的信物幻雪珠。”
　　无视齐玉惊诧的神色，歌飞接着道：“幻雪殿殿尊所持幻雪神珠是银色，而这枚幻雪珠是紫色，幻雪殿中，有权持它的人只有四大护法、两大长老和，”歌飞顿了一顿，缓缓道，“下一任殿尊。”